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思念愁断肠
我于雪中昏迷,于室内醒来。
那一次卧雪而跪叫我足足病了三天,然而心中的病却是伴随了我的一生。
师父带着遗憾走了,他的遗憾是我。
我从来没想过师父会有离我而去的那一天,他可是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啊。
那是五六年前的事了,那时的我还在读初中,能有很多时间陪在师父身边。
师父无端地就得了一场大病,这病来的很蹊跷,仿佛毫无征兆。
如同天塌一般压在我脆弱的心头。
师父这一病就病在了床上,一病就再也起不来了。
我很伤心,看着师父越加苍老的容颜,撕心裂肺地哭了几天几夜。
有一天晚上,师父终究还是去了,再也没有了心跳。
附近的邻居们在我饱含泪水的双眼中将师父入殓。
作为师父的徒弟,唯一亲近的人,我在父亲的陪同下为师父守灵 。
半夜三更,正值我昏昏欲睡时,寂静的深夜发出巨大的声响,师父灵堂传来一阵阵咚咚的身音。
我的脸色被吓的苍白,幸好老爸胆子大,拉着我寻找声响的来源。
令我们始料未及的是,声音居然是从师父棺材里发出来的。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砰砰,砰砰。如同越加激动的心跳。
大人的胆子总是要比小孩要大,只见老爸急忙打开了棺盖。
却见师父在里面睁开了眼,坐了起来。
吓得我呆若木鸡,阵阵凉意从堂外吹来,分不清是冷汗还是什么。
师父坐了好一阵,才迷茫的从棺材里站了起来。
“师,师父。”我哆嗦着喊到。我既惊喜又害怕,不知眼前的是究竟是不是我师父。
“大师!”老爸也喊了句,语气中却要比我淡定。
师父终于将游离的眼神聚焦,看向了我们。
那的的确确是师父的眼睛,那和蔼的深情。
我们急忙将他扶了出来。
那一夜,我们三人坐在空荡荡的棺材前彻夜长谈。
一个在讲,两个在听,听那人死后的奇闻轶事。
灵堂的烛火轻轻地摇晃着,如同一个飘忽不定的游魂。
师父说他见到阎王了,他先是被指引到了一个叫做阴市的地方,那里有很多鬼魂。
然后他才被带去见阎王的,阎王说,师父寿命未尽,是阴差抓错人了。
于是他们又将师父送了回来,让他继续活完剩下的寿命。
师父说他回到自己身体睁开眼时,一片黑暗,看不到丝毫光线,后来才发现自己被装在了一个木箱里。
于是他就踢啊踢,不停踢动着上面的棺材盖,直到惊动了我们。
“师父,那阎王到底长啥样啊?”我好奇地问道,原来世界上鬼神一说,并非空穴来风。
对于我的好奇,师父却摇了摇头。“佛曰:不可说!”
有些东西是很忌讳被说的,老爸敲了一下我的头,叫我别乱问。
事情在我看来的确有些荒诞,却又那么的不可思议。
放在别人身上,我肯定会不以为然,我会说这世上哪有什么鬼,都是骗人的。
可当一个人亲身感受到了这一切的时候,又是不一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微妙。
有时候吧,这种鬼啊神啊,就是那么的灵,灵的不讲道理。
正如农村里经常会出现的撞鬼,老人家身子虚,被鬼撞了很容易就病了。
这时候他们就会请乡里懂这种事的半仙,道姑。请他们算算是在哪撞鬼了。
以前姥姥还在世时,也时常会撞鬼,然后病的莫名其妙。
我曾跟着姥姥一起去乡里刘道姑家,也不知刘道姑怎么算的,说道。“你村里是不是有两个小水库,就在前面那个水库的岸上。”
相隔十万八千里,她明明没来过我村啊,为什么会知道我们村有两个水库,我百思不得其解。
姥姥很快回到家,买了些草纸,带着香烛,提着酒菜来到刘道姑说的地方。
这当天上午祭拜完,当天下午姥姥的病就好了。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那都是姥姥那一辈发生的事了,放在现在恐怕已无多少人相信,除了像我一样真真切切经历过的人。
除了撞鬼还有在哪跌倒,在哪爬起的请魂一说,经历等等,至今难忘。
说来也奇怪,师父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原本瘦成皮包骨的身体居然开始恢复,日渐精壮。
没过多久就恢复如前了,不仅一扫之前病态,完全变得没事人,还更显得生龙活虎。
挑水扫地,迎接香客,无丝毫苦难。我那时也是从未有过的开心。
可这次,师父却是永远地离开我了,与人世隔绝,化成一抔黄土,再也不可能醒过来了。
人在尘中,不是尘,尘在心中,化灰尘。
最苦是离别,相念泪千行。
“哥,你别难过了,你一伤心,弄得我也哭了。”小颖在一旁安慰道。
小颖在我生病的这几天一直照顾着我,我很感激,有个妹妹的感觉很好,真的很好。
“在我妈妈离开的时候,我的心和你现在一样的痛。你知道吗,妈妈就是我们那时候的天,是我们全家的希望。
你知道妈妈的离开对我地打击有多大吗,我从那以后再也去不了学校读书了,我甚至能见你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可我还是咬着牙挺过来了,哥,你是男子汉,我相信你也能够坚强地站起来,你师父一定不希望你这样。”
是啊,小颖那时的痛苦应该比我还要强烈几百倍吧。
我轻轻地抚着小颖长长的秀发,收起悲痛,不再让我的悲伤触痛这个女孩心底的悲。
“好,哥答应你,不会再伤心了。”
纵掩悲伤,难免失落。话别离,莫别离,最苦是别离。
欲相守,难相忘,人各天涯愁断肠。
此年元宵,不复往昔。庆团圆,人去座缺难团圆。
值得高兴的是,小颖今年的元宵留在了我家,我们围坐一堂。
吃着甜腻的汤圆,品着五味杂陈的心情。
我虽脸上风平浪静,不为万物所动,沉默的表情下掩藏着挥之不去的哀愁。
对师父的思念到深处,孤寂难掩,耳畔的呢喃似花落时一声轻叹。
“哥。”
小颖无奈,顺手夹了个汤圆在我碗中。
“哦,谢谢。”将沉浸在痛苦深渊的心抽出,终究还是要回归现实。
“爸,今天,我陪你喝一杯。”
……
弹指流年,拂歌尘散,消瘦了思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