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大雪和绘图

第十二章 大雪和绘图

下了一场大雪。

在荒凉的校园里,在寒冽的天空下,成群结队的雪花拼命的往下洒,地上厚厚一层可以没过靴子的时候才停。

雪盖住了一切荒凉和污垢,争香斗艳的学生们或成群结队或三三两两或单独一人走在雪地上,雪的白色与的衣服的艳色相得益彰,无论是近处的操场还是远处的荒地,白亮白亮地像天上的银河,校园被天然装饰一番,这冰天雪地的场景漂亮的让人刮目相看。

这个时候,学生最愿意出门,除了沉迷网络虚拟世界无可救药地人,和不得不上课的人,大概都想出来领取这份天然的、公平的礼物。

不得不上课的人是黄伟伟他们,确切地说是整个五班需要在工图室画图。这是一间容纳30张桌椅的小教室,单人单张桌,桌子特殊定制,斜面向里。这是机械设计的基础,手动画图,需要专业工具绘制图纸。

专业工具有丁字尺和绘图板。丁字尺由学校提供,借给每个学生,它由互相垂直的尺头和尺身构成,一般采用透明有机玻璃制作,长120厘米。其它的工具学生自己统一买的绘图包,包括三角板、直尺、铅笔等。

这门功课是工程图学,与CAD和计算机基础一样,分理论和实践,不同的是工程图学的实践是在工图室自己动手画图。

工程图学老师是个女的,有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平常讲课的时候声音不大,点、线、面、三视图、剖面图听得黄伟伟昏昏欲睡,尤其三视图的时候,她分不清虚实线,斜视图的时候也想象不出立体的形状。好像爱因斯坦说过,‘想象力比知识更重要。知识是有限的。想象力可囊括世界。’黄伟伟想象力匮乏,她记得生物学里记载,想象力归右脑支配,那么她右脑确实不发达。如果百度一下,会发现‘右脑具有自主性,能够发挥独自的想像力、思考,把创意图像化,同时具有做为一个故事述说者的卓越功能。’

这次的作业是画一个由各种型体组成的类似城堡的奇怪物体,体积不大,要求A2纸就可以,不过规定是‘剖面图’。黄伟伟图像化的能力匮乏,但她在工图室的时候,依然很稀奇,感觉自己就是未来的设计师,设计什么无所谓,反正就是感觉不赖,这不赖的感觉一直到需要判断虚实线和打剖面线的时候。感觉很丰满,理想很骨感呐。

黄伟伟有个毛病,一思考就转笔,铅笔、圆珠笔都行,食指中指间、中指无名指间、无名指小拇指间都可以转,而且是左右手。她坐在凳子上,盯着正前方的实物,把两根手指头都转了一遍,发现虚实线依然模棱两可。

她现在坐在第一排,站起来伸伸腰,抓了抓又长长的头发,准备去看看褚红梅的图。

褚红梅、赵森正围在梁立斌那儿讨论着什么,黄伟伟直接走了过去。他正好在她右后方第三排,前一排都被女生占了,那是视野最佳位置,靠近讲台,讲台上放着实物模型,由此证明男生还是挺绅士的。

她听着好像正是她迷惑的地方,直到他们讨论完,黄伟伟站在那儿忍不住嘴碎地说:

“原来大家的右脑发育程度都差不多。就是上帝对你很偏爱啊,难道上帝也看颜值?”

梁立斌抬头看着她:“嗯?”

黄伟伟:“噢,没什么。就是你们刚才是在讨论这条线,”她指了指她不懂的位置,“你再讲一遍呗。”

梁立斌:“你看,它是这样剖的…”他边说边用手比划,完了看着她。

黄伟伟傻笑了一下:“讲完了,讲的还挺仔细。”

梁立斌看了她一眼,又讲了一遍,这次找了张纸,在纸上边画边讲:“其实这里面就是一个空心圆柱体,它的剖面是这样…”

黄伟伟看他这么认真地在讲,忍不住说:“我跟你说,我这想象力太差了,老师讲这虚实线的时候,我自己就认清自己了,天生右脑不发达啊。看你讲的这么费劲,比你平常说的话都多,多不好意思啊。我就照着你们的画就行了,你们一群学霸商量的结果。想想我也是‘站在巨人肩膀上’啊,呵呵。”

梁立斌:“我不是学霸。”

黄伟伟:“会这一科的都是学霸,这书上说了,右脑发达的人很少,人的想象力和创造力都靠这右脑了。”

梁立斌:“哪本书上?”

黄伟伟:“…忘了。哎呀,我先去画上,就差这条线了。交作业,齐活。瞧这雪多厚。”

黄伟伟三下五除二收拾完工具,把作业给课代表,课代表是个男生,叫张玉栋,是石家庄人,5班石家庄人最多,后来大二搬进老校区,进行民主投票选班长的时候,天津的刘振被石家庄的张杰撸了下来,据说这帮石家庄人早就打好招呼了。这个张杰是个蔫了吧唧的人,平常不显山不漏水,没想到有‘鸿鹄之志’,黄伟伟就佩服这样的人,这叫‘胸有沟壑’。

课代表旁边桌子上已经有几张作业了,有人比她交的还早。黄伟伟跟其他几个男生不相熟,仅仅知道名字而已。但是她对这个课代表印象深刻,他刚来学校就弄了一个‘特色女生榜’,眼睛像雷达一样扫射了机械学院的所有女生,每个女生都有各自的特点,身材五五分、花心、才女、大嗓门、长发飘飘、肤白貌美、匪气等等,后来跟她一块学踢足球的同学跟她聊天的时候说的,据说都传到材料学院了,那个同学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听老师点名你叫黄伟伟呀,是机械学院的么?”然后她说“感觉好巧啊,你们机械学院有人弄了个榜单…”。

于是,黄伟伟看到他就想起‘八婆’这俩字。不过说自己‘匪气’,她也没斤斤计较,她知道自己从农村出来的,她感觉‘匪气’比‘土气’要好听多了。

黄伟伟交了大作业,看到褚红梅她们还在认真地描线,就打了声招呼,自己先出教室了。

正在马路上走着呢,

“走的还挺快。”她听得有人在她旁边说,回头一看是梁立斌,穿着戴帽子的草绿棉袄,带着棕色毛线手套,看起来精气十足。

黄伟伟“你画完了啊。我跟你说,你看操场多热闹。你老家那下雪大么,你家离这远么,你来的时候是坐火车么…哎呀,你还童心未泯啊,这用雪捏什么呢?”

此时梁立斌正蹲在路边,手里捏着雪团,手套插在他的棉袄兜里,露出一截,“这是两个相交的空心圆柱体,你看,在这剖开,正好能看清这两条相贯线···”

黄伟伟也跟着蹲下,瞅着他泛红的手指,“噢噢,还挺清楚的···真的,快把手套戴上吧。没想到你不但有艺术家的气质,还有艺术家的天赋啊,这手也修长修长的,哈哈。”

梁立斌搓了搓手,戴上手套:“明白就好。”

黄伟伟:“没想到你唱歌好听,学习也挺好,你怎么报机械啊,是想当设计师么?我当初是自己选的,就按照分数学了个热门专业。”

梁立斌:“嗯,是设计。”

黄伟伟:“我也不知道我将来干什么,感觉工作离咱们太遥远了,没想到你目标挺明确···啊,你看,这是张兰兰吧,她被墩了。哎呀,你们宿舍吕怀玉还有刘洋还有谁啊这是,哈哈。”

梁立斌:“…去吃饭吗?”

黄伟伟:“去。吃什么啊。我请你吃吧,梁老师讲题辛苦了。”

梁立斌:“不用。”

两人边走边聊着向食堂走去。

有多少高考生选择的是自己喜欢的专业,有多少大一新生对未来有明确的目标,黄伟伟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她自己不是,他是,她觉得他是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人,对自己的专业严谨,且忠于自己的理想,不人云亦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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