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一同坐火车（三）
天已经黑了，黄伟伟第一次感受这市里的天黑，与她老家小县城不一样的地方，是高耸的楼房，灯光从四四方方的窗户里透出来，说万家灯火也不为过吧；与郊区校园不一样的地方，是喧闹的烟火气息，走路的人、骑车的人、开车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又流入四面八方。
五个人加上几件行李，站在北院老校区院墙外，透过铁栏杆可以看到里面有些年代的建筑。几个男生都来过市区，但是网吧在哪里确是不知道的。正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学校的地方，网吧多半也不会太远。
刘洋挺仗义，他让大家原地等着，一路打听着先去找网吧。
黄伟伟有些兴奋，就像小时候牙疼了还要偷偷背着大人藏糖吃一样，眼睛随着脑袋不停的左顾右盼。
果然，网吧离着北院不远，在夜市一条街上。夜市在北院到南院之间的胡同里，一路走过去，不卖瓜果蔬菜，全是衣服首饰鞋子和零嘴小吃之类。网吧很大，应该是打通了好几个门帘。大概是因为放假了，人不多，五个人进去说通宵，一人十块钱，他们选了角落的位置，背靠背坐在椅子上，晚上可以互相照应。赵森和刘洋戴着耳机玩游戏，电脑屏幕里一群人在打枪。他们三个后面是梁立斌和他老乡。
她冲坐在她背后的梁立斌嘚瑟道：“梁同学，你要看什么呀，一宿呢，好几个小时。我跟你说，我现在好兴奋啊，我要追剧，要是有薯…啊，没什么，你在听歌么。
梁立斌：“书包有吃的。”
黄伟伟：“噢噢，你带了什么吃的呀。蛋黄派…橘子…”
梁立斌：“不上火。”
黄伟伟说要看电视，就是要看《情深深雨蒙蒙》，高中那会这个电视剧可火了，她家隔壁住着个阿姨，晚上电视的声音从她的窗户飘出来，黄伟伟晚自习回家等着她妈开门的时候，听得一清二楚。不过，后来她偷偷租了琼瑶阿姨的《烟雨濛濛》，已经把小说看完了。
但是看电视剧的魅力也低挡不住黄伟伟强大的生物钟，她看着看着就这么摊在椅子上睡着了，睡着睡着不小心从椅子上溜了下去，‘哐’的一声掉在地上。她迷迷瞪瞪的被梁立斌扶了起来，换了姿势接着睡了过去。
被叫醒的时候，黄伟伟去洗了把脸，看了看时间：凌晨5点。她侧摊在椅子上跟梁立斌有一下没一下的聊着天：
“这么早。他俩怎么还在睡啊？是不是打了一宿游戏？”
梁立斌：“嗯。醒醒盹，一会走了。”
黄伟伟：“昨天晚上我的电视剧也没看完，估计是心态不一样了。你自己带的耳机啊，怎么不用网吧的。在听什么？”
梁立斌给了她一只耳机，黄伟伟把椅子转过来，俩人一起听，耳朵里传来舒缓的音乐和男生的声音，
“我以为冬天是最美丽的季节，
冷冷的溪边有你还有鱼在水里
一对对很自在
一对对很相爱
让人想到未来
是不是你也和我一起在寻找
那种鱼只有幸福的人看得到”
黄伟伟问，“谁唱的啊，还挺好听。以前我就喜欢节奏快的歌，那个听着旋律带劲，感觉学起来也快。”
梁立斌：“这是三个人唱的，里面有游鸿明。”
这时赵小宁摘下耳机道：“很少有女生喜欢劲爆的歌吧，一般都喜欢梁静茹啊，刘若英啊。”
黄伟伟：“也不是劲爆，就像羽泉唱的，孙燕姿唱的我也喜欢。唱完了啊，这是谁的，这么熟，《下沙》？”
梁立斌：“嗯。”
黄伟伟：“来首《奔跑》，精神精神…‘速度七十迈…’”
梁立斌干脆把耳机的另一头也给她，站起来，去洗脸了。黄伟伟也不客气，两只耳朵边听边摇头晃脑。她看到他回来后，把另外两个酣睡的叫醒，几人收拾一番，在这冷冷清清的凌晨，坐公交车去西站。
黄伟伟第一次到西站，还没有开门，乌泱泱地好多人坐在站前的小广场前，更加衬托这座三层小洋楼的狭小。如果百度百科，会发现：天津西站老候车楼是中国铁路枢纽站中修建最早、保留最完整、规模最大的哥特式建筑，主站楼为砖木混合结构的三层建筑。
但是当时黄伟伟老土的感觉就是，这么大的城市，这么小的站楼，最主要的是一帮人凌晨在露天的广场等着，没有棚也没有椅子，倒是有个厕所。可是，几年后，西站已经今非昔比了，还上了热搜，倒是她之后一直光顾的客运站依旧维持着原貌。
黄伟伟懒洋洋地坐在自己的行李上，率性地盘着腿，出门的时候他们在门口顺便买了个煎饼果子，她一直放在包里，也不觉得饿。
梁立斌：“累了？”
黄伟伟摇了摇头。
这时刘洋说道：“老大大，这回可新鲜够了。”
黄伟伟：“…够够的了。熬夜真不是闹着玩的，佩服你们啊。要是我自己坐在这里，真成了流浪的孩子了。”
刘洋应景地唱道：“‘离家的孩子流浪在外面’”
黄伟伟跟着附和：“‘没有那好衣裳也没有好烟’，哎呀，没想到你不但仗义，还挺感性。”
刘洋：“那是。哥优点多着呢。”
黄伟伟：“是不是歌词里有个‘烟’字啊，来的时候我看你抽烟了，你们男生是不是都爱抽烟啊。不是说‘吸烟有害健康’么。”
刘洋：“抽的多，不抽的也有。立斌也抽。”
黄伟伟：“哟，梁同学，深藏不露呀。”
梁立斌：“尝尝什么感觉。”
黄伟伟：“没想到你也喜欢新鲜事物，什么感觉，是不是飘飘欲仙？”
梁立斌：“说不上来。”
黄伟伟：“大概是对青春告别的一种仪式感吧，标榜自己长大了，可以干成年人的事了，哈哈。也可能是像我要去网吧通宵一样，寻求新鲜。”
梁立斌：“通宵对身体不好。”
几人稀稀拉拉的聊着，终于看到人群开始动了，他们随着人流经过安检，看到了久违的4481。
黄伟伟跟大家隔了两节车厢，先上车，她坐在靠近走廊的位置，是个三人座，窗户底下支着这一个一人宽的小桌。整个车厢学生居多，走廊里都是‘借过借过’的声音，等了好一会，车才开始发动。
还有1小时47分钟，黄伟伟就要到家了。她抱着包闭目养神，害怕自己睡过去，但是她自己估计应该睡不着，鼻子里充斥着包子、火腿肠的味道，她旁边有人正在吃早餐。奇怪地是这味道并没有勾起她的味蕾，她感到浑身疲惫，很想有张床在上面躺一躺。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肩膀被人轻轻推了了一下，睁开眼正看到梁立斌站在他旁边：“给你拿了几个蛋黄派。别睡着啊。”
黄伟伟：“哎哟，谢谢。感觉你是从天而降，哈哈，你们是一个车厢么。都到石家庄，应该是吧。”
梁立斌：“不是。你家电话是多少？”
黄伟伟：“我爸淘汰了个手机给我弟，座机就停了。我没记住号，我找找我小本啊…没带，估计是忘桌子上了，来之前给我弟打电话来着。回头我给你打吧。”
梁立斌：“你记住号了？”
黄伟伟：“没有。等我借个笔。”她也没带纸，就拿出一张卫生纸，找周围人借了根笔。
梁立斌直接垫在他手上写了一下电话号码递给他。
黄伟伟叠起来收好：“等过年给你拜年啊，快走吧，我一会下车了。”
梁立斌：“嗯…前面是小宁车厢，我过去看看，她行李多。”
沧州东站和沧州客运站只隔了半条街，到她县城的车二十分钟一趟，很方便。中午前，黄伟伟终于到家了。
她又投入到昏天暗地的小说当中，忘记了答应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