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成为朋友的第一天
早晨七点。
曾夏秋一个人背着淡蓝色的新书包走在晨雾里，雾气弥漫，身上的衣服已渗透进了许多水分子。
嘴里反复喃喃念着今天要默写的英语单词。
“clock”
“my”
“read”
…………
曾夏秋的家也在这条延伸的长长的巷子里，在李子帆家居住的房子的后面。
从家里出发已走出一半路程。
清晨的巷子里，有些沿途的小商店已经开了门，曾夏秋迈着长腿走在一家理发店的门口，停了下来。
理发店在右边，曾夏秋开始往左拐。
左拐又是一条比主巷子更狭长的小巷子。
曾夏秋边走变回忆着昨天临别时李子帆给的家庭地址——“小美理发店”左拐直走依次第七家。
一扇破旧的绿色铁门，还是有栏杆的。
曾夏秋从栏杆的缝隙里打量了一下“闺蜜”的家里。然后脸上是熟悉，自以为然的神色。
修长而白皙的手指轻叩了一下铁门。
“砰砰砰”
“谁啊？来了！”门那边是一成熟女人的声音。
“应该是她妈妈吧。”曾夏秋双而夹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着。
门开。
女人穿着超市里几十块钱的睡衣睡眼惺忪的望着眼前的女孩子：“找小帆吧？”
曾夏秋有些胆怯的点点头。
“进来吧。”李子帆妈妈转身，矮小而略微发福的背影对着曾夏秋，头发凌乱。
“李子帆！你同学都亲自找上门来了，你还给我窝在被窝里！快给我起来！”声音尖利，带着命令不可违的语气。
曾夏秋站在门口，循声望去，只见这位“好闺蜜”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头发因睡觉时没松辫子，而歪七扭八。口中念念有词：“好……好……好，就起床了，就起床了。”接着不久，又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李妈妈半拖半拉，可她还是跟软体动物一样，赖着不肯起来。
曾夏秋心里不禁有些苦闷。
僵持了有两分钟。
李子帆妈妈丰满的胸脯有胀大了几分。
曾夏秋欲走。
“诶！杨梦茹来啦！来来来，我家子帆还在睡觉呢！”
曾夏秋有些疑惑，刚想向李子帆妈妈自我介绍呢，樱桃小嘴刚要开口，结果刚还睡在床上的“闺蜜”扑腾的从床上起来，两眼放光，亮着眼睛，脸上紧张羞涩的说：“诶！杨梦茹来啦！真不好意思，让你来找我，你看，我马上就起来哦！”
曾夏秋心里有一种浓重的耻辱感，从心脏细枝末节传到脸上，大眼睛里充满了鄙夷与挑衅！
李子帆缓过神来，眼神眯了眯，看到晨光中的曾夏秋，高挑的身影俨然像一只受了辱的天鹅。
李子帆就这样僵硬的端坐在床上，神志一下清明，这才想起，从今天开始，曾夏秋已经是她的“闺蜜”了。
“对……对不起哈！”
成为朋友的第一天。
竟然被一原本不相干的人给侮辱了。
曾夏秋快步走出小巷子，朝学校走去，加大步伐，刚发育的胸脯不停的上下起伏，越想越气，没多久就到了五中对门的巷口。
对门巷口每天早上都为这附近的学生提供各式各样的早餐。
摊贩和学生挤在一起。
曾夏秋停下来先吃早餐，不管怎样，先解决温饱再说，然后再……哼哼。
李子帆在妈妈的念叨下匆忙洗簌完，衣服都没穿整齐就追跑出去了。
这是李子帆头一次讨厌自己的贪睡。
龚艺每次去上学总要在家里逗留许久。总是要很晚才出发。
客厅餐桌上，倾洒在上面的晨光开始有温度。
龚艺一边吸着米粉，一边在复习今天要测试的内容——从头到尾复习过来。白光里，脸上的皮肤白而红润，只是略微有些小斑点，眼窝处有着黑眼圈，看书时，长而浓郁的眼睫毛灵活地一闪一闪。
“叮铃铃”
思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乱。
龚艺听到铃声后立马收拾书包，起身，而后不久，一顿，轻轻皱了皱眉，扫视了整个屋子，5秒钟。
好像哪里不对劲。
又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劲。
“砰”
出发。
把门关上，出发。
皂果居民楼小区。
杨梦茹今天起床起的比较晚，刷牙时，对着贴满哆啦a梦的镜子，脸上满是疑惑的表情。
“奇怪，以前记得有一段时间是很早听着电话铃声起床的？”
纠结，像做了一个梦。
半趴在窗台上，清秀小巧的面庞看着卧室窗外。窗外香樟依旧，门前的阿姨正在清扫落叶，秋天正悄悄的从某一缝隙赶来了呢。
“杨梦茹，杨梦茹，”
杨梦茹看向楼下的一小黑点，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哦！就来咯，亲爱的！”
一分钟以后。两人开始一起亲密的肩并肩行走，走迷宫一样穿出小区。
相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
都往五中巷口赶来。
“曾夏秋！曾夏秋！”
一小身影像鱼一样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李子帆边跑边扯着嗓子大喊，像出了啥事儿一样，惹得周围的学生纷纷侧目。
曾夏秋站在巷口左边的文具店旁正津津有味地嗦着米粉，听到一破喉咙正像喊丧一样喊着自己的名字，差点呛着：“谁呀！”
不想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学生目光纷纷集中过来。
曾夏秋身穿简单的T恤七分裤，好看的一叶眉间拧成一团。
“原来你在这里啊！”李子帆听到声音，亮着眼睛，开始小跑过来。
周围恢复平常。
“刚才的事对不起哈！我……哎呀……太贪睡了！昨天忙了一晚上，这不，都……都忘了”李子帆狭长的眼睛里满是歉意。手不停地抓耳挠腮。
曾夏秋：“…………”
两人站的很近，相互对视，曾夏秋没有多说一句话。
近处。
两人的眼睛里都是生疏的意味。
远处。
如果有人注意的话，会理解成两人的浓情蜜意。
曾夏秋看了看李子帆，大眼睛眯了几下：“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当那个什么了吧”
李子帆勉强的凑了凑：“什么那个什么？”
“我们不适合做朋友！方方面面都不适合！”曾夏秋认真的看着李子帆。
“嗯！说不定呢！反正……”
“反正是打火求柴！各取所需！”
李子帆被怼得作不出声了。眼睛里是有点受伤，低下头，半晌，又怕曾夏秋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忙准备圆过来道：“没有啊，没这回事呢……”
曾准备走了。
李子帆想了一会儿，追了上去，两人开始过马路。
“不管怎样，今天你就是我的朋友！”
到了校门口，两人走入。
如果曾进去时再往右边看一下的话，就可以看见不远的龚艺了。
龚的表情由开始的欣喜转为疑惑。
而后恍然大悟。
她终于明白今天忘了什么东西——
曾夏秋每天早上都会多走一段路，她是龚艺出门前的闹钟。
曾夏秋的位子靠窗。
李子帆的位子在曾夏秋的左边中间位置。两人隔了有两排长度。
全班上完早自习后，开始了一天的课程。
三节课后。课间休息。
坐在曾夏秋前面的龚艺，突然转过头来。
正在埋头看书的曾夏秋开始一脸惊讶，脸上受宠若惊，似喜非喜。
周围是同学喧闹嬉戏的声音。
龚艺手里拿着一本数学题，望了一下曾夏秋的眼睛，道：“这道题我不会做！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曾瞪大了眼睛：“我吗？！”手指指向自己。
龚艺：“是啊。你不会吗？要是不会那就算了。”
“啊，不会不会。”曾夏秋立马挥了挥手，课桌下脚紧张的动了动。
两人于是又开始了漫长的讨题过程。
“喂！喂！喂！”
曾夏秋的脑袋被人碰了几下，力道有点大。
曾：“斯！李子帆你到底有完没完！”抬头恶狠狠的准备回应过去。却看见教室的窗口前，一“帅哥”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
龚艺立马用脚踢了一下曾的腿。曾反应过来坐正。
窗口外面，站着几个男生，穿着破铜牛仔裤和摇滚T恤，头发留得比一般男生长，前额上盖满了刘海，领头的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下曾夏秋。
领头痞笑着说：“小曾，好久没见，阿！”
曾尴尬的回应：“诶，你们也分到了五中哈”
领头笑容更深了：“是啊，这不是听说你和龚艺到这所学校了吗？我哥几个就来啦！”说着双手叉腰，露出一排不黄不白的牙齿。
龚艺和曾夏秋相互对视。一副你回你回的样子。
男生们打量着两人。
这是郁英小学17班的同班同学，出了名的对曾和龚有意思。哥们自称江湖中人，领头的，学校外头有人，曾是怕死了这个领头。
领头望着曾夏秋，白皙动人，眉目如画，不禁色心满溢啊。
周围同学来来往往。
领头：“夏秋啊，今天晚上，我送你，一起回家怎样，我请你喝可乐。”
曾：“这…………”
龚艺使劲儿朝曾使眼色
领头后面的跟班：“龚艺也一起啊，小曾一个人要有个伴儿啊。”
龚艺哑巴吃黄连，脸色十分难看。
上课铃声响了。
小混混们打回收工：“就这样啦！晚上不见不散！”
曾夏秋和龚艺两两相望，一阵无语，被雷劈了一样。
第四节课下课后，中午休息。
“曾夏秋，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李子帆在座位左边听到了曾夏秋的声音后，热情的跑了过来，温柔耐心的询问着。
龚艺和曾夏秋脸上有种为难的神色，脸上是痛苦的表情。
三人就这样怔住。
李子帆：“你……你们怎么了？曾夏秋我刚刚看你吃了东西，是不是……肚子不舒服？”脸上充满了虔诚。
龚和曾两人望着李子帆，共同叹道：“唉！你不会懂的！”
于是三人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教室里人差不多走了一大半。
黑板上是第四节课上课时老师的粉笔字。56张桌椅排放得有些凌乱，学习用品各式各样的摆放着，五颜六色的书包，能一下分清是男生的，还是女生的……
万物都在享受着安静的午后。
三人走出这栋初一的教学楼，七拐八弯，做贼一样躲在学校某林荫道上，不肯出去。
其中两女生特别醒目。
可脸上是惶恐的表情。
曾：“怎么办啊，龚艺，这回我们摊上大事儿了！”
龚：“要不我们告诉老师吧，老师会有办法的。”
曾：“不行，这帮家伙是个无赖，老师也只能管一两次，可他们是三番两次，誓不罢休啊”
龚：“要不就告诉家长吧，曾夏秋，我爸妈虽然没回来，但你爸妈知道了这个事情，肯定会出面的”
曾思索了一下，脸更皱了：“要是表明态度，我担心他们会报复。你平时看到那些徘徊在学校周围的混混没？有好几次都盯着我两看！”
龚艺表情变得茫然。
曾夏秋看到一脸理所当然，手试着抓一下龚艺的右手，以示安慰。
龚艺手指有触感，异样的温度很快就离开了。
龚艺却马上拉回曾夏秋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曾诧异的看过去，而后会心一笑，心里暗喜。
李子帆蹲在一旁在看地上费力搬运食物的蚂蚁。
看得津津有味。
曾夏秋看到这个人没事儿人一样，翻了翻白眼儿：“李子帆，你倒是沉得住气，快来想办法呀！”手作势，急急地在阳光下挥舞。
周围是树荫，有鸟儿像在配乐一样，在衬托出情势的危急。
李子帆看着龚艺和曾夏秋想起了第一次和杨梦茹的遇见，那时她是班上从乡下来的插班生，没人讲话，什么都不懂，语言又不通。那时好像所有的人都在忽略她，于是她发誓，如果在班上，甚至在学校里，如果有人和她说话，那她就会永远视她为珍贵的朋友。
没想到这个人是班上，学校里挺受欢迎的女生，杨梦茹。
“喂！喂！”
眼前是曾夏秋的面容。
李子帆呆滞的眼神瞬间清明：“诶！吓我一跳！”
曾夏秋：“你看到鬼啦？”
李子帆翻了翻白眼：“胡说！”
曾夏秋：“你倒是出出主意啊。”
李子帆看着两人紧牵的手，再看看曾羞涩的神情。
原来大功告成啊。不需要我这个垫背的了。
脸上偷偷窃笑。
曾知道了李的笑意，用小腿踢了踢：“快想办法！”
李子帆收敛收敛：“我们先回家吧！”
三人踌躇了几下，绕过几个弯才找到出路，往校门口走去。
冗长难熬的下午慢慢熬过。
三人整个下午不是回到座位上课，就是下课时间腻在一起。
转眼太阳西斜。
黄昏逼近。
高富华老师拖课拖得严重，台下的同学私下怨声载道，嗤之以鼻。
时钟毫不留情的快速流走。
天色已近暗。
上午的几个混混倒是如约赶来，在402教室门口徘徊。
高老师：“大家把自己的本子拿出来！今后，这个本子就是日后的家长联系本，作业问题，校外生活问题等等，都要家长签字，听到没！”
“听到了！”整个教室埋怨声，怨怪声声声不绝于耳。
“好！放学！”
声音既出。
倾巢而出，转眼教室空空荡荡。
尽管三人想方设法逃躲，还是被堵在了教室外。
领头的男生看着面前的小个子，粗黑的眉毛挑起：“她是谁呀？”
龚艺用手推了曾。
曾看了看李子帆自信过了头的表情，一脸为难：“嗯…………她，她是……”
“还是我来介绍吧，我是她们的新朋友，李子帆，初次见面，你好！”李子帆有点稚嫩的脸庞透着一股坚定。
领头的眼睛一亮，再次打量打量，中上等的容貌，运动鞋，白T恤，黑色的七分裤——普通不过的一学生。
真是不懂味啊，想来捣乱？
领头狐假虎威，想吓吓这个小个子。于是故意装作一副凶恶的表情——他就是靠着吹牛逼来专门吃“好学生”的。
首先从裤袋里拿出一包烟，装腔作势做点燃状，眼睛突然变得放荡，露出一口黄牙齿……
龚艺和曾夏秋畏畏缩缩的相互搀扶着。
领头：“小妹妹，哥哥今天不能带你玩儿，哥今天有正事儿啊！”说着几个“弟兄”在旁边坏笑。
此时天已幕，一团人在教室偏辟的树下对峙着。
曾和龚已吓得不行了，夜黑风高，谁知道这帮流氓要做这什么。
李子帆神情依然处变不惊，眼睛里掩藏着不屑。
半天，开口。
“久仰小哥啊，早就听闻郁英那一块儿的事儿了，没想到今天就能碰面碰面。”李子帆这是恭恭敬敬。
“啊！”曾和龚这是丈二摸不着头脑。
领头一阵惊讶：“你认识我们？”
“当然认识啊，小妹小学在工农，读书时不才结交了当时自称工农一哥的……嗯……”
“工农的谁？”领头怕小个子胡扯，
李狭长的眼睛一转：“李城啊！”
“啊！！！”几个小喽啰听说李城这个大名，纷纷现出敬仰羡慕的神色。
领头阴着眼睛：“你怎么知道他的？”
李：“您要是怀疑，就向长德学校这个圈子打听打听，呐！这是我的电话，上面有他的联系方式”说着，掏出小灵通……
“不了不了！”
“真不？你看，我都打通了。”脸上是亢奋的表情。
“真不？”
“真不！”
夜色变得浓稠难辨。
几个男孩子，在原地不好意思起来。
李子帆挂上电话，做关心式的问：“都这么暗了，你们都要回家吃饭吧？”
“对！”异口同声。
“这里有小妹的零花钱，不成敬意……”
领头还是作为代表接了。
曾和龚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那以后，大家多多关照，这两位……女孩子，涉世未深，不懂事，”
“啊……我知道，以后不会纠缠了。”
李：“嗯，你们要是想方便，我可以向李城多推荐推荐！”
………………
三人走在巷口买东西充饥。
此时已是晚上了，华灯初上。
三人凑了凑，还是各自买了一碗粉边走边嗦。
来到背面马路这边。
曾夏秋和龚艺露出另眼相看的表情。
曾在旁边偷瞄了一下小个子，小个子专注的嗦着粉，一会儿想到什么，往左边两人看来。
曾夏秋赶忙收回，不想囫囵吞枣，热呼呼的粉一下给吞进去了。
三人停下，关心着曾的情况，李子帆马上又在路边小摊有买了一瓶水，递给曾。
曾脸上受宠若惊。
李子帆不以为意：“我说了，今天你就是我的朋友！”
插入书签
作者有话要说：
麻烦大家留留言，给点意见，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