第七回 飞雪中的青央宫

第七回 飞雪中的青央宫

当年,岚野与我哥哥、子咸皆是好友,如今听闻我哥哥可能神识未灭,自是亦惊喜异常。听说我要去不咸山找子咸,她二话不说,便火急火燎的拉着我出了房门。

岚野是狼,自不能像我那般振翅飞行,于是,我们便捏诀召来一朵白云,一同坐了上去。

不咸山对我们来说,并不陌生。当年,哥哥带着我们两个,也曾在子咸的青央宫小住过。想起过往,我心中不免忐忑不宁,可是为了哥哥,此行,却是势在必行。

一路上,岚野都在为我担心,我告诉她,我们此行,只是去将事情问清楚,然后便回,一刻都不会在那里多待。虽说,子咸曾有负于我,可毕竟他与哥哥的情意在那儿,再加上,如果还对我有一丝亏欠之意,那此行应当会顺利。

可事实是,我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现实,再次无情的重伤了我一次……

几近不咸山,望着那山脚下,凭空多出的一湾湖波,我的心猛然收紧,果然岚野所言不谬。不咸山地处东北苦寒之地,终年积雪覆盖,那瑶泽湖水翠绿,从空中望去,倒像是一颗璀璨的绿玉宝石,被遗落在了茫茫雪地上。

望着下面的瑶泽,岚野忍不住气的直跺脚,为我鸣不平。我心里虽是感激、宽慰,但也开始有些后悔,让她陪自己走这一趟。以她那火爆的性子,恐三言两语不对付,就会忍耐不住爆发了。如是那样,就极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可青央宫已近在咫尺,总不能不让她进去。我不忍伤她,便心一横,径直朝那位于不咸山山腰的青央宫飞去。

站在青央宫的宫门口,那从天而降的大片雪花,飘落在了我的头发上、睫毛上。我望着那一如往昔的苍松、白雪,心下凄然。

岚野也不给我片刻时间,容我稳稳心神,强拉着我,便向宫门小跑而去。朱漆的巨大宫门紧闭,门外并无侍从把守。对于这个情形,我们两个并不感到奇怪,因为,青央宫一直都是如此。子咸喜静,不喜有太多仆从在自己眼前乱晃。我心中不禁一凛,难道,他当年是因为不喜欢我太闹腾、太任性,才会转而选择那个举止优雅、娴静的北海二公主?我索然冷笑。

就在岚野举起手,准备叩门时,只见旁边绿影一闪,一个须发苍翠的老头,出现在我们身侧。喔,原来是松公公。方才仓促间,我只瞥到宫门的右侧,有株满冠白雪的松树,没想到竟会是他。

“咦?松公公?你不是一直守在他的书房门口吗?如今,怎会到这里来守宫门,不会是做错事,受到责罚了吧?”岚野心直口快的问道。

这松公公是自子咸出生后,子咸的父君龙族族长特意派来守护他的。要说子咸会责罚他来看大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这松公公自小陪伴他、照顾他,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脱普通的主仆关系。可以说,从某种层面上讲,松公公在他的眼里,比他那高高在上的父君,还要亲近几分。

可是,他的心也难测,这种推断,只是限定在以前的子咸身上,而现在的他,我又能知晓几分呢……

松公公在看清我们的样貌后,明显神色一震,满目的意外。可不是么,已近八百年未曾踏足此地,难怪他会有这般表情。

“你……哦,原来是你们二位,老朽真是老眼昏花了……呃,不是主人他……是……是老朽主动要求来守门的……”不知是不是因为见到我们太过意外的缘故,松公公的口齿竟有些不太灵便,目光也有些躲闪。

“两位今日造访,不知有何事?”松公公问话的时候,看我的目光中,透出些许古怪。唉!可能还是因为当年的缘故吧。我暗自心想,该不会是,他误会了我,以为我今日是来找后账的吧。

我知道松公公极其正直、善良,也不好为难他,便冲其有礼的浅笑道:“劳烦公公进去,向您的主人通禀一声,就说,凤皇巢小神东皇,冒昧前来造访,有一事相求!”

我这几句话说的四平八稳、不卑不亢,听得一旁的岚野,直朝我翻白眼儿,我视而不见,只是面色诚恳的注视着松公公。

松公公面露愕然之色,眼中飘过浓重的狐疑之色,显然是对面前的我,也觉得极为陌生。最后,他还是迟疑的点了点头,然后不知在嘴里低声嘟囔了句什么,低头推门走了进去。

就在他推开那厚重的宫门,抬腿走进去的那一瞬间,我抬眼瞥见了宫内熟悉的一角,心内不禁一动。

“我觉得,你在那冷洞里待了近八百年,真是把脑袋都冻坏了。当年是他对不起你,你应当理直气壮才是,何苦如此压抑自己!你哪怕直接闯进去,跟他大打一架,也比这样憋屈自己好!”岚野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怒视我。

我冲其微微一笑,轻声道:“过去的,都如过眼云烟,消散不见了,我今日只是为了哥哥。小野,一会儿为了我哥,你也要尽量隐忍。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心疼我,我当年受到伤害,你比我自己还要难过。今日是为了我哥,我才迫不得已踏足这里,你也不忍心,我哥就那样离开,是吧?”

我哥性情宽和,待岚野如同待我,当年哥哥亡故,她的难过并不亚与我。她听了我的话,知道事关重大,不得不尽力平息心中的怒气,颇为无奈的冲我点了点头。

现在我首要担心的,便是子咸会不见我们。特别是想起那日在喜宴上,那北海二公主红绫似笑非笑的眼神,我心中竟生出一丝不详之感。

好在,松公公并未让我们失望。我们两个心情复杂的,随他进了青央宫的宫门。一抬眼,便看到子咸,已站在离宫门不到十几步的甬道上。难道,他在接到松公公的通禀后,便与他一起出来迎候我们?

望着漫天飞雪中,他那道青绿色的身影,我的心,又忍不住急跳起来。我低头微微皱眉,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阿皇……小野……”子咸的脸上,难掩激动之色,低哑着嗓子喊道。

身旁的岚野嘴角一瞥,眼中有怒气闪现。我知道,她是在努力压制自己心头的怒火。我忙淡然一笑,向前紧走几步,微微向前倾身,礼道:“小神二人,今日冒昧到访,扰了上神的清修,还望海涵!”

我话音一落,只见子咸面色灰白,身形微晃,似是受了不小的打击。松公公忙快步走向前,扶住了自己的主人,满目的疼惜之色。

“神女何苦如此刺激我家主人?他……唉!”松公公望着我的目光中,竟现出愠怒之色。

我心生疑惑,面上却故作惶恐,向松公公客气道:“小神实在不知,刚才言语中有何不妥之处?请松公公……呃,还有子咸上神明示!”

“我家主人他……”

松公公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子咸快速伸手阻住了。两人的举动,不止我看的疑惑,就连岚野在旁也是一般。

我微微一迟疑,便向子咸开门见山道:“此次小神前来拜访,其实是为了向上神询问一下,当日家兄亡故时的具体情形。此事,关乎整个凤皇族,还望上神念在往日与家兄的几分情意上,据实以告,我凤皇一族感激不尽!”

子咸闻言,面色猛然一沉,脸露为难之色:“这……”

他的样子,更让我心中原本的疑惑,越来越大。看来其中的确有隐情,我暗自下定决心,今日定要追问个明白。

地上的雪,越积越厚,雪水慢慢浸湿了我的鞋子,脚底冰凉,我却浑然未觉。

子咸看着我的眼神,慢慢平静下来,如同暗黑的深渊般难测。良久,他才口气笃定的沉声回道:“东凤他当年,的确已亡故了,是因替我挡下那妖蟹王的破神邪剑而亡!”

我的身形微晃,努力压制内心即将喷发出的怒吼,嗓音低沉,目光灼灼的逼视着他,一步步向他靠近,道:“这不可能!那我家兄趾骨上,日渐强似一日的神泽,又怎么解释?你在说谎!”

我不知自己的表情有多难看,总之,子咸在我的逼视下,竟后退了两步,眼中现出活动之色。

“阿皇,我知道,东凤的死,对你的打击有多大,更知道,你心中有多恨我……”子咸的神色开始慌乱,言辞也开始闪烁,这更加重了我的怀疑。

我忍不住甩袖冷哼道:“哼哼!上神多虑了!小神父母早亡,自小由家兄亲自抚育,感情深厚的程度,并不是外人所能理解的。他亡故,对我的打击,自然是毁灭性的!但是,对于上神说的小神恨你之言,那是上神想多了!如果我真恨你,今日便不会在此,如此跟你心平气和的谈话!”

子咸眼中满是受伤之色,声音亦似痛苦的**:“阿皇,难道你,就真的将当年的一切,全都忘记了吗?真的一丝情意也不剩吗?”

我心中闷痛,看着他痛苦的神色,竟感到一丝心疼。

可就在此时,背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声音虽糯软,却不知为何,让听者背后直冒寒气。

“嘻嘻,情意?是何情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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