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
刘辉的初中生涯伴随着他在黑网吧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一点点流逝，就这样，他的初一初二像是翻书似的一页一页随手翻过，转眼就到了初三。
这年，刘辉爸妈也从外地回来并就此定居，自此刘辉才跟着爸妈一起生活。为了监督儿子的学习，刘辉妈不再工作，一心一意照顾刘辉衣食起居。
二
那天，班上来了一位新同学，是位转校的女生，长相甜美，扎着马尾，穿一双白鞋子配一身干净的蓝色校服给人一种清爽之感。
据说女生在之前的学校无意间得罪了班上的坏学生而受了欺负，但是好在那天坏学生们在欺负女生时被几个路过的“好汉”搭救，可在之后那些坏学生还是时不时骚扰女生，迫不得已，女生才转到了现在这个学校。
正值早自习，刘辉正在最后一排呼呼大睡，突然，班主任的说话声打断了刘辉的美梦，刘辉迷迷糊糊的揉着眼，在睡眼朦胧中他看到老师领着一位女生走上了讲台。
在老师吧嗒吧嗒的讲话中，刘辉逐渐清醒，眼睛聚焦到新同学的脸上。
“这不是小薇么！”
刘辉的眼睛一亮。
这下好了，他们又成同班同学。
你看，生活里，好多事情就是这么的巧。
三
好学生就是好学生，不久后，小薇的实力就展现了出来，成功杀入年级前五名。原先班上的学霸老同志们也是从嫉妒变成了心服口服。
她也成了班主任的谈资——每次姚老师进办公室总是会吹嘘一番：“看！这次月考练习我们班小薇又是年级第几第几名！”又或者是每次班会课上，姚老师总会说：“你们能不能向人家小薇同学学习啊！同样是一个班上的同学，为什么你们跟人家的差距就这么的大！尤其是你！刘辉！每次都是你拖全班后腿！”……
同样的，今天的班会课，姚老师又苦口婆心起来：“我说啊，你们能不能向人家小薇同学学习！同样是一个班上的同学，为什么你们跟人家的差距就这么的大！啊？！”
刘辉趴倒在课桌上，眼睛望着窗外，任凭姚老师努力的喷着口水，他依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刘辉！尤其是你！每次都是你拖全班后腿！”姚老师瞪着他。
刘辉一脸不屑地抖着腿，目光避开讲台上喋喋不休的班主任。
仿佛他的座位周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住了老师的叽叽喳喳和有些同学轻蔑的眼神。也或许是每次姚老师班会课都是这几句，他都听得不耐烦了。
他依旧抖着腿，右腿抖完换左腿，等待着老师关上喷涌夹杂着诲人不倦大道理的唾沫的闸门。
“我也是为了你好啊！这么大的人了！也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了！”姚老师语重心长，“这样，课后你搬到小薇这来，和小薇坐一起，让她带着你学！”
“啊？！”
他呆呆着坐在了那儿，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我去，我没听错吧！”
……
四
就这样，刘辉的座位从以前的“学渣娱乐区”换到了“学霸区”。
虽然是和学习超棒的小薇成为了同桌，可是刘辉依旧本性不改，还是不学习，依旧将课本立起来装出是在看书的样子，而课本后面的他，要么呼呼大睡，要么看着漫画嘻嘻哈哈。
小薇当然是看不下去的，每次刘辉来这一套，她总会在刘辉一切准备就绪后，用笔轻轻将刘辉作为“掩体”的课本戳一下，课本顺势倒下，将刘辉的脑袋暴露在老师的目光之下，随之而来的当然是半截粉笔“嗖”一声向着刘辉飞来。
这样的“计谋”经过几次的失败后，刘辉便不再尝试了。
他开始上课“认真听讲”起来，书本翻开，眼睛注视着书中的内容，而且还时不时抬头看着老师并且也会随着老师的指示把目光投向黑板看着老师的板书。
但他的心思依旧是没在课堂上，这可以从他听课时空洞的眼神中得到验证。
可是小薇这关他过不了。姚老师给她的“带着刘辉学”的艰巨任务她很负责任的执行着。
每当下课，小薇都会很关切的问:“这节课讲的内容你弄清楚了没有啊？”
“啊？已经讲到这啦？！我去！”刘辉总会惊叹到。
“唉！一看就又没听！思想又抛锚啦，又在想中午你妈给你做啥好吃的啦。”
“……”
“行吧，我来给你再讲一下”
于是，小薇翻出课堂笔记，再给刘辉捡着重点讲一遍，刘辉呢，则继续心不在焉的听着。
“这下懂了吧！”
“呃……啥？”
“又不好好听！”说着就伸手向刘辉胳膊轻轻拧一下，“那我再给你讲一下……”
一次不懂就再讲一遍，再不懂再讲。不懂就向刘辉胳膊拧一下，再不懂就再拧一下，而且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这个女孩就是这么有耐心，或许是感激刘辉当初的搭救之恩，或许是履行姚老师给予的职责，也或许是有着其他的原因，毕竟，女孩的心思，我们永远不会懂。
当然，刘辉这也才知道，平时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女生，力气可能会大的出奇，这从刘辉红肿的右胳膊上能明显的看出来。
这样的方法，刘辉肯定会有崩溃的一天。
他也很烦，明明自己维持着以前的行为习惯很安逸，现在却突然出现一个“爱管闲事”的同桌来时不时要把自己“干扰”一番，可他再浑，也不至于向一个女生发脾气，而且他知道，问题出在自己，人家小薇也本没有义务来为他耐心的补课，所以，他忍耐着，将就着。
“这个（知识点）老师今天讲的很透彻，你总该会了吧。”
“啊？啥？怎么又讲到这啦！”
小薇伸出手指揪向刘辉穿着短袖的胳膊。
“嘶！怎么这么用劲，卧槽，要废了！”刘辉捂着胳膊哀嚎，“上辈子我是用这只手把你推下悬崖的是吧？这辈子倒大霉了我！”
“你活该！谁让你不好好听讲！”小薇捂着嘴笑着说，“那我再给你讲一遍？”
“得得得！您是我祖宗！您别折腾我了！我一世英明毁你手上了，您也别费您的口舌了，我向你保证，从下堂课，我好好听！我发誓！”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小薇将信将疑。
刘辉表情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同班死党大鹏、锅子和太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唉！辉子这下命犯太岁喽！”“这是倒大霉了啊。”“辉子这下把老姚得罪的够惨呐，摊上了这样的同桌”……
被逼无奈，他开始每天尽自己所能来消化更多课堂上所学的知识，为的只是少听到点小薇重复性的唠叨，当然也为了不让自己的胳膊再次肿成萝卜。
五
起初他一节课只能聚精会神一小会，他抛锚的思绪还得被小薇用笔轻轻一戳才能再次回到课堂，当然课后还得被小薇捉住再一次次“唠叨”直到他听懂为止。后来他实在厌烦小薇这样的苍蝇似的“唠叨”，他拼命的让自己注意力集中，一节课不行、两节课不行，一段时间后，他勉强能让自己的注意力不再像以前那么涣散。
就这样，不学习的刘辉变成了被动学习，被动学习的刘辉开始尝试着主动学习……
刘辉在那吃力的学着，他尽自己的全力跟着老师讲课的进度。在他第一次完全听懂了老师演算的板书并且第一次在草稿纸上算出来了那道简单的数学题时，他笑了，虽然是浅淡的嘴角上扬，但是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却是满满的成就感，是和打游戏通关无可比拟的。
从此，他像尝到了甜头，无论什么课，他都会努力的听老师讲解，会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老师的板书，会在老师的引导下积极的思考，甚至遇到他搞不懂的地方，他会直接举手大声地向老师提问。
他开始记得住一些的英文单词、能够写出几个化学式、作文的字数也逐渐增加，政治课上，他甚至能背会书本上的理论知识来表达自己的观点……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任课老师碰到姚老师时，都会由衷的赞叹：“姚老师，你真的太厉害了！连刘辉这样的学生现在都开始进步了，来，说说，你是用的什么方法呀！”而姚老师则笑而不语。
班级总评像是入春后挂在家里的温度计，姚老师皱着的眉头也似乎有了舒展。每回的班会上，“这次（测评）刘辉还是很认真的！”、“刘辉同学很有进步！”此类的话，代替了昔日姚老师苦口婆心的劝导。同桌小薇看着刘辉，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刘辉从之前的隔三差五就跑网吧玩游戏变成了偶尔跑去解解闷儿，到现在为止，他也能在桌子前一学就是好长时间了，以至于忘记了游戏里的精彩画面，忘记了通关后的欢呼雀跃。敲击的键盘变成了右手拿笔认真在上面写公式单词的草稿本，划满着重符号的课本也代替了之前通亮的电脑显示屏。
那个曾经半夜不回家，约几个狐朋狗友在网吧开黑的刘辉，像是在梦里似的，梦醒了，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与此同时，大鹏依旧在课堂上低着头偷看着藏在桌洞子里的漫画和小说，太监则左手扶着下巴，目光朝向窗外欣赏着窗外绿油油的美景，享受着大好时光，锅子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任谁推搡也叫不醒，偶尔在上课时还传来阵阵呼噜声，引得整个班都哄堂大笑。
初三的学习知识好多是与初二初一的知识相关联，好多问题要结合以前的知识才能够解答。刘辉遇到这样的问题，用他现学的知识肯定解答不出来，因此他也不甘心就此放弃，他会向小薇请教，小薇则耐心地向他一遍遍讲解……
六
那段和小薇做同桌的时光里，刘辉一天之中相处最多的不是他爸妈，不是电脑游戏，也不是大鹏锅子他们，而是给他讲题答疑解惑的小薇。
青春期里的情窦初开，有几个是一见钟情？日久生情的初恋不知让多少人在回味自己年少轻狂时又添了几分甜蜜，几分醉意和几分痛心……
起码刘辉是这样的，日日与小薇为伴，他发现，这个姑娘笑起来是那么的甜美，她给他讲题时，他偶尔将目光转移向她扇动的睫毛，是那么的长，衬托出她的眼睛，是那么的迷人，他轻轻咽一口口水，然后鼻尖轻嗅到她身上独特的香，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但他却极力的掩饰着。
自此开始，他看到小薇时眼光更加明亮了。他的心里住进去了一个太阳，照的他的心房闪闪发光，像极了春天。
他开始有意的每天上下学和小薇一起同行。每天早上他会早早的在她单元楼下等小薇，每天放学后也是和小薇走在一起，后面则跟着大鹏、太监和锅子，仿佛他们四人之前一起并排同行的时光是在梦里。
当然，刘辉也知道，他再怎么努力用功学习，好多落下的功课是不可能在一学期内完全补上的，他只能在新学的知识以及那些少许的补回来的知识里和小薇共享一片天地。他也知道，今后，小薇肯定比自己飞的更高，她是肯定要考省重点高中的，而他自己的未来，依旧没有着落。所以，他不能拖她的后腿，不能向他心爱的那个姑娘表白。
他或许也后悔，后悔什么？是后悔自己以前没有好好学习，如果一直学习好的话，是否就可以和小薇一起走更长的路呢？还是后悔听从了老师的话，和小薇成为了同桌，这样就不会发生一段故事，少了段痛心？还是其他的什么呢？我们不得而知，或许只有刘辉自己知道，因此，他有时在休息时会望向窗外，发着呆……
但他依旧努力着，或许汲取知识已经成了他现在的习惯，也或许他想维持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他和她唯一的珍贵的纽带。
刘辉做过一个梦，梦中是一个白茫茫的世界，他和小薇牵着手一同向着前方走去，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两个人只是向前走着，一句话都没有，可是走着走着走着，小薇的手变成雾，从他的手中挥散，他试图用力抓住，但她的手还是挣脱了他的手，然后刘辉的脚像是灌了铅似的，慢慢的跟不上小薇的脚步，他吃力的呼喊却吐不出一个字，像是有什么东西噎在自己的喉咙。他看着她的身影慢慢的向着前方的光亮处移动然后被光照射的斑驳直至消失……
他从梦中惊醒，眼角淌下一滴泪水……
后面为数不多的冲刺岁月，刘辉和小薇依旧坐在一起，刘辉照旧有不会的题目就问小薇，小薇照旧耐心的给他讲解。在每次刘辉因进步而得到老师的表扬后，小薇依旧会向刘辉投向赞赏的目光和甜美的笑脸，刘辉则也会看着小薇，露出洁白的牙齿，只不过，他微笑的脸庞中总是会带着一丝不被人察觉的失落的悲伤。
七
初中的时光过得总是那么短暂，昨天仿佛大家才刚刚走进那个陌生的教室，今天就要分开了，那个待了三年的老教室，记录了太多关于青春最懵懂的记忆。在这个小集体的毕业照上，大鹏、太监、锅子和刘辉紧紧地靠着站在一起，露出一排排白花花的牙齿，而刘辉的身前，站着小薇，她依旧穿着她的那身干净的校服，眼睛眯缝着看着镜头，笑的是那样的甜……
中考成绩出来后，刘辉因为这一年的刻苦努力，竟考上了高中，被市一中录取。大鹏则去上了中专，而太监和锅子则因为没考上高中，进入社会，开始了辛苦的生活，从此几个好兄弟见面的机会变得寥寥无几，曾经的说聚就聚成了现在珍贵的记忆。
小薇则如愿以偿，以中考总分全市第三名的好成绩被省重点高中录取。因此，她要去省城读书了，家也要搬到省城里去。可这一搬，却让曾经近如咫尺的两个人之间隔上了上百公里的距离。
小薇她们家搬走的那天，刘辉没有去送小薇，他只是跑到了离他们小区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坐在那里学大人点燃了一根烟，他也不抽，只是呆呆地望着小薇和他家的方向，然后，任凭烟丝熏红他的眼睛并逐渐湿润眼眶……
他们俩也最终没相互留下联系方式，自此一别，再无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