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纳新和‘树洞’
纳新这天在周末上午九点开始,风和日丽,适合在外面排长队。
百度一下“学生会”,它的解释是“中国中等和高等学校学生的群众组织”,并且有一个专业英语术语“Student Union”,重要程度可见一斑。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它是一个‘威风’的存在。评优秀学生干部的时候,学生会的同学相比其他同学来说,有很多优势。找工作时的时候,很多公司都很重视学生会工作经历。领导可以推荐就业,尤其是学生会主席和重要干部。学生会成员可以顺利入党,特别是工作突出的,基本上走过场就可以入了。但是官方的话是这样的:学生会是一个可以展示自我的舞台,可以通过组织各种活动,锻炼领导能力、策划能力、组织能力及沟通能力。
机械学院学生会纳新地点和方式很有学院风格。宿舍楼后面的空地上每个部门摆了两个桌子,桌子前面贴上一张红色大字报,上面写着这个部门要做的工作。
黄伟伟她们从宿舍楼出来的时候,放眼望去,长长的队伍看不到头,好似整个学院的学生都来了,事实就是如此。
宿舍楼前贴着一张纳新的红纸,上面罗列了有哪些部门招新,需要招多少个人。黄伟伟看着这悬殊的比例有点咋舌。于是,他被旁边的一张红纸吸引了,确切地说是被一句话触动了“如果你喜欢阅读的话,你一定要加入我们”,她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准备去——校广播站报名了。
不知道是不是“校”比“院”域要广,校广播站的纳新明显‘高大上’许多,在教学楼里。
同样是长长的队伍,轮到黄伟伟的时候,她看到那个面试她的学长,跟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学生都不一样,很年轻,但像一个真正的学者,阳光的儒雅,声音磁性有节奏,他就问了三个问题:
“同学,先自我介绍一下。”
黄伟伟从来没有见过这阵仗,难免有些紧张:“我叫黄伟伟,来自机械学院机设5班。最喜欢的电视剧是李幼斌演的《亮剑》,最喜欢的歌是《奔跑》,最喜欢的名言是旦丁的‘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你最喜欢哪本书?”
黄伟伟立刻不假思索地道:“平时挺喜欢看小说,都挺喜欢看的,最近喜欢上军事体裁的,刘猛的《狼牙》。”
“平时喜欢做读书笔记吗?”
黄伟伟诚实的摇了摇头,不好意思的说:“就有个带锁的日记本。”
最后,她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还有点云里雾里的,她的第六感觉告诉她,自己表现不好,或者说够不上进入校广播站的资格。
学生会和广播站都很有效率,下午结果就张贴出来了。
没有黄伟伟的名字,但是旁边的红纸上有几个她认识的名字。
宣传部:褚红梅;
组织部:吕怀玉;
体育部:刘洋、赵森;
她回忆起下午她们几个在宿舍聊天的时候,褚红梅面试的是宣传部,她说她说了她们宿舍卖笔的那个‘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宣传,面试的部长还让她现场写了几个字。贝彩霞面试的是外联部,问了她有没有社会实践,她说她目前在勤工俭学。张兰兰没有参加,她觉得人太多了,她肯定选不上,周末照例回家。黄伟伟则是把在广播站面试的过程简单说了一下,重点强调了那个‘有过一面之缘’学长,她觉得那是真正‘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人,至少表面上给人这种感觉。
当时聊天的氛围很好,可是突然有个人入选了,黄伟伟心里有种感觉,这种感觉很强烈,就像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有人却先跑了。好在,黄伟伟清楚这种感觉不是嫉妒,因为她知道学委有多优秀,她从不嫉妒优秀的人,她知道这得付出多少努力,她做不到这种努力,所以她由衷的祝贺她。
这种感觉是失落,是从自我感觉良好摔倒地上的一种情绪。黄伟伟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情绪了,她也是小学第一,初中第一,高中数理化不好但是语文第一,她语文竞赛和普通话比赛都获过奖,是经常被夸的‘别人的孩子’,她感觉自己在这泱泱大学里,狗屁都不是。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在食堂吃到拉面时,才好些。
她最高兴的是东区和西区的食堂,整整三个楼层,除了刚到宿舍知道高考分地域差异悬殊外,这是第二次刷新了她的认知,什么宫保鸡丁、鱼香肉丝她连听连见连吃都没有过,她妈炒菜从来都是单一菜码,加个酱油和盐,快糊了就放点水,偶尔有个肉片硬的硌牙。她们村就八十来户,她家是村里第一个盖红砖大瓦房的人,石头垫的地基,她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当时好多人过年照相都以她家大门口为背景。她的零花钱也不少,都买了辣条和方便面了,方便面干吃是她和她弟的最爱。
话说回来,食堂也是个偶遇的地方啊。
其实她在家的时候早就吃够面条了,她妈最爱做的饭就是面条和面疙瘩,但是食堂里的面条加上几片牛肉就成了她的最爱之一,在二楼吃拉面是她对自己的奢侈,因为她一直认为一楼才是普通学生吃饭的地方,二楼是贵族学生吃饭的地方,二楼一般都是现做。
好巧她就遇上了梁立斌,可能是这会儿人不多,可能她正好一抬头,可能他正好朝着这边走。黄伟伟不知道用什么话来描述这种场景,就觉得特别美好。
梁立斌也端着一碗拉面,一句“好巧啊”,俩人就坐在了一张桌子上,斜对面。
黄伟伟先开口打破沉默,道:“你怎么一个人啊?”
梁立斌:“刚上体育课了。”
黄伟伟接着没话找话:“你学的乒乓球啊,我学的是足球。我们宿舍就我是足球。当初没人报,她们都想报健美操和篮球,我一想啊,反正我都不会,也没什么特别爱好,干脆就成人之美吧,哈哈。”黄伟伟看到了他放在桌上的乒乓球拍,还发现他今天没背包。
梁立斌:“…足球也挺好的。”
黄伟伟:“嗯嗯,我也觉得挺好的。我跟你说,我们11点多就下课了,足球场就挨着操场,每次体育课我们几个学足球的都坐在食堂等着开饭。考试也简单,就考颠球,我现在能颠八个,有个女生能颠二十个。太厉害了。”
梁立斌:“你吃牙签肉么。等我一下。”说完就朝窗口走去了,然后端着一小盘黄灿灿的肉,上面插着牙签。
黄伟伟:“我刚吃完面。哎,你今天去学生会面试了吗,人特别多,褚红梅进宣传部了,你们宿舍也有人进学生会,你知道吧?我本来想进广播站,结果不合格。面试广播站的人也超级多,给我面试的学长长得还挺帅。我估计他问我的三个问题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哈哈,主要是太尴尬了。”
梁立斌往她那推了推牙签肉,说“我没报名。”
她禁不住诱惑吃了一个,然后手和嘴就停不下来了:“哎呀,理解,不赶兴趣嘛,感觉你也不太爱说话。这是什么肉,油炸的,还挺香。我上小学那会儿,有个男生上学带了一包小鱼干,哎呦,全班同学都围着他,不过我们那会一个班就六个人,农村孩子呀,没见过好吃的,哈哈。话说你是不是为了感谢我总借你作业啊。”
梁立斌:“我也是第二次吃。宿舍聚会的时候吃过一次。”
黄伟伟:“噢噢,你也吃呀…下次我请你啊。”
梁立斌:“行。”
黄伟伟说自己没入选的失落,说自己在大学的自以为是,这一顿饭一直吃到食堂几乎没有什么人,才散场。她觉得梁立斌是个很好的听众,她就像故事《国王的驴耳朵》里的工匠,终于找到了可以说出秘密的“树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