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给，看我的
晚自习的教室是固定的，这个季节还好，风不凉，但是到了冬天，学校建在一片荒地上，属于郊区，天气预报说三级风愣是给人五级的感觉，要是不小心感受到楼层间的穿堂风，能吹得人喘不上起来，去一趟市里，真跟农村人进城似的。
晚自习有晚自习的规矩，之前说了，时间是晚上7点到9点，班长点名，还有一条，不能串班。教室被划分三个区域，四、五、六三个班各站一方，交头接耳可以，声音不要让前后的同学听见，要是前后交头接耳也可以，但不能让周围的人不耐烦；啃面包饼干火腿肠也可以，但是不能是韭菜包子和盒饭；带耳机听歌也可以，但是不能哼唱出来，等等，只要没有影响其他人，班长通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五班最受欢迎的是学委褚红梅，以至于她的真名很少人叫，大家都喊她“学委”，她是个名副其实的学霸，高考数学接近满分。听说是因为高考的时候发烧了，头晕耳鸣，愣是把严肃的英文字符看成了一群找妈妈的蝌蚪，才跌下神坛。
这会儿，褚红梅座位旁边正坐着一个男生，应该叫刘洋，黄伟伟对他比别人发量少的头顶印象深刻。今天晚上的作业是高数练习题，印刷在16K的纸上。黄伟伟也做完了，其实题不难，虽然分为填空、选择和解答，但是无非就是选择哪种公式代入而已，连公式的推导过程都用不到。但是，总有学生懒啊，懒得听老师讲的重点、懒得看书上的例题，好歹刘洋还知道不懂就问，比抄作业、考试作弊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黄伟伟跟褚红梅坐在一排隔着一个座位，她听着旁边幼稚地提问，有点心烦，正准备拿出复读机的耳机塞进耳朵，突然，坐在她后面的张兰兰捅了一下她胳膊，神神秘秘地说：
“老大大，我发现一件事情，今天英语课的老师化妆了，但是我觉得她眉毛画得不对称。”
张兰兰身为本市人，却是一个挺朴素的小丫头，不化妆，不穿奇装异服，同宿舍的其他三个都是从农村考进来了，更不会穿衣打扮。放眼整个机械学院，女生本来稀少，你会觉得不穿衣打扮应该也会成为香饽饽，但是事实相反，谣传机械学院的男生喜欢跟外语学院联谊。学机械的女生都有一颗汉子心，学院里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上班后，机械学院的男生被当牲口使，女生被当男生使。
“我准备研究研究化妆了，先从眉毛开始，你有兴趣吗？我妈那儿有工具，回头我带一套过来。”张兰兰接着问。
黄伟伟看了看她的眉眼，回头跟她悄悄地说：“看你不戴眼镜，眼镜又大又黑，还双眼皮，不用化妆就挺好看。还是过了英语四级再说吧，不是说不过没有学位证么。”好不容易有一次改头换面的机会，就这么生生错过了，导致大学四年这四个妞一次正儿八经地妆都没有化过。她感觉这样回头说话不舒服，总能瞅到后面的同学，本来是后脑勺对着，现在变成脸对着，有点高调，又做到了张兰兰这一排。俩人絮絮叨叨地接着聊。
“奇怪，你说咱们就四个女生占了两排，怎么没有男生往这边坐啊。”张兰兰问。
“估计是咱们没画眉毛，颜值低。”黄伟伟吐槽。
“噗。”张兰兰正后面的吕怀玉乐了，“大姐，我们那是不好意思。”
“谁是你大姐。哎，你是吕怀玉吧，学委老乡？”黄伟伟悄悄扭头问，她眼神一扫，看到她后面正是梁立斌。
“咋了，大姐，在天津都叫大姐，是吧，张大姐。”吕怀玉痞痞的说。
张兰兰脸都红了，不知是气他挑战了天津人的权威，还是害羞他的搭讪，回头跟吕怀玉掰扯天津的人文风俗习惯去了。
这边黄伟伟看着梁立斌翻着高数课本，练习题的第一道还在空着，有点热心泛滥，也不能都等着学委教吧，干脆我让他抄我的吧。她绝不承认是受他的颜值影响。曾经她们宿舍晚上也讨论过每个男生，梁立斌是公认的最帅的，他的最大特点是鼻梁高挺，眉毛天然的又浓又黑，
黄伟伟说干就干，站起来越过前面的空椅子，直接拿起她的练习题，放到了梁立斌的前面：“给，看我的吧，学委太忙了。”
梁立斌抬眼瞅着她。
“放心，题不难，我跟学委已经对过了。”黄伟伟又积极地说了一句。
“谢谢，我想先看看课本。”梁立斌客气地回答，估计怕黄伟伟下不来台，又加了一句“一会做完对对答案。”然后把她的练习题压在了课本下面。
黄伟伟看到旁边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推导公式，忍不住又说道：“这公式你还自己推导啊，不用这么麻烦，做题的时候直接套用就行，就是有条件限制。”
梁立斌头也不抬的说：“嗯。”
黄伟伟终于悻悻然地回过头，再次拿出耳机塞进耳朵里，边听歌边准备预习一下英语，这是她的弱项，主要是她特别讨厌背单词，但是口语很好，初中的时候经常领读英语课文。
大概听了五六首歌的时候，她感觉耳朵边上有风，像是有人拍她肩膀，果然，“谢谢。”
“你写完了？还挺快。现在交么？顺便帮我交了吧。”
“嗯。”
还没到放学的时候，姜导来了，先点完名，然后公布了一件事：“马上要国庆了，学校团委要求每个班里出两首合唱歌曲，一个星期后比赛，具体时间另行通知。要求统一着装，蓝裤子配白衣，鞋子不要求，最好统一，这样好看啊。你们先选一选，班长熄灯前报给我。去我宿舍也行，发短信也行。每班两首歌啊。”
姜导又叮嘱了几句，团唱比赛前去男生宿舍三楼活动室练歌，每层楼都有个活动室，都被他征用了，机设5班正好排的是周三、周五下午。大家再仔细一问，裤子是蓝色就行，牛仔、西裤、运动裤无所谓，衣服是白色就行，秋衣、衬衣、短袖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