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
这是个普通小区临街的住宅楼,住宅楼四楼一户小家庭过着普通而平静的生活。丈夫是公司职员,中午回家吃过饭后又匆匆地回到了公司。妻子是全职太太,在家带着两三岁的儿子,照顾一家人的衣食起居。
妻子在餐桌上收拾完中午饭的残局,此时正在厨房中洗着碗。
儿子在客厅里独自玩耍,电视机里播放着小孩最喜欢的动画片,声音放的很大。客厅紧靠着阳台,阳台的落地窗丝毫不吝啬一丝阳光的普照,把外面的阳光全都招揽进来,照的房间亮堂堂。
一切都看似那么的平静祥和。
突然,“咚”的一声,紧接着传来了小孩的哭声。
孩子妈妈听到了声音,循声望去,傻了眼。
只见小孩翻过了阳台的窗户,或许是没有站稳,孩子一头栽了下去。幸好有防盗网拦着,孩子掉到了防盗网的底部。可孩子眼睛往下一看,他哪里见过这么高的距离,“哇”的一声就哭出声来,并连连喊着妈妈。
来不及多想,孩子妈妈跑了过去。
她想拉孩子上来,可奈何阳台窗户与防盗网之间的距离狭小,勉强只能伸进去一个成年人的胳膊,且窗户太高,而此时孩子是倒着的,因此不管妈妈怎么够也还是够不着。
而此时的楼下已经开始聚集了一些人,他们观望着。
看着妈妈向自己伸来了手,孩子拼了命似的挪动着,试图让自己站起来。他挤呀挤,终于使自己站立,而这样却变得更加危险——孩子只有两只脚踩在那还没有手指粗的防盗网底部铁丝上,只要脚一滑,后果都不堪设想。
看着妈妈的手就在眼前,自己却够不到,小孩又开始挤呀挤,想离妈妈更近一些。
可这次不论他再怎么用力再怎么挤,他也一动不能动——孩子被牢牢地卡在了防盗网与阳台玻璃之间。
他呜咽着对妈妈说:“妈妈,我动不了了,妈妈……”紧接着的就是更加难过的嚎啕大哭。
妈妈也急哭了,她叫着孩子的乳名,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孩子,手使劲使劲地伸向他,可老天爷就好像是跟她开玩笑似的,依旧是隔着些距离,让她够不到。她急的跺着脚。
楼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对着四楼指指点点的交谈着,甚至有人还拿出了手机,镜头聚焦到四楼拍了起来。
几个年轻姑娘走了过来,她们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瞬间都惊呆了,她们瞪大了眼睛,用手捂着自己张得大大的嘴巴,望着四楼此时此刻正发生的事情在原地发起傻来。
“还楞在这里看着干嘛!快!快打电话报警!”
人群之中突然爆出这样一句话,声音如雷。
大家循声望去,是一位穿着绿军装的年轻小伙。他说完这句,就挤过人群朝着事发楼阳台那边冲了过去。
人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掏出手机拨打电话呼叫救援。
孩子明显是体力不支,双腿开始打颤,于是更加地撕心裂肺的嚎啕,声音中夹杂着恐惧。妈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哭泣着喊叫着孩子的乳名,她更努力地向着孩子伸着手,叫他抓住自己的手好拉他上来。
孩子听了妈妈的话,使出自己全部的力气向着妈妈手的方向慢慢挤过去,他伸出手想抓住妈妈,可就在这一挤一伸手之间,孩子与防盗网,玻璃之间出现了一点点空隙,孩子重心不稳,脚下一滑,整个身子一下子从防盗网的间隙掉落下去。一瞬间,小孩的脑袋卡在了防盗网两根铁丝间,两脚悬在空中,孩子本能的抓住了防盗网的铁丝,开始更加难受的痛哭起来。
妈妈看见了这一幕,心一下子就到了嗓子眼,她尖叫一声孩子的名字,开始不知所措,也和孩子一起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望见了这一幕,同样也是一阵惊叫。
而此时的那位绿军装已经跑到了楼下,他向上望了望,就开始从一楼的防盗网向上爬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孩子的力气正在慢慢的消耗,谁也不知道孩子还能撑多久,小孩很有可能在下一秒钟就会从高出跌落,后果可想而知。
那位绿军装爬到二楼的时候,他的军帽从他头上落了下去,露出他的短发寸头,右眼眶上角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向上爬去。
他终于和孩子近在咫尺。
他慢慢移动到小孩身边,腾出一只手伸向孩子悬在半空中幼小的身子,另一只手则死死抓住防盗网的铁丝。此时的他,正处在半蹲的状态下,脚下踩着三楼阳台防盗网的最上端,左手则抓着四楼防盗网的下端。
他用右臂抱住了小孩的身体,孩子明显平静了许多。
他向右倾斜身子,把自己的右腿蹲到最低。一系列的调整姿势的同时,他始终把孩子抱的紧紧的。
他让小孩的脚踩在自己的右大腿面上,孩子脚下有了支撑,再加上他稳稳地抱住孩子,小孩有了安全感,不再那么大声地大哭大叫,虽然孩子嘴里依旧不停的叫着妈妈,但是能感觉到小孩逐渐安静下来。
孩子妈妈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有所缓和,她不再哭泣,只是对着孩子一遍一遍的说着“不要怕,不要怕……”
这时,一辆警车开道,后面跟着一辆消防车闪烁着警灯响着警笛赶到了现场,警方迅速控制住了现场,消防员们则兵分三路,一路在阳台外的地面上铺上消防救生气垫,一路开始操作消防云梯上升接近这位绿军装和孩子,另一路则与剩余民警飞快的跑上楼去敲开了孩子家的门。
经过一系列紧张的救援,孩子最终被这位绿军装以及消防员、民警安全地送进了房间里,孩子妈妈和小孩相拥而泣,楼下的人群也顿时发出一片掌声。
而此时的这位绿军装只是默默地回到楼下,找到自己的帽子戴好,简单的整理好着装,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这位身着绿军装的年轻人,叫刘辉。
故事就从他讲起。
二
刘辉他这人,小时候就是个出了名的混球,那时的他住的是四合院,爸妈在外打工,他便由爷爷奶奶照顾,他就成了院子里唯一的“小祖宗”,上房揭瓦偷鸡摸狗谁也管不住。
他伙同村子上其他小孩是做绝了坏事:
王大爷家的林子里桃花开了,他和一群玩伴们用削好的竹片当刀剑,桃林成了他们的“江湖”,他们在里面“行侠仗义”,“桃园结义”后就开始了“相互厮杀”,弄得是桃花飞扬——待开的花苞被他们扫的是荡然无存。王老汉气的屁股都冒了烟,举着把生锈的平头铁锹追着他们跑。之后刘辉奶奶一个劲的给老王头陪不是。
村子上来了一个拄着拐棍的盲人前来问路,他和他的小伙伴们热心肠的扶着盲老汉为其带路,谁料却把人家带到了一个茅房里,害的人家踩了满满两脚屎。老汉扶墙而出站在茅房门口骂街,他们却在不远处一个劲儿的哈哈大笑。
李婶一个人在家,腿脚不便,拄着棍走路连走快点都不行。李婶院子里有一棵大杏子树,全村唯独她家杏子最大最甜最好吃。他趁李婶中午小睡,约上几个小家伙,翻墙爬到李婶家的房顶上,把树上又红又甜的杏子一扫而空,李婶听见动静,火急火燎的从房里出来,腿脚不好使,她便挥舞着拐棍大声呵斥孩子们。而站在房顶上的他们却在哈哈大笑,刘辉还带头做个鬼脸,然后闪人,剩下李婶独自在院里叽叽喳喳。
当然,自己人他也不放过。奶奶上厕所,他点燃一根炮仗仍进厕所去——“啪”一声,接着传出奶奶大骂的声音,而他则赶快跑进屋里把门反锁一个劲的大笑。
他在村子边的一个小排污沟两侧抓着树枝荡来荡去。一失手,他重重摔进污泥中,一身的臭污秽。他爬上来散发着一身臭味儿哭着走回家,邻里们见他都捂着鼻子。当晚,奶奶一边洗着衣服一边拿笤帚疙瘩伺候着他。
……
后来,随着城市的发展,村子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楼房从原来村子的旧址上拔地而起,刘辉也跟着爷爷奶奶搬到了楼上。
别以为没了他撒野的村子刘辉就能安分下来。
随着小区建设的越来越完善,更多的住户搬到这来,伴随而来的是更多的小孩。
从此,刘辉成了块磁铁,只要他出去玩,他的身边就会跟着一帮小孩,当然,他是孩子头,孩子们都听他的,因为跟着他,有玩不尽的游戏,冒不尽的险。
他总喜欢把孩子们分成两拨,一拨扮演“匪徒”,一拨则扮演惩恶扬善的“警察”。
在那时,BB子弹玩具枪还有卖,尤其是在过年时,大街小巷,好多商店都会摆上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玩具枪,深受男孩们的欢迎。
那时候,在小区的小路上、住宅楼下的草坪里、楼道门口、一些私家车旁或一些杂物的角落里,总有几个手拿“武器”的小孩分为若干个小组,玩“枪战游戏”。
里面有一个叫的最欢的、跑的最快的小孩就是刘辉。仗着他小姑家开商店,他总是能得到不同样式的“好家伙”,每次他都会很自豪地把玩伴们叫出来各种炫耀,然后享受被他们簇拥的感觉。
接着他们便要“开战”了。经过一番剪刀石头布的角逐,孩子们分为了两拨,和刘辉在同一队的孩子们总是欢欣鼓舞,一是因为刘辉的“装备”精良,二是因为和刘辉玩,他总是冲在前面,掩护“战友”、“指挥战斗”有条不紊,让小孩们深感可靠。而被分到另一边的孩子们,则先是流露出短暂的失落后眼睛里就又重新冒出光芒,似乎在铿锵有力的表达:“今天一定要让你领教领教我(们)的厉害!”
他们开始跑到各自的阵地,接着就是一阵“枪林弹雨”、“火光冲天”,里面充满了“敌我厮杀”的硝烟,充满了“战友”间的“生死”情谊。
如果从空中俯瞰下去,这就是一场微缩版的局部战争,“枪口”喷射出一连串的童真,“手**”引爆一阵阵欢笑……
一声来自某个孩子母亲的“某某某回家吃饭”的“广播”下,“战争”结束,双方“握手言和”。夕阳西下,平和的天空中飞过几只白鸽,清风拂过孩子们流淌着汗珠的额头,他们收起“作战装备”,踏上“撤军返乡”的归途,在家常的米饭面条和电视荧屏里动画片的陪伴下回味着今天的“战况”。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最纯真的笑。
他是名副其实的孩子王,有他的地方肯定就会有一众小孩围在他身边。这当然不免的引起小区里其他一些小孩的嫉妒,因此,开始一些小孩来“找茬”,这些小孩往往会找一两个高年级个高体壮型选手充当“打手”来给自己撑腰,如果着还觉得心虚的话还会叫上一些其他的“小弟”来做炮灰。
那天就是这样。
刘辉带着一帮小伙伴正在楼下玩耍,突然从远处走来一个小孩,身后还带着两个“打手”,都是高年级的,一个高的像跟杆儿,一个肥的像头猪,三个人就气势汹汹地向着刘辉他们走了过来。
刘辉一脸纳闷,他心里寻思,自己平日里就好端端地带着自己的“弟兄们”玩,不偷不抢的,也没得罪过你,你怎么就专来找我的麻烦?
仔细想想,那肯定不过是你看到我每天有这么多小伙伴陪我玩,而你没有,甚至是你以前的小伙伴也抛弃了你“投奔”了我来了,让你变得孤独,让你变得寂寞,于是你不忿,于是你也就想让我也体验体验那种你自己也不想体验的感觉,甚至是还想着让我身体上也承受一些疼痛,来论证你做法的合理性正确性,以给我教训,让我不再敢“率领”这么多“弟兄”玩闹,消消停停地把你失去的再还给你,取而代之的是让我承受你的“痛苦”,于是,你来了,来教训我来了,像极了大人的世界。
那我刘辉肯定是不同意!
于是刘辉也召集起自己的人马,开始了对峙。
真是一群“少年古惑仔”。
说是来找茬,那肯定是不会放过他们的。硝烟未起,对方就已经开出了条件,叫刘辉他们早些停止反抗,装孙子,然后跪到他们面前磕三个响头叫一声爷爷,这事情就完了,否则就是对刘辉他们一顿毒打。
刘辉肯定不同意,他激发着众小弟们的斗志,硝烟的气息越来越重。
怎料刘辉这边还是出了墙头草,哪边风大朝着哪边弯腰。
只见刘辉身后走出来一个油头滑脑的家伙,大步走过去,跪下,磕头,随口就叫对方一声爷爷,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然后拍拍自己膝盖上的尘土转而站到了那伙小孩的后面。
对方“老大”满脸得意,但是见刘辉他们还是没有纠正自己“思想错误”的意图,于是,他下令,让刚刚“归顺朝廷”的那位“小将”对战刘辉。
他还真聪明,巧用擒贼先擒王的战略,知道打败刘辉就能让整个团体败下阵来。
一场单挑对决一触即发。
油头滑脑小孩之前在兴趣班学过武术,这不,一上来先摆个架势,好似“白鹤亮翅”,见刘辉未被他的气势所征服,于是面目狰狞地扑将过来。
谁料刘辉路子野,再牛逼的家路子碰到野路子也终究硬不起来。
那小孩根据兴趣班所学一招一式地出拳出腿,刘辉则出其不意,见缝就插针,踢他屁股,扇他巴掌,揪住他的头发一顿狂甩,小孩很快就败下阵来。
对方“老大”见情势不妙,也冲了进来,对着刘辉屁股就是一脚。
看,“狠人”就是爱玩阴招。
刘辉一手甩开油头滑脑小孩,朝着对方“老大”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结果那“老大”秒怂,急忙转身跑到两位“打手”的身后。
好在高年级就是高年级,不再像这群低年级的小娃娃般的冲动,肥的像猪的大胖子脑子却不是猪脑子,望着刘辉走过来,他故作冷静地对刘辉说:“嘿!小子!你想干什么!”
可就在双方都以为要来一场恶战硬仗之时,刘辉的发小——大鹏已经悄悄溜进自己家里,把情况告诉了小姨,说几个小混混看他们不爽,欺负他们,让他们跪下来磕头叫爷爷。
年轻气盛的小姨一听就火了,穿着拖鞋就下楼来。
一出楼道门,小姨就是一声吼:“是哪几个有人养没人教的小东西来这里撒野?!”
听见有大人出面,那三人立马就软了下来。
小姨顺着一众小孩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三人六神无主地站在那儿。她以为那肥头大耳的家伙是幕后主使,上去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吓得这三个家伙灰溜溜的走了。
一场闹剧就这样匆匆结束。
事后,刘辉拍拍大鹏的肩膀,感叹说:“哎呀,有时候,还是大人管用啊……”
当然这事儿没完,有时候往往就是这样,正义可能会迟到,但邪恶总是会卷土重来。
刘辉给了那个油头滑脑小孩机会,他们依旧在一起玩。可人的本性往往从孩童时期就已经被定性,曾经在背后捅你刀子的人终究还会捅你一次。
那天是周六上午,爷爷像往常一样出门到社区老年活动室找他的一众老友玩牌,奶奶到市场去买菜。刘辉一个人在家做着他不拿手的数学家庭作业。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刘辉从猫眼里往外看去,是那个油头滑脑小孩:“刘辉哥,我可以到你家来玩吗?”
刘辉正在对着作业发愁,好不容易来个“救星”,能让他从作业的苦海之中脱离,他十分高兴,于是他果断地给他开了门。
而油头滑脑小孩进门后却是各种反常,他先是走进每一个房间,在确认家里没有大人之后又跑到了窗户边,他打开窗户似乎是对着外面招呼着什么,然后他才回到刘辉身边,和刘辉嘻嘻笑笑起来。
而此时的刘辉面对这个小孩的反常举动,明显是没有放在心上,他傻呵呵地和这个小孩玩着。
然而一会儿过后,他家门外就传来了很多说悄悄话的声音。紧接着是敲门声:“刘辉,是我,我们和解吧,我送你一个双节棍。”
是上次那个“老大”的声音。
刘辉这才起了疑心。
只见那个油头滑脑小孩向着门口跑去,他还拿着一个小手电筒,对着猫眼向着外面闪了几下,随即他就想开门。
“别开!”刘辉对着这个小孩呵斥道。
这小孩被呵斥一声,收回了手,被刘辉叫了回来。
“刘辉,你开门吧,我把双节棍送你!”那“老大”再次敲门说道。
唉?!你和我之前也没有在一块玩过,连交情都没有,而且你上次还主动来找我茬,这次又过来和解,真是一套一套的。不信!一百八十个不信!
刘辉这样想着。
“不用了,我不喜欢玩双节棍,谢谢你的好意!”刘辉隔着门向着外面试探着说道。
果然,他们没安什么好心。
这群家伙的本意一下子就暴露了出来。
“妈的,有种你给老子开门!”门外,另一个粗暴地声音这样喊着。
“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吧!”这是刘辉罕见地记住的一个歇后语,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用上了。
“你开不开!”
“不开!”
门外的那群人终于失去了耐心,咣的一脚就踹在刘辉家防盗门上。
“开不开!”又是一脚。
在房子里的刘辉被激怒了,而外面一伙人还在各种折腾,踹门的、大骂着脏话的,甚至还有人在说着要去砸刘辉家的窗户玻璃。
不给这群人点教训,想必这群人以后将会一次又一次地撒野,刘辉这么想着,他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他顺手抄起案板上奶奶平时用来切菜砍肉的大菜刀就向着房门走去,这一下子将那个油头滑脑的小子吓得瘫软在沙发上。
哐!门开了,走出来的却是高举着大菜刀的刘辉,他眼里似乎还冒着红光。
这下,在场的一帮家伙们全吓傻了,一溜烟全都挤着涌下楼道,四散而去。
从此,没人再来敢来找刘辉的麻烦……
三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刘辉摘掉了红领巾,迎来了九年义务教育的第七年。
但他还老是犯浑,捉弄同学,糊弄老师……总是像个瘟神似的让周遭的“黎民百姓”不得好过。老师、家长甚至是好些同学,只要向他们提起他的名字,都会使劲的摇摇头,然后深深叹一口气。就像他中学班主任曾经说他的那句话一样:“有些人,已经不小年纪了,却还连自己该干嘛不该干嘛都不知道”。
那年夏天,刚上初二的刘辉周五放学回家,潇洒的甩去身上的书包然后连校服都来不及换掉,就又匆匆跑下楼去,叫上同班死党大鹏以及另两个同在一个小区的好哥们太监和锅子。
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可能是所有90后网瘾少年学生时代的伊甸园——黑网吧。
网吧老板是个爱吸烟的胖子,一到夏天,总是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右臂上能看到一个很长的刀疤。刘辉他们每次去,一进门在前台那里,总能看到他稳定的像一尊大佛似的瘫座在一把嘎吱作响的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面前发着蓝光的电脑屏幕,左手则总是有一根烟在孤独的冒着一缕一缕青烟,电脑桌上则总是有一罐可乐和一个满是烟头的烟灰缸在耳鬓厮磨眉目传情。
每当有像刘辉这样的小屁孩要进去上网的时候,胖子老板总是眼都不离屏幕地拿出一片写着身份证号码的小硬纸片,甩在柜台上,然后一把抓过孩子们捏的皱皱的五块或者十块。
当然,刘辉是“富裕”的,他总是在和伙伴们上网之前先去一趟周围的小学附近,找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巷子口和他的那几个死党猫着,每走过一个小学生他都会瞅一眼,看哪个小孩是那种穿戴明显干净、鞋子总是新的、手里总是吃着零食的,就算是来活了。
这时,他便和死党们一跃而出,把小孩围住,凶神恶煞的盯着人家:“喂!小孩!还有多少零花钱?都拿出来!”
小孩害怕,只好乖乖地把钱给他,他拿在手里数一数,还疑心地再搜一遍身,然后嘴里飘出一个字“滚!”小孩子便快速从这几个巨人丛中逃离出去,几秒过后,那边一阵啜泣声飘来,而这边一团哈笑声伴随着离开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他们去往另一个小巷口捕猎另外的“小肥肉”。
不过他们也有“翻车”的时候,有时小孩会带来个比他们还高还壮的“保镖”:“就是他们几个抢我的零花钱!给我揍他们!”或者他们的爸妈一路相随,他们就只能落荒而逃。
哪怕是被逮住,又能怎样——他们还是孩子,未成年。
当然,这也是少数。
总而言之,跟着刘辉,就有“肉”吃。
这天,刘辉他们收获颇丰,被抢小孩他爸是某厂厂长,抢来的钱不仅够了他们的网费,还能额外一人一罐饮料。
刘辉把网费塞进自己的口袋,把剩下的钱交给精明的锅子,“锅,给哥几个一人(买)一罐可乐,我要冰的”刘辉说,“哎——别忘给太监那罐掺点尿,他好这口。”
“行嘞,正好我尿急”锅子去商店的路上笑着说道。
“丫的,把辉子的那罐全掺了!”太监踢刘辉一脚咧着嘴笑着说。
“掺我的!正好这几天上火,啤酒色,口感纯正!”大鹏拍拍胸脯说。
“去!丫的!”刘辉和太监用胳膊压住大鹏脖子把他压的抬不起头来。
“哈哈哈哈……”几个人在大街边嬉笑打闹地走着。
四
“你个小贱人,瞎了是吧!”
“踩脏了老娘的鞋连句道歉的话都不会说?”
“妈的,别以为你学习好就了不起吗?你知不知道这鞋多少钱?你个穷B,在学校就已经看你不顺眼了!”
……
打破刘辉他们说笑的,是前面这群叽叽喳喳的人群。
人群中,除了看热闹的几个吃瓜群众外,是几辆踏板电动车停在外围,车上或者车旁边坐着或站着几个染着黄毛穿着黑衣服抽着烟的年轻小伙,社会青年们的目光注视着这个人群中的几位主角:三个学生打扮的女生,头发却明显烫染过,画着妆,手指甲染的有红有紫。站在靠后位置的两个女生手中夹着烟,猩红嘴唇吞云吐雾,最里头这位女生扎着马尾,戴着耳钉,披着一件中学校服,黑色小脚牛仔裤下面一支鞋漂亮干净,另一支鞋表面明显有污渍,她时而抓着跪坐在她面前的那个低着头隐隐抽泣的女孩的头发,时而揪住女孩的衣领,她大骂着脏话,嘴里唾沫星子像加特林机关枪发射出的子弹似的打在女孩的脸蛋上。
“走!去看看,锅子回来自然会找咱们。”刘辉说道。
他们几个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啪!”“啪!”清脆的两声让刘辉的目光转移到那个被扇耳光的女孩脸上。
“我靠!这不是小薇么!”
小薇,是刘辉邻居家的女孩,他们住在同一栋楼却不在同一单元。小时候他们一起玩过。
看到邻家女孩受到了欺负,刘辉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他大叫一声冲进人群。大鹏太监也面色大改随他冲了进去。
刘辉迅猛的推开那三个女生,站在小薇前面,急忙扶起小薇,大鹏和太监则站到刘辉身旁。
“他妈的!干嘛欺负人家!”刘辉向三个女生吼道。
此时电动车上下来一个黄毛,他猛地把烟砸到了地上,目中无人的向着刘辉他们走来,用鼻孔看向刘辉并叫道;“关他妈你什么事,给老子闪开!”说着,就伸手向刘辉的肩膀搡过去。
刘辉是什么人,从小到大浑惯了,大大小小的英文单词不识几个,大大小小的架倒是打的炉火纯青,打架是人家的看家本领,还能让你给欺负了?
说时迟那时快,黄毛嘴边“开”字还凝固在空气中,刘辉就已经眼疾手快反手抓住黄毛的手腕处往自己身边一拉,黄毛不备,重心不稳向前倒去,紧接着刘辉就用膝盖朝着黄毛肚子顶去,黄毛捂着肚子趴到在地上,脸变的抽搐,眉毛眼睛鼻子像拧衣服似的扭曲在一起,疼的说不出话来。
这下可火了:
不知人群中是谁喊了一嗓子:“干他!”
在场所有小混混们蜂拥一般涌向刘辉他们。
这下,看热闹的人更多了,都像看戏似的看着这场乱斗。
当然,刘辉他们几个可不好惹,从小本来就玩到大打到大,也算是老手,刚开始可没让涌上来的小混混们占到便宜。
可再牛B的坦克也挡不住一颗颗手**的袭击,而且还是一波接着一波。
他们败下阵来,从挥拳者变成了受拳者,他们成了一帮人的沙袋。他们的动作也从挥舞拳脚变成格挡、抱头,从站着变成倒地……
刘辉倒了,大鹏把他扶起来,太监倒下刘辉再把他扶起来,然后他们再次倒下再次被彼此搀扶起来,但是嘴上还不依不饶……
这一幕,恰巧被刚买回来可乐的锅子看到了,他一下子扔掉了手中的可乐,转头向着刚刚的商店奔去,用公用电话迅速的拨通了一个电话,对着电话听筒急速的讲着:“快来!友爱大街,叫上那几个一起!辉哥和我被人打了!”说完,他便又匆匆的跑到这边来,一头扎进打架的人群中。
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夹杂着**声和爆粗口声……
不一会儿,两辆飞驰的电动车载着人,一路上打着喇叭极速又熟练的绕过路上的车辆和人从友爱大街那端驶向这端。随后车停在了人群的外围,下来的是四个学生模样但是穿着便装的年轻人,他们面生怒色,朝着乱斗的人群中喊着:“辉哥!锅子!他妈的!都给老子停手!”
这四个人可不是赤手空拳而来,他们一边冲着人群中喊着,一边从各自口袋中掏出“家伙”,有的甩出了甩棍,有一个甚至掏出一把刀。他们把“家伙”高举着,怒吼着扎进了人群。
这下混乱的人群迅速被分为了两半,像一个馒头拿刀从中间切了一刀。
大家也似乎是冷静了下来。
尘埃落定。
刘辉被搀扶着,右眼眶红肿,嘴角流着血,好在他鼻子争气,让黄毛一脚踹在脸上后,居然没有流血。
大鹏左手捂着肚子,右手擦去嘴角的血后摸着自己肿了的腮帮子。
太监手捂着裤裆,眼镜支离破碎的挂在他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则在诉说着自己是多么的痛。
锅子的T恤从领口被扯出一个大口子,脖子被指甲划出几道血印子,黑色的瞳孔中仿佛有怒火在燃烧。
再看黄毛混混这边,个个都鼻青脸肿且衣衫不整的互相搀扶着,三个女生头发被扯乱,带头收拾小薇的那个女生耳钉被硬生生扯下,脸上红肿,几个巴掌印赫然留在脸上,白色的鞋子已经成了黑灰色,甚至还有些血污作为点缀。黄毛两个鼻孔止不住地冒血。
在刘辉这边有纯粹的“武力”震慑下,黄毛他们也不得不服了软,骂骂咧咧地离开。
显然,这场争斗没有真正的胜利者。
双方到最后都是惨败,可刘辉他们的脸上却都写着两个字:“值得”。
“这算不算是见义勇为?”太监低着头摆弄着破碎的眼镜说。
“当然!”大鹏捂着腮帮子说。
“值!”衣服扯了个大洞的锅子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下次如果谁还敢再欺负你,就给我们说!我们绝不会放过他!”刘辉走到小薇的身边,帮小薇拍拍身上的土对她说。
……
今天,他们铁定是与网吧无缘,可在他们打道回府的路上,每个人的脸上却都显露出了与他们破败的表面截然相反的表情。或许“青春无悔”便在于有一群同甘苦共患难、有情有义的朋友们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