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烟雨伊始

第三章 烟雨伊始

最后一个学期来临了,老师把大家学习抓得特别严,所有的情侣都开始“安分守己”。

我和李雨笛也不例外,约好用功学习,一起考一中。

可是有天,我们中午在一起吃饭,老班突然驾到,大概撞见了她把碗里的花生米夹给我吃,我就被叫进了办公室。

吃了一顿隐晦的批,他倒没说破,表达的意思就是早发现了些蛛丝马迹,想找我俩了,再有下例就通知家长。

接着又叫了李雨笛,猜都不用猜,肯定是一样的话。

这下真的要安分守己了。

新学期的座位是重新调过的,我离开了讲台,她靠窗,这次我意外地坐到了她的前面。

春天升温很快,燕子在柳绦里穿梭,小花儿开遍了草坛,操场上的传球呼喊声不亦乐乎,我提着两个热水瓶,和李雨笛在这些活泼的气氛中走过,给她讲《故事会》里面的鬼故事。

有次早上,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她递给了我一个东西,说是礼物,和之前的一些小物件不一样,那是一罐五颜六色的小千纸鹤,每一只都很小很小,大概有上百只。

当时太阳刚升起来,照在我脸上,我的表情应该是傻笑的吧,那种心情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好,就两个字,感动。

我是就算过生日也没有什么礼物的人,那是我收到过的最珍贵的礼物,一直视若珍宝,回家睡觉有时还抱着,一起入梦。

我还想她是不是知道了我的秘密,想想应该不知道。

我为她了学一首吉他弹唱的歌曲,许嵩的《有何不可》……

吴良飞举起手:“我就想说,我瞧得清楚,刘盈后来也送了你一罐,胶管折的星星,你有没有抱着睡?或者说有没有抱错?”

刘盈在旁边打了他一拳。

我低头笑了一下:“她当时吃醋了,没想到醋劲儿还挺大,又是两个星期不看我,所以我加快把那首歌给学会了。”

那天周一,再次见到她,发现她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裙子,脚下还是那双白色球鞋,站在清晨的微风里,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她。

虽然看见我,还是扭头。

下午我把她拉了出来,要带她去上学校的后山。

她瞪着我:“干嘛?你把谁的吉他偷来了。”

“我表哥的,我学了一首歌弹给你听。”我背着吉他,灿然一笑。

“给刘盈弹过没?”她神来了这么一句。

我实在叹气:“要不我把那罐星星还给她吧。”

“你之前还给她写东西,还到人家寝室找她,平时还各种亲密呢……”

“李雨笛,你跟不跟我走?再不走时间就过了!”

后山有一片油菜花的山地,对面是一块舒服的草坪,我们就坐在那里。

她问我等什么。

我说等五点四十五分。

许嵩的《有何不可》准时在校园广播站放起。

“……

为你唱这首歌 没有什么风格

它仅仅代表着 我想给你快乐

为你解冻冰河

为你做一只扑火的飞蛾

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值得

为你唱这首歌 没有什么风格

它仅仅代表着 我希望你快乐

为你辗转反侧

为你放弃世界有何不可

……”

我的歌声随着广播站的歌声,一起青涩地弹唱着,她抱着膝盖坐在我旁边,安静地听。

“段子雨……”她轻声叫了我。

我转头看她,斜边金色的夕阳照过来,很刺眼,我们相互看着,视线慢慢地靠近……

如果,一切就这样缓慢又惬意地进行,那该多好。

可是我终究看到了我最不想看见的那一幕。

距离中考的日子已经很近了,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大事,你们还记得吗。

我抬起头。

“记得,有个女生跳楼了。”吴良飞说。

“是叫方菁菁,我曾经的好朋友,初一的时候和姜诚谈过恋爱。”乔唯补充道。

“那都是陈年往事了啊!年少无知!我现在刚有了新女朋友。”

姜诚连忙摆手。

“你初三不是找过她复合吗?”

乔唯好奇地问。

“哪有!你别想当然地说。”姜诚张大眼睛。

“我记错了吗?”

“肯定记错了。”

“她当时是从楼顶天台跳的,我们的那层楼上面,那本来有锁,你们三年都没上去过的对吧?”我想了下,问他们。

他们纷纷摇头。

“但是她却打开了。”我说。

“这事我倒记得比较清楚,她老爸是学校一位主任,对她要求很严,要她考黄高,她本来成绩挺好的,但最后一次月考成绩不理想,回家怕是挨了痛骂,学校里又和人闹矛盾,所以一时想不开就跳楼了……后来还扯到跟李雨笛有关……”董新林边喝着罐装酒边说着,说到李雨笛又看了看我。

我点点头,也喝了一口手里的啤酒说:

“那时候,我记忆里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有个女生跳楼了,二是我和李雨笛闹掰了。”

教室里调换了座位之后。

我坐在前面,有时候偷看后面的李雨笛。

有次做练习,有人在窗外随手给她了件东西,她不动声色地收了,同时隐秘地环视大家,她同桌也没看到,我感到很奇怪。

直到在校后,真正发现了那幕的时候,我怎么也不愿相信,谁也想不到,当时我心里头到底是一种什么滋味儿的痛。

她在抽烟。

是啊,也许你现在觉得女生抽个烟,虽然太难看,但也不是什么天理难容的罪状,但那时,对我来说不一样。

更何况她身旁还有个男的,搭着她肩膀跟她贴近讲话。

我看了三秒转头就走了。

当晚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我,不敢相信我说的话,看着我愤怒的样子,她惊讶得太多吧,包括我从没这么愤怒过。

“怎么了?惊呆了?你以为谁也不会发现?”

“我知道你在座位朝我看了,不可置信是吧?我左眼能看到背后的事,很早之前所有同学也都不信,我大伯临死前告诉我,右眼通阳左眼通阴什么乱七八糟的,总之他和我爸都有左眼时不时能看到背后的情况,不知道会不会在我身上遗传的时候,我他妈当时也不信!”

“可是后来我能看到胡乐贴在我后脑的纸条,能面对前黑板看到后黑板,能不转头就说出毛校耳朵上沾了墨汁……他们才渐渐相信无疑,原本我只是把这当作笑料,可我在他们眼中看到了恐惧,就再没跟谁提过它了。”

“你一直有这么大的烟瘾是吧?那个男的呢?我听你解释。”

我奋力说完这些,眼睛已经胀热,使劲眨着,不让那些滚烫的东西垂掉下来。

她沉默着不说话,两眼通红。

我忍不住又激动地接着说: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吧,我说过,别的一切都好说,可我最讨厌的就是女生抽烟,看到一个女生抽烟,我保证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她一眼,别人可以不在意,我不行,我恨!从小到大,我爸妈的架一直吵不完,就是因为我爸嗜烟如命,我妈苦口婆心劝不了他,索性自己也学会抽了起来,他们两个更闹得不可开交,我妈因为常年抽烟,整个人都麻木了,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你知道当我看见你抽烟的时候,心里有多难受吗?”

那些滚烫的液体终究是不争气地溢满了我眼眶。

她两手抹着眼睛,抽着鼻子,看着别处,酝酿了一会儿,才看向我,有点哽咽地问我:

“你,就那么忍受不了吗?我已经尽力不让任何人知道了。”

我气笑了:“我问你,这是重点吗?还有那个男的呢?”

“他是张铭的朋友,每次给我烟,不要钱。”她没有看我。

“所以你跟那种不三不四的人搞出什么关系了?给你烟还要在秘密地方搂你吗?”

她听这话,双手一把将我推远,红着眼睛盯着我:

“段子雨,你就是这么想我的?这么久以来,你跟其他人一样,在你眼里,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不干不净的人?对不对?”

我想说些什么,她却丢下一句“你给我滚!”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我很来气,也冲她背影吼了句:“好,滚!”

这段回忆是痛苦的,刺心的。

倘若重来一次,回到那个操场,重新站在她的面前,我一定会在她痛心质问我的时候,回答否定,一定不会语气那么激烈,那么冲动,只顾着发泄自己的情绪,以至于说出错话,为什么不等她说出她想戒烟的心声,明明一切都还有挽救的余地,偏偏……

我抹去了眼角的一点湿润,对周边的人说:

“接下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没错的话,不久后,方菁菁就跳楼了,第二天李雨笛也走了,中考没考,东西都没要,跟她爸妈去国外了。”

董新林抱着胸膛,慢慢说。

“李雨笛走的那天是中考前夕,2009年5月31号,方菁菁跳楼的时间是5月30号,我想请你们仔细回想那前后几天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可以吗?”

“阿雨,都过去三年了,谁还记得那么清楚,更何况缘分始终有尽头,你何必那么执着于她。”

吴良飞伸出一只胳膊勾紧我的肩膀。

“兄弟,我对她有愧,今天趁这个机会,我希望你们现在帮我好好回忆下,那几天里能想起的,所有特别的事,我想知道,怕以后也没什么机会了。”

我认真地看着吴良飞,和他们几个各有所思的人。

“我先来说吧,我的记忆力比较好。”董新林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记得,方菁菁是我们隔壁六班的,为人呢,有点儿内向,她跳楼的日子是周六,那天老师拖堂拖到了将近中午,下了雨,一放学大家都赶着回家了,校园里没什么人,楼下又有很高的草木挡住了,尸体是周日下午才被返校的同学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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