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明灯照空局,悠然未有期

第二章 明灯照空局,悠然未有期

一九九五年,十岁的南薇随着父母搬到D市郊区。农民出身的父母身无所长,南薇爸爸凭力气做起了建筑工人,妈妈别无所长便做家庭妇女,照顾自己和才六岁的弟弟南超。父母跑了不少关系,南薇才得以插班进入当地小学四年级。

那年的南薇瘦得很,头发梳成两个麻花辫,穿着白底蓝碎花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粉红色的塑料凉鞋,虽然穿戴都是新的,但是神色拘谨,嘴巴抿得紧紧的,难掩土气。在全班同学的眼光中,小心翼翼得走到最后排自己的座位上。祁远就是她当时的同桌。

南薇的土气很快成为班里同学的嘲笑点。虽然大家也不过市郊,但大都是军工厂的职工子弟,穿衣打扮还是高出农村出来的南薇一个档次。南薇每天都沉默寡言,上课从不举手,害怕别人嘲笑她的方言。

祁远当时是个个子高高的帅气小男孩,人淘气又善良。有天南薇去找老师要没发全的课本,回来时听见有个小女生特别气愤填膺得大声地说:“祁远老师太不公平了,让一个土包子做你旁边,她身上肯定特别臭。”

透过后门的门缝,南薇认出说话的是班里的漂亮女生张玥。祁远坐在桌子上,一脸大义地说:“你们才臭呢,你们每天吃的粮食不都是农村人种的吗?那你们也都是臭的!”有人还要说什么,看见南薇面无表情得推门而入,顿时哑了声。人群悻悻得散开了。南薇故作平静走回座位,把手里的书一本一本装到书包里。转头看祁远一眼,祁远只是咧嘴笑笑,傻乎乎的。

进入新班级一个礼拜,南薇还是形单影只。每天早早得来,早早得走。有天从凌晨开始大雨,第二天早上还是不见转小。南薇依然早早到了教室,尽管撑着伞,校服袖子还是湿了。脚上的蓝色雨鞋满是湿漉漉的泥水。

南薇的书包还没放好,祁远就来了。见了她白牙一露,无比开心地说:“南薇,咱俩在同一个小区呢,你是八号楼,我是十三号楼。”

南薇只是租住在八号楼的一个小仓库,屋子很暗。这些怎么和祁远说呢。加上蹩脚的普通话,南薇只得沉默着。祁远还是很开心的样子,趁着教室没人,和南薇说了很多,比如班上的同学其实都不错,比如那个胖子李伟,总是有好多好吃的和故事书,郭晓娟画画特别好的一个女孩,还有胡班长芳学习可好了就是厉害些……祁远说着说着话锋一转,我爸爸妈妈工作都好忙,我从小就在爷爷奶奶身边。啊,那个,其实普通话不难学,你每天跟着电视学就好。祁远说这些语无伦次的话时窗外的雨依然瓢泼,哗哗声很震撼。南薇还是没有接话,瞅着班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突然觉得很温暖。

那天中午放学时雨小了很多,雨滴细细密密。

南薇当时排在放学队伍最后,突然被前面的人狠狠撞了一下,淬不及防后躺摔到。伞丢在一边,手在下意识撑住地面时溅起泥水一片。辫梢全部浸在水中。

南薇前面的李伟看了一眼南薇,立刻说到:“不怨我,是张玥突然撞的。”

胡芳跑来扶起南薇,看到南薇手掌有擦破,衣服后面全湿了。胡芳皱皱眉头:“张玥,你怎么了?”

张玥脸蛋圆圆眼睛大大的,头发垂下肩膀,别了一个有白***的发夹,嘴巴甜,平时在班里深得老师喜爱。张玥大眼睛满是无辜:“我没走稳。南薇,对不起。”

李伟这个后来做了刑警的人当年就表现出难得的大公无私和理智:“不对,路这么平,你为啥走不稳?走不稳还那么大力气?”

周围围上好几个人,祁远说得特别不客气;“张玥你这个人就是不团结,老说南薇,今天又这样。”

张玥见有接送家长和老师围上来,哇得一声大哭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都道歉了。”

张玥妈妈是学校的会计,这时候早就把张玥拉到身边:“都道歉了,你们就别为难玥玥了啊。那个新来的是你们同学,玥玥可更是你们的老同学了啊。”

班主任数学邹老师适时打了圆场:“南薇也没啥大事儿,你们都要快回家去。同学之间要友爱。”

一群人散开,南薇用衣服没有湿的地方擦干净手,捡起雨伞,眼泪默默得流了出来。明明没有人询问她,怎么就知道她没事呢?手掌都破了呢。只有祁远和胡芳一起陪着她回家。胡芳的思虑周全从小就优于同龄人:“南薇,你校服都脏了啊怎么办,下午必须要穿的,不然你连校门都进不去。”走了一阵后,胡芳说:“我把我去年的借给你。一会儿先到我家,我去找出来。你们等一下啊。”

胡芳家看着很大。胡芳一边和自己妈妈说明情况,一边给南薇找拖鞋,南薇在门口忸怩着不肯进去。胡芳妈妈人很和善,头发盘得很精神。一边吩咐南薇和祁远快进来一边去卧室翻找衣服。南薇还是不愿进去,身上的泥水正在往下滴。祁远看到南薇窘迫,嘻嘻哈哈和胡芳说:“我们就不进去了,进去了给阿姨添麻烦。改天再来拜访。”祁远故意文绉绉的语调惹得胡芳和南薇笑了起来。

胡芳的衣服有一股干净的樟脑味道。虽然是胡芳的旧校服,但是那时候胡芳胖,衣服型号偏大,南薇穿着只是略小些,还算合适。

那天下午南薇拿着雨伞穿着雨鞋,走到楼道看到迎面的大镜子,自己有一些畏畏缩缩的形象在一瞬间刺痛了年少的南薇。

期中考试,南薇的成绩排在第六,老师在家长会上大大夸赞了一番。祁远十三名。

祁远的奶奶瘦瘦高高,家长会后居然拉着祁远找到了自己的家。对南薇妈妈说:“你家姑娘是个有志气的孩子,聪明刻苦。不像我这孙子。以后多多帮帮他。”妈妈笑着答应,祁远抬头看看南薇,吐了吐舌头。

南薇和祁远从那时起才真正得熟络起来。

放学后南薇总是约着胡芳一起去祁远家,先写作业,再一起玩耍。有时南薇妈妈做了好吃的也会喊几个孩子一起来吃。南薇妈妈手巧,普普通通的东西总能做出喷香的味道。祁远贪吃,总爱和南超抢着吃,不够吃还要抢走南薇的东西,南薇倒是不会生气,只是傻乐:“祁远你会成孙悟空的二师兄的。”南超却是万分不服输,撇撇嘴就哭,胡芳小大人一样摸摸南超的头:“咱不和他一般见识。”说着把自己的东西让给南超,南超破涕为笑:“芳姐最好。”

祁远妈妈很漂亮,打扮非常时髦,在那个年代就总是服装鲜艳,长裙摇曳,细高的鞋子总是噔噔噔。据说年轻时非常招摇,名声不大好。认识祁远爸爸后不久就死赖在祁远家,说是祁远爸爸对她耍流氓,要么娶她,要么公安局见。祁远爸爸本就木讷,不多争辩,就这么结了婚。祁远妈妈在城市另一边的陶瓷厂里上班。一个月内很少回家。每次回家总是在大声呵斥每一个人,公婆,孩子,卖菜的,收水电费的,好像全世界都应该听她指令一样。祁远每每被斥责,都会嚎啕大哭,全然不顾自己在学校是中队长的坚毅形象。南薇有几次碰到,祁远都哭得脸通红,鼻涕眼泪满脸。即使如此,祁远还是会泪嗒嗒跑来找南薇去玩,去看他新发现的好玩的地方。

大概在小区1000多米外有一片草地,草很高,每年夏天都会散落不知名的野花,淡紫色,或鹅黄色,零零星星,点缀在青草之中。有废弃的铁轨穿过。有以前铁轨正常运行时的值班房,门窗勉强还在,玻璃却是碎得乱七八糟。往里一看,污秽杂乱。南薇和祁远坚决不踏入。

祁远在草地整理出一处平整的地方,乱石扔远,高草踩平。两个人含着狗尾巴草躺在上面,看看碧天远云,听听风吹草丛的沙沙声。平地被周围的高草淹没着,远看根本看不到,在里面玩平添神秘感。两人说说话,讲讲故事,看看书。时间就悠悠然到了天黑。南薇还爱走铁轨,她走一边,祁远走另一边。两人都是平抬双臂,一步一步走得摇摇晃晃。后来走得熟练了,两人还会边走边唱歌。

两小无猜,不过如此。

步入十二三岁的年纪,对男女感情还是懵懵懂懂。班里有些同学早熟,开始虚张声势得传祁远喜欢南薇。有一些太淘气的捡了粉笔头在南薇家外的墙上写什么祁远爱南薇爱到死之类。弄得南薇非常囧非常难堪 。那段时间,南薇总是远远躲避祁远。

有一天放学,南薇和胡芳做完值日,相伴回家。恰好看到班里几个淘气的男生几个热爱玩闹的女生和祁远一起丢沙包玩。有个叫陈康的男生,见南薇走来,故意将沙包丢向南薇,南薇猝不及防,脸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祁远上前推了陈康一把,大声问:“你干嘛呢!”

陈康不示弱:“祁远你重色轻友,你是真喜欢南薇吧!我打到她你心疼了吧!”

祁远脸色通红,脑门爆出青筋,上去就朝陈康脸上打了一拳,因为祁**时有些威信,一伙人都愣了,祁远几乎是喊着说:“我看你才喜欢南薇,看见我老和南薇玩你是嫉妒!你是嫉妒!”

这番话的分量非常重,陈康居然哇得哭了。张玥上前一推南薇:“就是你,你来了以后祁远就不怎么和我们玩了。你这个农村妖精!住在库房里天天和老鼠玩!”

南薇眼泪直转,胡芳倒还镇定:“张玥你喜欢祁远吧?不然祁远和谁玩你嫉妒什么啊?”

张玥倒是没哭:“关你啥事!你爸妈昨天又吵架了吧?你管好他们吧。”

胡芳呵呵冷笑:“我爸妈关系再不好,也没离婚啊。”

这句话一说完,张玥一愣,她妈妈是再婚,这个秘密班里鲜有人知道,胡芳虽然没直接说出来,但是张玥明显心虚。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两根羊角辫上的红纱头花被甩得略微歪了一点。

隔天晚上南薇妈妈做了冰糖梨罐头,让南薇给祁远和胡芳分别送去。胡芳爸爸是厂里的主任,家里总是有好多客人,南薇送去很快就走了。倒是祁远,家里两个老人在各自忙活,祁远自己和一只土黄色的小猫玩,看到南薇,站起来搓搓手,讪笑着。

南薇摸摸小猫,说:“你养猫了啊。”祁远:“嗯,刚养没两天。”“叫啥啊?”“土豆。”南薇噗嗤就笑了,又问:“你最新的《儿童文学》看完了吗?”祁远忙不迭得取出来递给南薇:“看完了。”抬眼看看南薇,终于像以前很多次一样,咧嘴笑得像个傻子。

南薇、胡芳、祁远和绝大部分同学一样都留在了本校的初中部。那时候的南薇,学习成绩已经和胡芳齐头并进。胡芳家庭不和睦,但是人非常阳光。听别人议论,胡芳的爸爸妈妈都非常和气有修养的一个,只是两个人面对彼此时,总是不能够相敬如宾。祁远排进年级前十,爷爷奶奶欢喜得不得了。那时三人都已长成清秀的少年:胡芳没有小时候那么胖了,梳着齐刘海的娃娃头,带着眼镜,人比较稳重;南薇把头发剪短不少,扎着高高的马尾,人早就没了最初的土气,白皙清瘦,把一身丑丑的校服穿得非常精干,谁见了都说南薇变漂亮了;祁远一如既往得帅气,留着毛寸整天奔跑在篮球场上。土豆长成了一只大猫,总在小区里的草坪逮蝴蝶,或者猫着腰目光炯炯得注视着地上落着的麻雀,可爱得很。

豆蔻年华,情窦初开。南薇的身边开始有了追求者,南薇总是让胡芳或是祁远帮忙拒绝。祁远每次帮忙后,总会告诉南薇,他也刚拒绝了某某女生。胡芳总是小大人一样教育南薇不能早恋要好好学习,南薇也嘻嘻哈哈点头应承。

那时南薇和祁远之间的感情朦朦胧胧,当事人心有疑惑,旁观者也不甚清楚。仍有两人交好的传言,彼此心里戚戚似有意,只是无人能够再勇敢一步。

初二时张玥开始公开追求祁远,祁远也公开拒绝数次,可张玥依然不死心。

有天张玥把祁远堵在放学路上:“我哪儿不好?”

祁远不耐烦:“不是你不好,是我不喜欢。”

张玥嘟嘟嘴,声音甜得腻死人:“好你为什么不喜欢?”

祁远满脸烦躁:“我不喜欢你这个类型的。还有我们还小,要以学习为重。”

张玥夹着哭音:“我会等你的。”说完跑了。

整个一副琼瑶剧的架势,南薇和胡芳忍着不笑出来。

见张玥跑远,南薇淘气地学着祁远的声音:“我们还小,要以学习为重。”同时加了一个捋胡子的动作。别人没乐,自己就先笑得前仰后合。

胡芳也学着张玥的忸怩样儿:“我会等你的。”

两个女孩子笑得蹲在地上哎呦哎呦直叫。祁远又好气又好笑:“你俩就会袖手旁观,还说是我好朋友呢。”

胡芳清清嗓子:“我没有袖手。”

南薇傻傻接话:“我没有旁观。”

隔了一会,轮到祁远哈哈大笑:“南薇你没有旁观?”

胡芳仰天长叹:“南薇,你情商就是低啊。”

初三时学业陡然沉重起来,南薇脸色时常苍白。祁远爸爸在那一年把工作调回了D市,是军工厂的技术工程师,也许是职业的关系,人特别内向,带着眼镜,走路总是低着头驼着背走得很快。南超那时候也是十一岁的淘气小子了,见过祁远爸爸,总说像骆驼。祁远也不生气,胡芳笑着说南超嘴巴尖酸。祁远爸爸也不大管祁远,总是在忙工作。那年胡芳的父母终于不再吵了,因为胡芳的妈妈检查出胃部长了一个瘤子,好在是良性,胡芳爸爸忙前忙后照顾着,两人的感情终于和顺美满了许多。

那时候,很多人都觉得祁远和南薇在谈朋友,因为祁远每天都会带巧克力给南薇。胡芳没有这样的待遇但也不介意,家庭的和睦让她脸上更多笑意。

那一年三个人总是聚在胡芳家做作业。胡芳妈妈为此多又买了一张大写字桌。三个人互相帮衬,南薇物理不算好,胡芳和祁远特意给她选了一本真题集,那年的初夏开始,南薇每天额外做一套物理题,草稿本子密密麻麻。祁远遗传了他爸爸工程师的理科头脑,物理数学非常棒,时常能做出南薇胡芳做不出来的难题。三人的综合成绩差不多,一心一意想着共同考进市一中。

最终愿望实现。

中考后的那年假期,南薇一家终于搬进属于自己的房子。南薇爸爸摸打滚爬多年,渐渐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工头。一九九九年,南薇爸爸追随多年的老板搞下一块地皮盖了不少小二楼,南薇爸爸弄到一个优惠的价钱,多年的积蓄加上一点外债终于能够买下这栋小楼并装修齐整。小楼地处城乡结合部,离军工厂的家属区并不算远,步走半个小时的样子。

搬家那几天,胡芳前来帮忙,拖地擦窗比南薇还上心。祁远被他妈妈强行留在家里。

南薇和爸爸租车去原先租住的小区搬东西,不少邻居来贺喜。祁远妈妈也在,说话酸酸的:“你们别说啊,现在的农村人出来给人搬砖都挣不少钱呢。”

南薇爸爸憨愚:“是啊,现在这社会只要有力气就能挣钱。”

祁远妈妈依然傲娇:“不过到底和人家正式工不同,没保障。哎,祁远,快跟我回去。我让你看高一的课本你看了吗?不考大学你是准备搬砖去吗?”

南薇有些气恼,南薇爸爸只是笑笑。

祁远小可怜一样低着头和他妈妈回家去,偷偷回头对南薇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南薇抹抹脸颊的汗珠,对着祁远皱皱眉头。

高二那年春节,南薇和胡芳一如往年地一同去找祁远放烟火。一路上南薇说笑不停,辫子左摇右晃,嘴边不住冒着白气,时不时还会笑得弯了腰。

胡芳笑南薇:“你看你,永远都是个孩子样儿。”高中恋爱后刻意减肥人瘦了不少的胡芳,穿着一件质地优良的白色修身羊毛长大衣,一双黑色的短款皮靴,气质越发出众。

南薇故意撅撅嘴,用奶声奶气的声音回击:“胡阿姨,你比以前更漂亮啦。嗯,人家要压岁钱!”

到了祁远家后,南薇意外遇到张玥。张玥初中后成绩一直一般,高中只是考上了当地一所普高。许久不见,张玥还是可爱无比,长发披肩,穿着粉色娃娃领的毛呢连衣裙,黑色的娃娃鞋。见到南薇和胡芳,马上甜甜一笑:“你俩来了呀,快坐吧。祁远一会要放烟花呢。正要找你俩呢。”

南薇被张玥刻意表现出来的主人身份弄得大为不爽。胡芳依然嘴利:“啊呀,祁远,你今年有新客人怎么不早告诉我们啊。这不是考到七中的张玥吗?还是老样子啊,在新学校能交到朋友吗?”堵得张玥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祁远奶奶已是银发满头,精神大不如从前,听到南薇来了,从另一个房间出来:“南薇和芳芳来了啊。快来,喝点热热的露露。”看看南薇,仍是很宠溺:“南薇,奶奶给你专门买了你爱吃的榛仁巧克力。谁都没给吃。快跟奶奶来。”

南薇虽然讨厌张玥,但还是欢欢喜喜得拉住祁远奶奶撒娇:“奶奶最疼我。”祁远搂着奶奶:“奶奶你就偏心南薇,我才是你的亲孙子。”土豆追着南薇喵喵叫,胡芳打趣:“这只肥猫也和南薇亲。”

祁远爷爷正在看电视,忍不住笑了:“我这老太婆是越来越不懂礼节了。芳芳你和张玥俩人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来爷爷家别客气。”

胡芳笑眯眯:“爷爷,我才不客气呢。南薇又漂亮人又好,奶奶当然更喜欢她啦。”说着向张玥斜眼看去,张玥对着胡芳讪讪得笑了一下。

祁远妈妈从厨房出来:“你们尝尝阿姨自己做的桃酥吧。”转身看到南薇和奶奶在另一个房间,嘴里一哼:“农村丫头长得倒是挺漂亮。诶,胡芳啊,你妈妈的生意做得不错吧?你爸是要做厂长了吧?哎呀,祁远爸爸就是太没本事,多少年了才混了个技术科副科长,以后还得你爸爸多帮帮忙。”

胡芳:“阿姨,叔叔是技术骨干,以后肯定会大有前途的。”

祁远妈妈不屑一顾:“顶屁用。多少年了连套大房子都买不到,连农村人都不如。这大过年的躲在书房里还在画图纸,都不让我进去。我当年真是瞎了眼。”

张玥声音嗲嗲:“阿姨,你这么漂亮,以前追你的人一定很多吧。”

祁远妈妈倒是不谦虚:“那可不是,我那会就是觉得祁远他爸老实,有文化。你说,有啥用啊。”

南薇吃着巧克力,听到祁远妈妈又在说这些,看看祁远,祁远也是一边吃一边乐。

放烟火时,漫天花火绚烂而短暂。南薇的帽子、围巾与手套都是鲜嫩的桃红色,黑色的短款羽绒服加水洗白的牛仔裤以及黑色的马丁靴,在不断绽放又很快消失的烟花隐射下,越发显得清纯娇俏。

南薇笑声泠泠,不时和祁远说着话。张玥在旁边几次插话都无人理睬,最终讪讪离场。

胡芳哼了一声:“自讨没趣。祁远,张玥还在追你啊?”

祁远把手放在嘴边呵呵气:“她的事。和我没关系。”

南薇歪着头想想,自己也知祁远从来没多理过张玥,便不再追问。后来胡芳躲到一边去给学长打电话,而祁远趁着四周没人,迅速在南薇脸上亲了一口。南薇还没反映过来,就见祁远没事人一样继续放烟花,心里是着实气恼,更多的却是甜蜜。

只是,烟花不堪剪,无物结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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