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季先生,据检查报告显示,陆小姐目前状况很不好。
虽然Sam教授的治疗方案保住了陆小姐的命,但由于爆炸的伤害和陆小姐受到的某种刺激,不出意外,未来一年里,陆小姐的智力会逐渐衰退,直到回到孩童时期。
同时,陆小姐的记忆也会被逐渐磨蚀,直至忘记所有。
季先生,我想你大概也已经看出来了,陆小姐现在的记忆已经不完整了。还望季先生做好心理准备。
没办法治好了吗?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只要能治好她,我全都接受。
季先生,抱歉。
“季然,医生和你聊了什么?”
“没什么,我就问问你什么时候能出院。快了。”
“季然,今天下午我们回公寓好不好?阿喃下午不用输液的。回公寓给季然看阿喃的宝贝哦!”
“好。带浅喃回去。”
季然看着孩子一样的陆浅喃不知是喜是忧。
脑癌症状之一——性格大变。
令季然意外的是,回到公寓后,陆浅喃竟将他径直带到一个房间前。
那个房间向来房门紧锁,除了陆浅喃,谁也不准进,那是陆浅喃的禁忌。
曾经穆易想偷偷进去看看,被陆浅喃发现后,愣是被当成空气无视了一个月。
当陆浅喃打开房门,季然怔住了许久。
画,全都是画。
墙壁上、书桌上、画板上,甚至是天花板上,但凡是能放一张纸的地方,全都被贴满了画,不留一丝空地。
季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走进房间,环顾着满屋子的画,看着画画的手法从稚嫩到纯熟;画中的日期一张张变化;画中之人从孩童一点点成长。
季然看着最近期的一幅上的标号,7997。
整整7997幅画,分明画得全都是一个人。
穆易,你看,阿喃一生只画一个人。
穆易,你看,阿喃的画里,永远只出现一个人。
“季然,季然,你快看这十张!这画的是穆易从6岁到16岁每年开学第一天打架的场景哦!你看,这是穆易第一次打架,这只被穆易打的小猪就朱建,他总是喜欢扯我的头发,后来穆易知道了就揍了他一顿;这张是……这张是穆易最后一次打架,这只被打的小兔子呢,是我的同桌孙以文,他最无辜了!因为向我告白而被穆易一顿胖揍!穆易一直以来都以为我不知道他打架的原因。哼,阿喃怎么可能这么笨!”
陆浅喃突然停止了解说,转头偏向季然。
“季然,穆易已经去美国两年了,该回来了吧?嗯,等他回来,一定要骂他一顿,这么久也不回来看我!”
季然闻言,眸光微闪。
半年后,慕和医院,508号房。
“你是谁?”
季然身形一顿,扯出一抹笑容说:“我是季然啊,浅喃要记住这个名字哦。”
“浅喃……你是季然,我是浅喃。季然季然,你看我画得像不像你?”
陆浅喃举手手中的画板,明眸如星,笑得灿烂,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
季然看向画板,不由一怔,而后苦笑。
浅喃,浅喃,原来即便忘记全世界,你的画笔也只用来画他。
“浅喃画的并不是我,怎么会像呢?”
“可是……明明画得很像,明明在画我最重要的人,明明我只认识季然一个人而已,怎么会不是季然呢?季然不是阿喃最重要的人吗?”
陆浅喃将画板抱在怀中,痴痴低语着。
“季然,那阿喃最重要的人在哪?他出去玩儿了吗?怎么不带上阿喃呢?他怎么还不回来呢?”
陆浅喃赤脚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道路。落日映得她脸颊通红,一如那年。
一年后,青木,上林小区。
彼时,陆浅喃已可以完全摆脱医院了。季然带着陆浅喃回到青木,高价买回当年在上林小区的房子。
可到了楼前,无论季然怎么劝说,陆浅喃也不愿回去。
“浅喃,这里是浅喃的家哦,浅喃可以回家了。”
陆浅喃皱着眉,紧紧抓着季然的衣角,拼命地摇头:
“家……不是,不是家。不是阿喃的家。”
“浅喃不记得了吗?浅喃以前就住在这里的。”
“不是……家,家,青梅树……”
这时,季然才发现,原来当初穆易种下的青梅树已被上一户住户砍了。
他把陆浅喃带离,匆匆打电话交代人重新植下一棵青梅树在楼边。
陆浅喃再回到楼下,抚着眼前的青梅树,眉头舒展开来,却又忽然蹙起眉来。
“季然,字,有字的!名字!”
季然听罢一笑,拿出一柄尖刀便在树上刻起字来:“浅喃,现在刻好了。”
陆浅喃盯着树干上的“浅喃” 二字,眉头蹙得更甚。
“不对,不对。不是‘浅喃’。”
说罢,抢过季然手中的尖刀开始在树干上刻着什么。
片刻,季然便见到陆浅喃扔开刀子,看着树干开心地笑。好久,好久没有看见她那么开心了。季然走到陆浅喃身旁看着她刻下的东西——
“阿喃·穆易”
季然见陆浅喃忽然止住了笑容,神情恍惚地看着自己刻下的字,心中不觉一恸。
他伸手遮住她的眼睛:
“浅喃,不要看。
浅喃,不要想。”
陆浅喃半晌一动不动,季然忽觉手心被一滴水灼得生疼。
他听见有人在不住呢喃:
“穆易穆易……季然,穆易……是谁?”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