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 傲慢与偏见

Chapter13 傲慢与偏见

储物柜狭长削薄的青色铁皮门合上、拉开数次,周芝龄的脸在柜子门后出现又消失,胖子站在那里像个泄气的锥形以自己的右脚为重心斜在一旁,看了看失魂落魄一样东西拿了三次的周芝龄又看了看一言不发站在另一侧的Rolf,他在心中迅速地思考着对策。

“哐”周芝龄猝不及防地把门摔上,正在沉思的胖子被吓了一跳,“哎,小周你……”周芝龄没搭理他,扭头就走。

胖子只好叉着腰看着不远处的Rolf,他仍然静默地站在一旁,不声不响,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好看的冷灰色眼睛不知将视线落在何处,线条利落干净的侧脸今日看起来格外锐利,整个人阴沉沉地包裹在黑色外套下,散发出不好相与、生人勿近的气场来,张颖程犹豫再三,撇了撇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硬着头皮上前道,“你们……你们……不是真正的朋友嘛,怎么就……”

“没事。”他冷冰冰地应答着。

“你们到底怎么了?要不……中午吃饭的时候……咱们一起好好谈一谈?”

“不用,”Rolf又冷冰冰地拒绝了,“她过几天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她过几天就好了?”胖子讶然道,“我可第一次看见她那样子啊。”

一开课,胖子和Rolf远远地就看见周芝龄跑到了Ulyan身边去坐着,胖子便立刻在后排发简讯过去,“小周,你干嘛,过来过来。”

周芝龄皱着眉头不情愿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比着口型道,“就先这样吧。”

胖子对着Rolf摊了摊手,转过头去,将眼神放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有的时候吧……告白没有搞好,就容易……伤感情。”

“那个男人的话,告白的时候一定也很自以为是吧。”Ulyan抱臂看好戏般前后瞥了瞥,一旁Edward立刻凑过脑袋来八卦道,“哇,德国人终于和你表白了?”

周芝龄此刻又有些后悔坐在这儿了,她尴尬地将视线转开,免得碰到另一侧灼热的八卦探测器,眼角的余光瞄到胡秀莉、秦瑞、蒋子涛一行人进来了,她下意识地立刻又将目光转了回去,对上Edward和Yukina期待的眼神。

“啊……”她艰难地开口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来。

“真的和你表白了吗,Rolf喜欢你?”Yukina急切地确认着,“你答应他了吗?”

“怎么可能答应。”Ulyan挑了挑眉,“表白的时候大概也是相当自大的口气吧,我不想这样评价他人,可Rolf未免也太傲慢了。”

“所以你拒绝Rolf了?”Edward又凑近了些一再确认道,“虽说他是有点冷漠吧。”

Yukina整个人侧坐着,抬头望了望讲台上的教授,确认他还不打算上课,立刻接着道,“冷漠吗?我觉得Rolf也有温柔的一面。”

“温柔?”Ulyan摆出一张不可置信的脸来,“我可完全没感觉到。”

“不过,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在一起了呢,”Edward不无惋惜道,“真可惜啊,以为你们只是不愿意公开。”

“啊……我也不知道。”当事人却只能发出这样一句懦弱的声音来。

很快开始上课了,众人便也不得不暂时收起八卦的心来,转头去听课,下课后,周芝龄见Ulyan在查看学分,突然想到有些问题要问他,“我听胖子说,你很了解换学分的事情,我也可以申请一些服务项目去换学分吗?”

“当然可以了,但这些学分只能换选修课,必修是换不来的,除了这些服务项目,你还可以参加一些夏令营和工作营,都是有学分可以拿来换的。”

“哇,这么好呀,不但可以出去玩还可以回来换学分吗?”周芝龄高兴道。

“也不是纯玩吧,还是学习夏令营,并且是要自费参加的,再说学分也都还是只能换选修课,你哪有那么多选修课要换啊。”Ulyan打开交换学分的页面给她看。

周芝龄歪着脑袋看了一会页面上的意大利文,开始感到头疼了,“那……那实习学分呢,实习学分要怎么换?”

“你这会就想到实习学分了?”Ulyan感到有些好笑,“实习学分有更严格的要求,你必须完全符合和满足,页面上都写得很清楚了。”

“怎么都是意大利语,有没有英文界面?”

“没有,你很怕看意大利语吗?我听说Rolf意大利语还不错,他怎么没给你看看呢?”

听到这里,周芝龄的眼神暗了暗,“那……那也不能一直去麻烦他啊,他也很忙的。”

Edward抻了抻懒腰,催着Ulyan去吃午饭,Ulyan便邀请道,“Pansy 你要和我们一起吃午饭吗?”

周芝龄一边将笔记本往包里塞,一边闷声回答道,“好……”

“不行。”Rolf的声音冷冰冰地从头顶上响起,吓得周芝龄一个激灵,她拽着包抬头看,Rolf也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令她有些莫名的害怕。

他轻轻地侧了侧头,“走吧。”随后退后一步,在过道里让出空间来给周芝龄,周芝龄下意识地从位置上站起来踏出过道打算跟着Rolf走时,Ulyan突然刻意以一种轻松的口气说道,“只是吃个饭而已,和谁吃不都是一样的吗,所以Pansy你想和谁一起吃?”

一旁的胖子屏气凝神迅速和Edward交换了一个眼神,Edward不着痕迹地耸了耸肩,周芝龄被夹在当中,觉得有一瞬间的晃神,看着巨大窗棂外的红砖城墙和宽阔开敞的中庭,脑海中激荡过一串盲音,随后她朝着Rolf的方向微微侧了侧身子,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袖口,“走了,去吃饭吧。”

胖子这才松了口气,脚一软差点跌倒在教室里,周芝龄扭头和Ulyan、Edward还有Yukina

挥了挥手,“那……明天见吧。”

三人照旧坐在学校东侧的回廊里,到了夏日,小镇里的温度一天之内变化巨大,此刻正在接近最热的下午两点,胖子一边麻利地往可乐里加冰块,一边大汗淋漓地分着批萨,剩下的两人枯坐着也不说话,张颖程只觉得这仿佛是一个故意针对他的修罗场,叫苦不迭。

“小周……”他举起一块批萨往嘴里塞,“小喜鹊他们的事情……你千万别放在心里,在FB上喊得厉害又怎么样,我们又不靠他们活着。”

“你这话我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周芝龄皱眉回想着。

Rolf拿起一块批萨递给她,“这是你母亲在你和杨友谊破裂时说的话。”

“哦……”她不大自在地接过批萨,低头闷闷地吃起来。

“啊……那个,面对敌人的进攻,最重要的是什么呢,是内部的团结啊,朋友们,非常时刻我们自己不应该先瓦解了。”张颖程使劲地活络着气氛,“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嘛!”

“我知道你不想卷入其中,你也没必要趟这种浑水,”周芝龄看着胖子有气无力道,“我惹出来的麻烦我自己解决就好了。”

胖子愣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嘴了,三人在地中海午后炙热的阳光下大口大口吃起批萨来,空气中满是奶酪、番茄和罗勒的香味,黏腻又热烈。

拿起纸巾来擦了擦嘴,胖子数出几个硬币来扔在桌上,看着Rolf道,“我吃完就先走了啊……我们一会见吧。”又惯常地挤眉弄眼了一番才跑掉。

余下两人对桌而坐,阳光穿过回廊的柱子打在Rolf的身侧,他的脸在半明半暗中,看不出来什么情绪,他本人像是一个用逻辑组成的东西,这句话毫无征兆地在周芝龄脑海中响起。

他将最后一点面包边塞入口中,用纸巾擦了擦手,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周芝龄,正在吃批萨的周芝龄一愣,举着批萨的手顿在半空中,连嚼也不敢嚼了。

“怎么,你打算从现在开始怕我了吗?”他的脸在光影下显得格外好看又格外严肃。

“没……没有啊。”她胡乱地将手里剩余的批萨折起来,一口气塞入嘴里,两颊立刻被塞得鼓鼓的。

他突然微微倾身伸出手去将周芝龄嘴角边的番茄酱给擦了,手指掠起的风所带来的气息久久地停留在她的鼻尖。

周芝龄下意识地板直了身体向后退了退,赶忙将嘴里的批萨生硬吞咽下去,憋出一句“谢谢”来,随即她的脸涨红了一些,也不知道是吃批萨吃得,还是这个天着实太热了。

“对不起。”他严肃的脸柔和下来,带上了一丝愧疚的神色,眼神显得极为真诚。

“没……没什么的,干什么要道歉。”这下周芝龄又手足无措起来,只觉得这个天气越来越热了。

“我吓到你了是不是?”他微微倾身看着她,“我很抱歉我那天所说的话,也很抱歉,这一阶段以来,我所做的事。”

“是我不好,”周芝龄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鞋子,“是我不听劝非要去惹是生非。”

“不怪你。”

“我是不是很没用啊。”她仍然低着头,“我为什么总是这么没用呢,总是一再地犯同样一个错误,我简直……简直就是一个废物,离开了你们我就不能活了,也许我应该像胖子那样,明哲保身,维持着表面的虚伪。”

“那样子,你就不是周芝龄了。”Rolf起身换了个位置做到了她身边,“没关系,你就去做周芝龄吧。”

“怎么会没关系呢,你明明告诉过我,我错得有多离谱。”

“那我又错得有多离谱呢,”他低头看着她,“我想我最近才明白一件事情,并不是每一件事情都需要分对错的。”

张颖程百无聊赖在校园内逛着,阳光晒得厉害,有树阴的草坪早早地被一群群意大利人给占了,中庭又没法待人,他思来想去决定去教学楼内热午饭的地方坐坐,买杯饮料喝着等那两人上来一起去上课。

自己带饭来的学生三三两两全挤在哪儿,走道上,阶梯上都坐满了人,两台自动贩卖机前也排着长队,张颖程觉得这几天什么都在跟自己过不去,靠在走道上有气无力地翻着白眼。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景的白噪音中钻入他的耳朵,“张颖程最不是个东西了……”胖子一下子警觉起来,竖直了身子小心翼翼地四处寻找声音来源,很快他在咖啡机队伍的最末端看见了秦瑞和蒋子涛,以及背对着他的胡秀莉和K仔,他直觉得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接着施展出一个与他肥胖身形全然不符合的敏捷动作,闪到一旁的柱子后去,几人谈话的声音越发清晰了起来,“你真以为是周芝龄在发神经吗?背后都是那个死胖子在搞鬼,你是不认识他,我们啊……哼,早就认识他了!”这是胡秀莉尖细的声音。

“他是什么人,我们一清二楚,我们……来这里……托了他的福!要不是他耍心机害我们,现在我们几个该在米兰的,何必在这种小地方窝着。”这是熟悉的秦瑞的声音。

“靠着那个德国人,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声音的来源是蒋子涛,“大概以为自己能和外国人做朋友就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吧。”

“听说那个德国人也很奇怪,就是被孤立的德国人,你看学校里别的德国人搭理过他吗?”胡秀莉伸出手臂晃了晃,堪堪从胖子耳畔划过,蒋子涛忙不迭地搭话道,“那个周芝龄不也是,周芝龄她有别的朋友吗?整天黏着那个德国人……”他话未说完,一直沉默的K仔忍不住插嘴道,“他们啊,关系根本就不正常,那个周芝龄每次都黏在德国人身旁,像什么样子,倒贴的吧。”

“说不定睡过,”秦瑞说话时传来了击掌的声音,接着几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睡过,睡过吧。”“肯定睡过了啊。”“用得着说吗?”

排队买咖啡的队伍在不停移动,为了隐蔽,张颖程移到了柱子的另一侧,说话声离他更远了,“周芝龄为什么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K仔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

“告诉过你了呀,八成是那个胖子在幕后主导,就是怕我们告诉你他之前干过什么好事,看你搬来我们家,立刻就慌了,作出那么蠢的事情,真是满脑子猪油。”胡秀莉尖细就的声音就好辨认多了。

几人买完咖啡便离开了,胖子紧紧靠在柱子上努力捕捉他们说话的每一个尾音,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在他耳廓中飘散。

确认他们走远后,他泄力一般沿着柱子慢慢蹲坐在地上,才一会,突然意识到这里人来人往不是展现脆弱的地方,“你以为你是电视剧女主角啊。”他轻声地刻薄讽刺了自己一句,随后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朝校园外走去。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学校里的塔楼难得地开放了,周芝龄靠在角落,躲藏在建筑物的阴影里,风一阵一阵地穿过,她感觉自己得到了暂时的安宁。

冬日里被白雪所覆盖的丘陵山地,不知何时早已恢复了盎然的绿意,起伏的翠绿色延绵到了地平线的尽头,棕红色的砖石建筑沿着河流而分布,塔楼虽然算不上多高,但整个城镇已然可以尽收眼底,这艳阳下醉人的意大利啊。

周芝龄极目远眺,指着东北方向说道,“那儿……那儿是威尼斯吧,如果再高一些,就像……就像都灵塔那样高,我们能不能看见威尼斯呢?”

“威尼斯啊……”Rolf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随后他走到塔楼的边缘,指着威尼斯所在的方向,“如果我是威尼斯大公,我就将整个威尼斯送给你。”

“那……那你不就是昏君了嘛……”周芝龄撇了撇嘴。

Rolf神色自若地摊了摊手,“为了你。”

他好看的冷灰色眼睛带着笑意,闪着光,和初见时那个冷冰冰的青年人判若两人,周芝龄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坚冰正在融化,她为此由衷地感到高兴。

“我听人说毕业前是不能登顶的。”她靠在墙上说了一句题外话。

“因为这样不能毕业是吗?”Rolf显然也听过这种说法,“但是谁在意,我已经退学过一次了,才不在乎第二次。”他看着周芝龄,走过去,同她一起站在阴影里,“上午Ulyan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

“没……没说什么啊。”

“他对我有偏见。”肯定而又平淡的口气,“觉得我自大又傲慢对吧。”

“你才没有自大又傲慢……你是个很优秀的人。”

听到这句话,他又眯了眯眼睛,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所以如果你想要做出什么决定是不会被别人所左右的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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