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何以路同归不同
蹉跎蹉跎,岁月几何,恍惚恍惚,一季春秋。
我们在夜色朦胧里上了岸,并未引起几个人的注意。几个月惊心动魄的旅程,依稀还在眼前,让人感觉如此的不真实。
如同南柯一梦,酒醒之后,一切浮华转瞬空。
打听之下,方才知晓此处原来隶属于福建省,无外乎一切的场景与海南的活跃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几经周折,终归还是回到了中国的地盘,仿若外出的游子,投入母亲的怀抱,闻着泥土的馨香,我们欢呼雀跃。
问问时日,距离开学还有半个月之久,这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不用匆匆忙忙急着赶日子了。
“我们已经没钱了,可怎么回去啊?”思瞳愁着一张脸,道出了我们此刻最大的难题。
是的,老段他们给我的银行卡早就丢失在了茫茫大海中,如今的我们可谓是两袖空空。至于他们的电话号码,连着手机也一块儿葬了汪洋,不好办呐不好办。
除此之外,倒是还有个法子,那便是打个电话伸手问父母讨要。如此年纪,我委实不想再做那啃老族形容之人。那样实在是丢了大学生的脸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怎样才使得。”思瞳两手一摊,把这烦恼事统统甩与我解决。
“我们可以裸游。”没想到平日里十窍难通一窍的我,这正儿八经地思索一番,灵台倒是清明了不少,将将想出了个法子。
此法子甚好,思瞳大觉有趣,舒着两弯秀眉应了下来。我甚引以为傲,能想出如此英明决策的也就只有不才本帅哥我了。
一路上,我们俩过的甚是艰苦,白日里寻着一些日结的差事挣些路费,入了夜便专挑着便宜的旅馆将就过一晚。
第二日起来则继续上路,去往下一个城市,如此一来,我们离家也便愈加近了起来。
有时候多挣了些钱,我们便干脆蓄了起来,一咬牙,一跺脚,狠心之下买了两辆山地自行车以及一顶大帐篷,索性骑回去要来的逍遥自在。
日出之前骑车出发,日落之后搭帐篷露宿,一路之上遇到名胜古迹便去游上一游,生活过的倒也潇洒惬意。
骑骑停停,我们终是在开学前两天回到家中。彼时父母仍不知他们的宝贝儿子我,短短一个暑假,历经过多少痛苦,只是如常地将我迎回家中。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这厢刚放下行李,那厢开学的日子便一把火将我这好不容易从父母那得来的温馨给烧了去,偌大的火苗腾上我的眉梢,迫在眼睫。
父母这边将那学业看得比我还重,硬是将我半推半就地送上了火车,容不得我请假休息借口陪他们二老之类云云。
思瞳倒是比我要勤奋的很,早我一天便去了学校,此番路上,免不了要孤独一人了。
无巧不成书,谁又能预到,茫茫人海,无尽时空,我还能再次见到她。
同一个县城的人上的几乎是同一个车厢,我很幸运地再次与她萧梦雪坐在了能看见彼此的一个火车厢里。
我看见了她,她亦远远地瞧见了我,只是彼此都只是静静的望着,谁也没有站起身走上半步。
我们的爱。已湿,已撕,已失,已逝,已死…
彼时,仿若回到一年前,那时我只敢偷偷地觑上她一眼,心里便知足得不得了。
而今,我目不斜视地将她看着,还让她目不斜视地看着我,却只道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事事休。
相见宁化作不识,这是怎样一种凄凉哀婉,哀婉又凄凉的心境啊。
忽而,我朝她微微地笑了一笑,算是一笑泯恩仇吧。
脑子里百转千回,我还是打算与她说上一说,省的她心里老是留下当时我强吻她的那个梗,有些事,还是说开了的好。
遂起身,朝她走去。这趟火车人不多,空位倒也多了不少,我便心安理得地在她对面坐下,心安理得地捨起桌面上的一本书觑了觑。
这般时日过去了,她还是那般爱看话本子,一如当初火车相遇,看书看得她笑成春花灿烂。
她默默地不说话,只是定定的将我看着,一双眸子极是冷淡。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当时的事是我不对在先,被愤怒烧坏了脑子。这么久过去了希望你不要记仇,能放下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将手上的话本子重新盖上,端端正正地摆回萧梦雪身前。见她仍未回应,想是那次我伤她伤得极深,我便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你放心吧,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也多亏了你,才让我清楚地知道了,其实我喜欢的人原来一直都是思瞳。”
说到这,对方万成不变的仪态蓦然颤了一颤,虽说细微,却仍教我察觉到了。
我便窃以为是她听到我不会再纠缠于她,使得她释怀了,便在原来的话上添了一添。
“嗯,思瞳与我也算是私定终身了,想必对于你我来说都是个好事,我如今来只是为了让你能不再那么怪我,期许着还能做个朋友。”
她将我这话在心里掂量了许久,终是撇开定定看着我的那双明眸。“时间可以冲淡一切,这么久过去,我早已不怪你了。”
“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也许吧,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我傻了一会儿,正还欲说些什么,不料她却已合上双眼,绝了我这念头。
也好吧,这未必不是一个圆满的结局。她到底还是原谅了我,将横亘在两人心里的梗给除了去。
既然不爱,又何必纠缠。倘真做了朋友,也是个不清不楚,相见争如不见的朋友。
默默然起了身,我踱着步子回到了自个儿的座位,将今儿的事在脑中好好理了理,觉得起码是档子好事。
也不知道萧梦雪离她的梦想又接近了几步,她有才干,有野心,缺的只是资本。正如她所说,嫁个有钱人,她能打造出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我在心里虔诚地向上天求了求,希望她能实现自己的梦想,我期待世人有那么一天会讨论着她的神话。
下车了,我们一前一后地默默走着,谁忆当年,谁负韶华。何时少年胆小,何时姑娘傻。
树影婆娑,终究还是路同归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