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海盟山誓字字真,如今墨尚新
祁远的婚期定在七月的第一个周末。请柬到底是托人给南薇带来了,带请柬的是周梅。
南薇这些年和周梅并无现实中的交往,两人仅是网上偶尔互动。多年未见,周梅虽然还是黑,但打扮上变化不少,南薇猛见吃惊不小。只见周梅穿着玫粉色的雪纺裙衣加荧光黄短裤,裙衣外同是荧光黄的腰带摇摇欲坠,鞋子是同裙衣一色的玫粉色,挎着米白色的小包,色彩搭得还算和谐,只是廉价。一头短发弄得但还精神,可是妆化得难以直视:红唇绿眼影,腮红摸得灿烂若霞。
周梅是趁着上班时间直接冲到南薇公司,见人就说找南薇有私事。南薇在办公室听到嘈杂还不明所以。赵岩正装腔作势学地主爷一样抿着南薇刚沏的茶,就见周梅推门而入。赵岩手一抖,热茶洒在他新买的西装上。
周梅见到南薇,倒是蛮有礼貌:“南薇,你还是那么漂亮清纯啊,皮肤真好。呀,你在上班的,咱改天叙旧。哎,在我是受人之托啊,必须把这个交到你手里。南薇真是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上班了,我也是没办法,网上约你你总也说上班忙,我只好趁你上班来了。嗯,改天一定要一起出来玩啊。”
南薇手里捏着大红的请柬,心里早就猜出缘由。脸上极力保持笑容。周梅很快就走了。
赵岩一边擦着水渍,一边斜眼睨着南薇:“送个请柬至于这样声势汹涌不,这个刺瞎我双眼的神婆毁了我的柒牌啊。”
南薇有点恍惚:“啊,对不起。”
赵岩看出不对:“怎么啊,是前男友结婚啊?”
南薇手脚都是凉的,麻木得看着电脑,划着鼠标:“赵经理,您刚才要的资料我发过去了。”
那天晚上南薇约胡芳去吃烧烤。以前每次心情不好时,南薇都会去吃烧烤,吩咐烧烤师傅抹很多的辣椒,吃到嘴唇肿胀。记得大一那年冬天,南薇爸爸突遭重创,是祁远主动带着她去小店里吃。那天的南薇一直在哭,泪水加上北方刀割一样的凛风,南薇的脸皮疼紧。分别时,祁远抱了抱南薇:“你别怕,有我呢。”
你别怕,有我呢。
南薇闷不做声吃着,那些过往岁月闪烁的温情脉脉那些年华泛波沉浮的海誓山盟,正一点一滴得慢慢浮起。可惜现实终归是现实,南薇的眼泪还没酝酿出,就冷不丁被人弹了脑瓜。南薇哎呦一声,怒气冲冲得抬头去看始作俑者,居然是是赵岩。赵岩穿个背心大裤衩,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南薇气呼呼:“真倒霉!出来吃个饭还碰见你!”
赵岩油嘴滑舌:“这不是说明我时刻关心下属嘛!”
南薇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鸡腿:“看来今晚的饭钱有着落了!”
赵岩:“狠劲吃!爷好歹是领导,不差你的饭钱懂吗!你吃成大胖子嫁不出去可别来求我!”
南薇毫不在意又喊了二十串羊肉串:“芳芳,你还要啥,别客气。我们领导特好客而且从来不差钱!”
胡芳眯眯眼睛:“嗯,不错。”
南薇哼了一声,还没再说些什么,就见又来了三四个陌生帅哥,毫不客气坐在南薇这桌,打量南薇和胡芳半天,其中一个小眼睛就发话了:“赵狗子,哪个是你的女人啊?”南薇一口啤酒没来得及喝下去就喷到了新买不久的鹅黄色裙子上。
赵岩依然无赖:“兄弟们矜持点,别把我媳妇给噎着了。”
南薇气急反笑:“赵岩你真是个厚脸皮。”
赵岩皮笑肉不笑:“咱家长可都见过了啊。”
见胡芳用探寻的目光看自己,南薇急忙解释:“是他非要去的,说是要家访。”
胡芳笑得一颤一颤:“南薇你傻啊,几年级了还家访。”
赵岩也笑:“我去了几次,她妈妈都和我说南薇没心眼,不懂弯弯绕绕,让我多担待。我也早知道,只是没想到情商低到这种程度了。”
被祁远结婚的消息搅得有点恍惚的南薇还是没听出画外音:“芳芳,我们领导就会批评我。”
胡芳很嫌弃的样子:“本来就傻还不让人说。”
南薇狠狠咬下一口肉,又狠狠瞪着赵岩。
逗得一桌人哈哈大笑。
这顿本来想好好伤感一回的烧烤,结果在赵岩和他的战友加入之后欢笑不断。
大吃过后,南薇心满意足伸伸懒腰,赵岩痛失五六张百元大钞倒也依然乐呵呵。胡芳声称有事,坚持要赵岩送南薇回宿舍。
赵岩把钱包装进裤兜:“啥送不送的,我俩就在一块住着呢。”
南薇急忙解释:“是公司的宿舍,我俩住对门。”
那个小眼睛依旧嘻嘻哈哈:“解释啥,住一块不是迟早的事儿嘛,再说了你们怎么住我们怎么知道啊。”
南薇气鼓鼓,胡芳笑得放佛即将撒手人寰:“别贫了。南薇,回去给我打电话。”
回宿舍的路上,赵岩心情不错:“我说,小丫头,咱走回去吧。吃了那么多不运动下会长成肥肉的。”
南薇哼了一声:“赵狗子懂得还不少嘛。”
赵岩啪嗒拍了她头一下:“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途中经过夜市,南薇被那些廉价漂亮的东西吸引了眼球,拿起一件印有加菲猫的背心比在自己身上:“这件怎么样?”
赵岩:“一把岁数了装什么嫩。”
南薇不满得瞪了赵岩一眼,又看见一只有小狗头的卡包,没征求赵岩意见,迅速付款。赵岩一副高贵冷艳的样子:“真不听大人的话。”
后来南薇看到一只眼鼻一线表情贱贱的癞皮狗毛绒挂件,余光瞅瞅赵岩:“真是的,侵犯你的肖像权。”毫不犹豫买下俩,自己留着玩一个,另一个故作大方塞给赵岩:“嗯,不能看着你流落街头。”
赵岩被南薇打击得早已百毒不侵:“你真关心我啊。”
两人一路斗嘴打闹回到宿舍已是十一点多。
洗过澡后,南薇脑子很乱,眼前总会闪过曾经甜蜜的片段,翻来覆去难以入睡。恰好收到胡芳的信息:“你打算去吗?”
去吗?南薇也在问自己。
高二那年,南薇还在理科班。每天最大的困苦就是学物理,闲暇时看看青春类读物。有天看了篇小说,很有触动,强令祁远看完。
祁远看完后转转水性笔:“我觉得分手后还是可以做朋友。既然已经没有爱情,为什么不能做朋友?何必交恶?如果老死不相往来,岂不证明心里还有对方?”
南薇不认同:“分手后怎可能做朋友?除非从来没有真正爱过。看着那个人,怎可能忘记全部情意呢?要分就彻彻底底,永不相见。让时间来冲散以前的爱。”
祁远只是笑笑:“南薇,你总是非黑即白。”
南薇有些生气:“祁远你小时候不也正义感很强吗?现在怎么这样?”
祁远笑笑:“我现在更觉得很多事情不是单单的正义与邪恶可以区分的。”
南薇整理了一下课桌,转移话题:“快上课了吧。这节是英语吧。”
祁远喝了一口水,放好水杯:“南薇,你别这么孩子似的。”
南薇不作声,摊开课本,放好笔记本,可是脑子却有些空白。一节课接近尾声时,祁远拿过南薇的笔记本,写下一行字后又给南薇放好。南薇一看,俊逸的字迹还沾着窗外槐树的气味: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年少的爱情总是容易滋生永恒的错觉。此时回忆的人在温情里感受到了寒凉,而那时烂漫的少男少女却在青涩的年纪里许出沧海都难以承载的诺言。
“我要去吗?”南薇拉开屋子的窗帘,城市夜晚的街道还是人流不息。一眼看去,月华如练,灯火明明灭灭,一切仿佛从来如此恬淡。可是,别人的心里是不是也藏着那么一段不想提及又不愿遗忘的故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