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
刘辉的高中生活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美好。
他总感觉他的高中生活少了些什么，是少了每日陪伴他同甘苦共患难的朋友？还是少了每天陪他学习的、他暗恋的小薇？后来，他才发现，他少了的，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无悔青春”。
他开始感到孤独，虽然他也想重新结交一些掏心掏肺的朋友，但他每次都成了徒劳，在这个高中的大熔炉里，每位同学的目标仿佛都是“考上一所自己理想的大学”。没人再会陪着你深夜网吧打游戏，没人再愿意帮助你追自己喜欢的姑娘，更没人会愿意与你一起混迹“江湖”，打着群架……你身边少不了的东西成了一堆一堆的练习册、一本接着一本的必修课本和被安排的满满的课程。
刘辉感觉他掉进了一个深渊，并且极速的往下沉着。他挣扎，拼命的挣扎。可是周围总有几双手拽住他，勒紧了他的喉咙，却和他耳鬓厮磨：“来吧，只有这样你才会有更好的出路！来吧，只有这样你才会拥有你所拥有的一切……来吧……来吧……”
可当刘辉睁大眼睛，他极目四方，看到的除了迷茫还是迷茫。
他的高中班主任是一个中年男人，姓吴，挺着个大肚子，裤腰带将他腹部的赘肉阻隔住，因此赘肉全部堆积在裤腰带上方，通过他那系不紧的衬衫扣子之间的缝隙可以仔细看出赘肉的层次感。深度近视眼镜片下折射出他麦色的皮肤。说话听上去很和蔼，听口音不是本地人，梳着中分发型鬓角已经斑白。
班主任是一个唯成绩是图的人，他喜爱成绩好的学生，却见不得成绩不好的学生。因此在第一次月考成绩公布后，物理考了27分的刘辉被安排坐到了最后一排。
刘辉曾亲眼看到早自习时因看数学公式而没有背记英语单词的同桌王俊杰被班主任拿书使劲朝他后脑门砸去，教育他早自习时不能看数学。
他也曾经看到有些人为了成绩可以提高而在月考前夕偷偷的抄写着小字条。
他也曾亲眼见证过一个同学很用功但是成绩还是不佳，导致他开始失眠，脱发，口舌生疮……很辛苦但是还是赶不上大流，最终被迫辍学。
……
他看到很多同学都拿着一把铁锹在地上挖着一个坑，喊着“给自己青春一个交待”的口号却亲手将自己曾经热爱的画画、吉他、钢琴、篮球连同自己热血的青春一同埋葬到了坑里，然后在坟墓上插上一个十字架。
他也看到一批批的年轻人埋葬了自己的青春后面无表情的走进高考工厂被制造成了一个个商品销往各地的名牌、重点大学，而后经过四年的升级改造后又被发往了欧美、澳洲、日本等，并从此定居异国造福他乡。
他也看到很多人顺利实现了他那“考上心仪的大学”的愿望，并且最终被一家自认为或者更多是他人认为很不错的企业相中，继续透支着自己的生命，然后结婚成家，生子。在二十七八岁的年华死去，到古稀、耄耋之年火化成灰……
因此，他害怕自己盲目跟风，更害怕自己被身边的环境所影响继而被洗脑。
可他越害怕却越迷茫，他开始怀疑自己来高中的意义——难道要真的成为一个“唯成绩论”的信仰者？
作为一个孩子，是不是想的太多了呢？
尚且不做结论。
他孤独，他不解，他怕被同化，他迷茫……
因此，在一天天被思绪左右着的刘辉，成绩越来越差，最后一排成了他的专享。
可无望中终究还是会有指望，黑暗中也能透出点阳光——不知从何时起，一个女孩的身影闯进了刘辉的眼中。
女孩坐在前排，戴着一个黑框眼镜，一颦一笑间竟是如此的像小薇，这不自觉的让刘辉产生了错觉：她就是小薇！
他便对她产生了好感。
从此，刘辉每天到校唯一的指望，就成了能够看一看女孩。可谁也不曾想，这成了另一段故事的开始。
二
不知道是怎么安排的，这天一大早，班长走到刘辉他们这一排来，点了刘辉及其周围几个同学的名字，对他们说：“你们几个，负责这个周周四下午自习课开班会的内容，你们自己分工，看看谁准备课件，谁负责上台主持什么的，待会我会把这次班会的内容发给你们，你们抓紧一点时间。”
说完这些，班长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在桌柜子里翻腾一会，搜出几张纸并递了过来。
而刘辉他们几个，却依旧大眼瞪着小眼……
过了两天后，一个U盘交到了刘辉手上，刘辉被告知这次的班会要由他主持，U盘里面是已经做好了的课件，需要他回去熟悉一下，他只好答应。
时间一天天过去，班会也如期举行。
刘辉第一次从“幕后”变成了“台前”，但他把握住了这次机会，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班会上，他顺应班会内容发挥着自己搞笑天赋。
他翘起兰花指，眉间轻佻，表情略显浮夸的说着小品里的台词：“别看我年纪小，其实我总结出来了，人的一生其实可短暂了，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嚎~”
同学们被他这么一逗，全都乐了出来，场面一下子就活跃了起来。
“眼睛一闭，不睁，一辈子就过去了——嚎~”
刘辉一边做着搞怪的动作一边说着。
“哈哈哈哈……”班上的同学们前仰后合的笑着，几个同学还起哄鼓起掌来。
就这样，一场前所未有的班会课就这样进行着。
吴老师依旧不紧不慢的从走廊向班里走来，听到一阵阵哄笑，他便在教室后门口停下了脚步，锐利的眼光从后门玻璃窗外射进来，他发现刘辉声情并茂的在讲台上讲述着班会的内容，时不时做出搞怪的动作、夸张的表情，讲台下的同学们目光跟随着他，不时的爆发出一阵阵的笑声，每个人脸上都没有了往日疲惫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这个年纪孩子应有的阳光的笑容——这是在吴老师的课上完全没有的。
吴老师望着这个之前物理只考了27分、刷新他教书生涯带出的最差成绩的少年竟然发起呆来，他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成绩不理想的孩子，居然能如此活跃课堂气氛，于是，他低下里头，轻缓的向后退了几步，又不紧不慢地向着办公室走去……
三
夜晚，一阵上楼声停止在刘辉家门口，随即可以听见钥匙开房门紧接着有人进去关门的声音。
是刘辉下晚自习回来了。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丝笑意，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成就感。
“滴滴滴滴……”
是电脑上QQ发出新消息提示音。
刘辉摇晃鼠标，随即电脑显示屏亮了，显示屏的右下角闪烁着一只小企鹅。
他将鼠标移动到闪烁的小企鹅上然后双击，随即屏幕出现了“请求添加好友”的小方框。他把目光转向下一行——“申请人”。
这一看，让刘辉喜悦的跳了起来。
原来，正是刘辉的这次出彩的班会演讲，让前排那个刘辉关注了好久的女生注意到了他——女孩将刘辉添加为了好友。
起初，他俩还是客套的聊上几句，直到那一天，这样的局面才得以打破。
那天下午，刘辉进班里，看见女孩趴在桌子上。起初，刘辉以为是她在午休，可是到上课了她还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右手支撑着脑袋，和往日元气满满的她一点儿也不一样。
严格的说，整个下午的时间，她都是这个状态。
刘辉望着她的背影，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她是生病了？还是大姨妈来了？还是……”
刘辉猜想到。
一晃，到了快要上晚自习的时候了。同学们在上完一个下午的课之后，会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然后才上晚自习。这一个小时，是留给同学们吃完饭的，当然，你也可以去图书馆看书或者是去操场散散心、跑跑步。
刘辉吃完晚饭，到班级走廊的窗边，吹着傍晚的微风，看着教学楼不远处操场上零零散散的人群。
很快，几个熟悉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操场的一角，一个女孩啜泣着，向着对面的另一个女生诉说着什么，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纸巾擦拭着脸上的泪水，而对面的女生，则用手抚摸着她的肩膀予以安慰。
刘辉知道，这两人，其中一个正是他那个注意很久的她，另一个，是班里和她最要好的一个女同学。
这下，他心里清楚了，女孩不是生病，是有心事。
刘辉就这样看着，猜想着。
以至于整个晚自习，出现了这样一个景象——一个在前排无精打采，右手拄着脑袋、一个在后排，呆呆的看着前者。
四
晚自习回家，刘辉甩掉肩膀上的书包，急切的打开电脑，熟练的打开聊天软件，鼠标停到好友栏女孩的头像上，双击，对话框出现在显示屏的中央。
刘辉匆忙地敲击键盘：“今天下午看你不开心，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随即他点击发送，他的心悬着。
经过一段时间的焦急等待，那个女孩的头像终于开始跳动。
刘辉随即点开聊天对话框，只见女孩并没有发送任何文字，只是给他发送了一个哭脸的表情。
刘辉回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呀，你这样把事情埋在心里会很难受的，你可以跟我说说，这样的话自己还会好受些，不然的话，你不开心，我也会难受的。”
又是一段时间的等待，女孩发送过来一句话：“没事的，自己犯的错自己受惩罚……”
刘辉知道女孩很伤心，而他们目前的关系还不算是很亲密，女孩肯定不会轻易向别人吐露心声，于是，刘辉只好换一种询问方法。
“其实我们这一辈子，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不如意，就像是美食一样，要么被煎，要么被熬，而且还要添加好多调味品，有酸的，有甜的，有辣的甚至有苦的，正是因为有了这些调味品，美食才能称得上是美食。”
年少时的刘辉这样写到，不知道他自己是否真的悟透了自己写的这句话的含义，但他就这样敲击着键盘，字字句句出现在聊天框中，点击鼠标发送了过去。
“我不喜欢苦的。”
女孩随即发送过来。
“生活就是一个打翻的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最终都要尝个遍。”刘辉回复。
“苦的真是很让人难受啊！到最后，心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了……”
刘辉似乎明白了什么：“谁还不得接受离开，既然已经发生，并且不能挽回，那就学会坦然，然后把这一切交给时间。”
“可是好难熬……”
“憋在心里是会生病的，你要诉说出来，这样的话难熬的时间才会结束的快。”
“那你愿意听吗？”
“当然！”
女孩这才开口，大段大段的文字发送进刘辉的聊天框中，忧郁的情绪夹杂其间。
原来，女孩从上高中后就喜欢上了班上的大高个儿刘鑫，并且很快和刘鑫成为了朋友，不久后，女孩在刘鑫的生日聚会上向他表白，接着，他们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情侣。上学的时候他们看起来只是普通朋友，但是假期里总是腻在一起，他们一起去吃饭、去看电影、去公园游玩、一起去玩抓娃娃机……
刘辉盯着女孩发来的大段大段文字，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偶尔出一口粗气，像是在叹息。
女孩继续讲着自己的故事。
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一件开心的事情。自此女孩越来越开朗，每天爱说爱笑，活力满满，每天发辫上的头绳都是新的，每天把自己收拾的光鲜亮丽，她干什么都有了动力，逐渐，女孩成了班上最受欢迎的女生之一，每天下课总有好几个女生围在她身边，那些女生下楼去操场会叫上她，去买个早点会叫上她，去水房里接杯热水也会叫上她，甚至，连上厕所都会叫上她，当然，不止她身边的女生多了起来，男生也是，女孩身边开始有了几个“忠实粉丝”，下课后总是围绕在女孩身边，时不时开开玩笑逗逗女孩，体育课上，男生还会给女孩递一瓶水或者是一个雪糕，女孩总是笑的最甜的。女孩的学习成绩也越来越好，而且还顺利的当上了历史课代表，她的英语也是得到了任课老师的屡次表扬……
这些，刘辉是看在眼里的，当然，女孩的男友刘鑫也是看在眼里的。
身为学生，考试便是家常便饭了，尤其是高中生，每周一小考，每月一大考，本着提升学生学习成绩以及为了学生的前程，全校师生忙的不亦乐乎。
就是在某次月考完成绩公布的那个晚上，女孩刚回到家里，就收到了一条信息，意思明确：刘鑫要和女孩分手。
女孩不理解，之前都好好的，为何要突然提出分手？
女孩再三追问刘鑫，好长一段时间后，刘鑫才发来信息，是说谈恋爱影响到了他的学习，还说以后两个人要做就只做普通朋友，接着，女孩发过去的信息全部都石沉大海，刘鑫再也没回复过任何字句。
就这样，第二天开始，女孩开始闷闷不乐，上下课都变得无精打采，女孩想找刘鑫问清楚，可仅有几次的碰到刘鑫，刘鑫的目光也是直接跳跃过女孩的身影。
她百思不得其解，然后哭着向要好的朋友诉说，朋友也只能予以安慰。
直至她向刘辉说起。
刘辉眼睛盯着屏幕，半晌纹丝不动，甚至忘记了换上拖鞋，忘记了做家庭作业。
刘辉叹了口气，开始给女孩发送安慰的话语，他告诉女孩失恋是人生中必然会经历的事情；告诉女孩现在要以学习为重，以后会找到更好的；告诉女孩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等你功成名就之时，你想要的一切都会得到……他甚至开始批判刘鑫，说刘鑫是个不负责任的人、一心只知道学习成绩的自私的人……
女孩还是痛苦着，刘辉甚至能从电脑屏幕的这端能想象到那端的女孩正盯着聊天框泪流满面。
刘辉又开始给女孩分析起为什么刘鑫会突然和她分手，真的是因为刘鑫和女孩谈恋爱而导致成绩下降？还是他开始嫉妒女孩越来越受欢迎？更或许是女孩身边的那几个“忠实粉丝”惹刘鑫“吃醋”？
针对这几个疑惑，女孩回答到：“我感觉他的成绩一直很好啊，并没有太大的下滑啊”、“没有啊，我每次‘出风头’的时候总会偷偷看一下他啊，他总是在对我笑啊”、“不会的，我和他们只不过是普通朋友”云云。
刘辉还是尽自己所能字字句句的安慰着女孩，但是感情受了伤的人，就跟折了翼的小鸟似的，恢复起来不是那么迅速的，甚至会留下永久的伤疤。
女孩依旧痛苦着。
就这样，时间匆匆飞逝，不知不觉，这场屏幕间的对话持续到了凌晨一点半，此刻的刘辉，正在键盘上敲击着新的安慰女孩的话，突然聊天窗口抖动，女孩发送来一句话：“时间不早了，我困了。”
刘辉把刚刚敲好的一段话删除掉，又重新敲击：“好的，”
“今天真的很感谢你，陪我聊了这么多。”女孩回复。
“没关系的，我也是希望你能早一点从这段过去走出来。”
“谢谢你，你，能替我保密吗？”女孩紧接着发送：“今天的这些话我只对你一个人聊过。”
“没问题，我会守口如瓶的！”刘辉果断的发送。
接下来，女孩再也没有向刘辉发送些什么，刘辉等了一会，确定女孩不会再发送些什么后，便关上了电脑，匆匆洗漱，脱了鞋上了床。
他平躺在床上，隔着窗户望着夜空中那皎洁的月光，忘记了他今天未完成的作业，满脑子都是女孩的事情。
他何尝不知道，时间是一味良药，唯有漫长的时间流逝，才能逐渐洗刷掉女孩心中的伤痛，但他也下定决心，决定帮助女孩早日恢复往常的笑容。他想着什么，眼睛呆呆的望着浩瀚的夜空……
五
第二天早自习，刘辉在座位上低着头看着英语单词书，随着时间的分分秒秒流过，刘辉的脑袋逐渐的越低越倒，眼看脸就要贴在英语课本上了，同桌王俊杰突然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刘辉，刘辉立马坐了起来。
“哎，昨晚你干啥了，怎么这么没精神？清醒点，一会儿老吴要过来巡视的！”王俊杰悄声说道。
刘辉抬起脑袋，露出一双带着黑眼圈的迷迷糊糊的眼。
物理课上。
吴老师在讲昨天布置给大家晚上回家要去完成的卷子，刘辉呆呆的坐在那儿，低着头看着自己桌上空白的卷子。
不一会，吴老师从讲台上慢慢悠悠地走向教室的最后一排，边走边巡视着同学们完成作业的情况，他转向刘辉他们那一排，瞟到了刘辉那张一干二净的卷子。
吴老师并没有说什么，甚至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他又慢慢悠悠的走上了讲台。
“大家来看这道题。”
“这道题涉及到了大家所学的数学。”
“刘辉，你起来回答一下老师的问题。”
刘辉木然的站了起来。
“你来给大家解释一下，什么叫做‘象限’。”
“啊？”刘辉昏昏沉沉，显然没听清楚吴老师问的问题。
这时，前几排的几个男生已将手高高举起，但吴老师无动于衷。
刘辉尴尬的杵在那儿。
“请坐吧。”吴老师叹口气说。
时间悄然流逝，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刘辉已经支持不住，于是趴在课桌上打起盹来。
“刘辉，快醒醒，吴老师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一位同学来到刘辉的座位旁，拍着刘辉的肩。
“哦，知道了。”
“快点啊，吴老师等着呢！”
刘辉从桌子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向着吴老师办公室走去。
刘辉走到办公室门口，稍稍将脑袋向办公室里探进去，他看到吴老师的办公桌前还站着两位同学，其中一位，是那个女孩。
吴老师向女孩她们俩说着什么，因为久坐，吴老师挪了挪屁股翘起了二郎腿。
“报告！”
“进来。”
刘辉走进办公室。
“好，这下都来齐了。”吴老师面无表情的说。
“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么？”
他们三个自然知道，所以点了点头。
“这次卷子难吗？”吴老师的目光转向刘辉。
刘辉头低着没有说话，只是悄悄的用眼睛盯着他面前的这尊肥硕身材。
吴老师轻轻叹了口气，把目光移向了女孩她们。
“你们俩可以去了，希望今后你们俩的卷子不要再是一模一样的了。”吴老师边说着边盯着女孩的眼睛。
女孩她们走出了办公室，吴老师又将目光重新转移到了刘辉的身上。
“今天晚上能补完么？”
刘辉抬起头，目光与吴老师的目光重合，眼前这个肥硕的身躯的眼睛，透露出几分威严，又有着几分的慈祥和一丝的期望。
“嗯！”刘辉答应着并点点头。
“好，明早拿到办公室来让我看，去吧。”
刘辉鞠躬，走出办公室。
他刚走出办公室，前面一个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刘辉抬头，是女孩。
“对不起啊，因为昨天的事，害你连作业都没有完成……”
“没关系的，我补上就行。”
“吴老师没批评你吧？”
“没有，老吴什么也没说。”
“真的很抱歉啊……”女孩满脸不好意思。
“真的没事儿，明天补好给老吴看了就行。哦，对了，老吴为什么也把你叫了去呢？”
女孩凑近刘辉的耳朵：“我其实也没写，今早来抄的同桌的，这不，东窗事发了嘛。”
“哈哈，可不能再这样了呢。”
“是呢。”
两个人边聊边走进班里……
上晚自习前。
班里的同学们这会儿要么去吃饭，要么三两成群在操场上散步，王俊杰领着一帮街舞爱好者们在操场上放着音乐跳着街舞，周围则是一群迷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群“帅气”的小伙们。
而今天的刘辉，哪儿也没去，一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右手拿着笔，眼睛盯着那份试卷，思考着什么，不时地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什么，连下午饭也没吃。
今天这个晚自习前的时光，似乎是如此的漫长，至少对刘辉是这样的。
他抓耳挠腮，盯着这份卷子，原本洁白干净的卷子被他用黑色中性笔勾勾画画的“支离破碎”，像一堵经历过二战后的墙。
他的肚子也早已咕咕乱叫了。
也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刘辉的课桌跟前，一份煎饼果子递到了刘辉的眼前，甜美的声音同时发出：“这么用功啊，废寝忘食的，把这个吃了再写吧，别把革命的本钱搞坏了。”
刘辉抬起头，原来是女孩，她笑眯眯的递给刘辉煎饼果子。
刘辉接过煎饼果子，狼吞虎咽中，从嘴里挤出两个字：“谢啦！”
女孩眯着眼笑着走回自己的位子。
煎饼果子热热的，刘辉的心里暖暖的。
晚自习回到家。
刘辉进门，将书包甩到沙发上，并且从书包里取出还未做完的那张卷子。
“滴滴滴滴……”
电脑消息提示音响了。
刘辉飞似的移动到电脑前。
果然不出所料，是女孩发送过来的消息：“学习固然重要，但是也不能不吃饭呀，身体也要紧，知道吗，下次不能这样啦！”
刘辉心里暖暖的。
“嗯，保证不会有下次了！”刘辉点击发送，后面还跟着个笑嘻嘻的表情。
“我今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我看到刘鑫了……”女孩兀地发来了这么一句。
刘辉的心思立马集中到了聊天框上面。
“怎么了？”刘辉立马打字回复。
“他和另一个女生走在一起，他，他好像没看见我，好像，好像是故意要让我看见……”女孩吞吞吐吐的发送着文字。
随即，一连串哭泣的表情出现在刘辉这边的聊天框中。
刘辉表情随即凝重起来，他想象着女孩泪流满面的样子。
“他，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刘辉回复。
他也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引起了刘辉妈的注意，刘辉妈的声音从卧室中传出来：“刘辉！你这两天咋回事！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玩电脑！不学习吗？你……”
显然，刘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刘辉快速的打字，问着女孩事情的经过，然后，又是一番的分析安慰……
墙壁上钟表的指针滴答滴答地一圈一圈转着，时间在流逝，刘辉依旧敲击着键盘，眼睛盯着电脑的屏幕。
桌子的一角，那份卷子孤零零的躺在那儿，一支没有笔帽的中性笔压在上面，像一幅静物素描。
又是那样，女孩道了晚安，不再回复，刘辉稍等片刻后，关闭对话框，拖着昏昏沉沉的身体，疲惫的躺在了床上。
次日。
大清早，教室里传出一阵阵朗朗读书声。
刘辉用手撑着脑袋，眼皮打着架，脑袋像是在“捣蒜”。
上课时，他哈欠连篇，迷迷糊糊的支撑着自己坐起来，眼神迷离的跟踪着任课教师。
下课后，他一下子瘫倒在桌子上，趴着就睡，哈喇子从嘴里流到桌面上。
办公室里，吴老师坐在他的办公桌前，翘着二郎腿，右手敲击着桌面，等待着什么……
一上午就这样过去，刘辉似乎忘记了昨天答应吴老师的事情，吴老师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叹了口气。
六
“大家知道这道题要怎么解？”
“刘辉，你来回答一下。”
……
一连好几天了，每次到物理课上，吴老师总会这么提问。
同学们都挺纳闷，怎么这几天吴老师突然这么爱问同学们问题了？搞得大家提心吊胆，生怕自己被叫起来。
但是很快大家的顾虑被打破了，因为吴老师总是叫刘辉。
而刘辉呢，每次站起来都貌似睡眼惺忪，不知道老师问的问题他听清楚了没。
刚开始他还能支支吾吾回答上几句，但值得肯定的是，答案肯定是错的。吴老师无奈，正好叹口气让他坐下。
结果到后来，刘辉只要被吴老师叫起来，他就定定的杵在那儿，也不说一句话，只是站着，他其实也不耐烦了，心想：“怎么这天天的，一到他的课就叫我啊，真是的……”，所以他有时低着头望着书，有时就看着黑板眼睛也不眨一下，像是在软抵抗。终于，吴老师就又开始叫其他同学来回答问题。
这一天，吴老师照常讲着练习题，眼看着就讲到后面的大题了，大题讲完，这张卷子也就讲完了。而大题被放在后面，当然是有难度的，同学们期待着吴老师能仔仔细细把这些题讲一讲。
然而吴老师没有遂同学们的愿。
“这道题其实很‘有意思’，有谁能给大家讲一讲这道题该怎么做？”
讲台下寂静无声，好多同学听到吴老师这么一说，都不自主的沉下了脑袋。
“唉，又他娘的要目标式轰炸了。”王俊杰心里这样想。
“刘辉。”
没猜错，果然刘辉又被第一个叫了起来。
刘辉慢腾腾的站了起来，头低的倒倒的望着那张试卷一言不发。
本来这道题他也不会。
吴老师皱了皱眉头，随即又舒缓开来。
“王俊杰，你来给大家讲一下。”
“我特么哪会啊……”王俊杰轻声喃喃着站起来，和刘辉的状态一模一样。
两个人都在那一动不动的杵着。
但是吴老师没有善罢甘休，他又接连叫了后排的几个同学，可还是没有人能答得上来，都低着头望着自己桌上的试卷。
终于也轮到前几排的同学了，女孩也被叫了起来。
但今天大家的反应都挺一致的，都低着头，仿佛在默哀。
本来，这道题就是很难。
吴老师不再叫同学们回答了，着意味着这轮轰炸结束了，还在坐着的同学们仿佛都舒缓了一口气。
吴老师环顾了一下四周，把站着的学生挨个望了一眼，突然他张大了嘴巴，像是吃惊的样子，又或许不是。
“这么多人都不会？！！！！”他突然声高的嚷出了这么一句。
突然的这么大一声，着实把大家吓了一跳，如果从教室后排往前看的话，能够确确实实看到很多同学都打了个颤，当然，也包括刘辉和王俊杰，他们从没有见过吴老师用这样的语气讲过话。
吴老师失态了。
他就那样呆呆的站在讲台上，眉头紧锁，表情扭曲，张大了嘴，时间好像定格。
气氛突然压抑，压抑的让人喘不上气。
时间突然变得好漫长，教室变得出奇的安静，没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又不知过了多久，吴老师紧锁的眉头终于有所缓和，他又望了望这群站着的同学，确切的说，是又望了一眼刘辉。
他的表情开始变得平常，张着的嘴也收了起来，瞳孔中传递出几丝的失望。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他头也没抬的收拾着讲桌上的卷子和教科书。
在他合上课本的那一瞬间，一句话从他的嘴里干涩地挤出：“大家上自习。”
然后，他头也没回的走出了教室，一个人安静的走向了办公室。
同学们提着的一口气终于缓和下来，教室里也开始有人窃窃私语了。
“老吴今天抽风了吧，一惊一乍的，吓死个人！”王俊杰悄声给刘辉他们说道，“看他刚才那嘴张的大的，跟个河马似的，要吃人啊！”
刘辉他们几个听到后，都噗嗤乐了。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吴老师的外号就这样传开了——河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