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优等生与差等生

第四章 优等生与差等生

2008年9月21日,星期三,上午。

乌云密布,天雷滚滚。

长德市整个城市的上空像蒙着一张巨大浓黑的黑纱网。

整个城市每处街道偶有伶仃几个人手里拿着伞,快速的走着。

风雨欲来的节奏。

长德市,五中。

402班教室里门窗紧闭,灯光通明。

现在教室里全部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唯一站起的三个人身上。

正是李子帆,曾夏秋和龚艺。

三人站起有一会儿了,曾夏秋作为代表向班主任高老师汇报昨天迟迟不回家的情况。

曾汇报得结结巴巴。

高老师脸上越加不悦了起来。

半天。

高老师绷着脸说:“好啦,别说了!”

曾夏秋马上闭上了嘴巴,心里暗暗叫苦:你叫我怎么说啊!难道说昨天去应付“坏人”去了?说出来能信吗?

曾想着稍微撇着头看了看龚艺,再看了看李子帆。

一个在前,一个在左。

明明各方面风格迥异,却都是漠不关心的样子,低着头,不吭一句。

“啪啪啪”

高老师拿着教鞭不轻不重的拍着讲桌:“既然今天我点名批评了这三个同学,那我就借这件事儿给你们提个醒儿!”语气里透着严肃。

刚刚议论纷纷,各自忙着各自事儿的同学,全都停了下来,正襟危坐。

“你们都是刚刚踏入初中门槛,我看了你们每一位同学的资料,有的来自市里数一数二的郁英,常师附小,而有的则是来自逊色些的工农……小学成绩不一。”高老师停了停,用打量的眼光扫过台下的学生。接着:“要知道,你们来到五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并不是因为你们小学成绩有多好。这个你们知道吧?”

高老师语气轻柔的询问着。

“知道。”耐心听讲的一部分学生回答。

高老师赞许的点点头:“初中不仅是新阶段,也是培养你们学习,品德,心性的新开始。在初中一切都可以重来!”

“在这里,在五中,在402,可以说我们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学习!是我们学生的本分,也是可以自己给自己创造一个美好的未来的机会!

“全班56个人,就有56种不同的人生,所以,我们要好好出发,好好把握!

全班安静。

有赞同的同学带头鼓起掌来。接着掌声越来越多,整个教室都欢腾起来。

曾夏秋和龚艺也沉浸在正能量的鼓舞当中。

李子帆这时正和旁边的陶慧伶用纸本攀谈交流着,不亦乐乎。

{陶:你和那两个美女是怎么认识的?}

{李:我也不知道,误打误撞吧。缘分来了,就认识了。}

{陶:她们两在郁英很出名的!}

{李:噢。}

{陶:摁!怎么就一个字?我跟你说,尤其那个曾夏秋,不仅招蜂,还引蝶!}

{李:嗤!你怎么这么八卦了?就算惹女生喜欢,那也是别人,我绝对不可能。}

{陶:嘿嘿。你接触久了,就知道啦!注意哦,很危险的!}

{李:。}

…………

轰隆隆……

响雷过后,大雨倾盆而下,狂风大作。

教学楼屹立在稠密的雨中,下课时走动的学生望着一角天空,整个天地都是抑郁的灰色。

Dadadadadada

雨一滴一滴嗒在地上。渗透在每一处。

打湿了谁的心?

星期四,上午,雷阵雨。

全校安排初一新生集体体检。

学生各执一张体检表在主楼勤励楼后面的科技楼有序排队的进行体检。然后上交班主任。

天色稍暗。新生正源源不断地出入科技楼与格致楼之间。

李子帆正站在曾夏秋的课桌前,百无聊赖——不知是什么时候,三人已默契的会不自动的凑在一起。尽管……还不熟悉彼此。

“啊哈哈哈哈”

这是李子帆第N个哈欠了。

曾夏秋总是主动找话题和龚艺聊,龚艺这回也有意和她聊天,可总是聊不到一块儿,总觉得差点劲儿。

到底哪里不对?

李子帆随口插一句:“曾夏秋,听你谈起过郭敬明,你看过他哪本?”

简单随意地把和龚艺仅有的话题转移。

曾夏秋听了,有些许熊猫眼的大眼睛里有了兴奋的内容:“当然是夏至未至啊!”

李子帆伸手揉了揉有些困倦的眼睛:“哈!我喜欢爱与痛的边缘诶。”

“那本好像是散文吧……没想到你也看郭敬明!”

“不然呢?看儿童书吗?”

“噗呲。哈哈,是我有眼无珠……”

“别这么说,要不我看你,觉得想到了,鬼。”

“啊!”

“哈哈,老梗啊。”

“哎呀,好想有郭敬明一样的文笔。”

“嗯……如果要你选择,牺牲你的身高,像我这么高,吧,”

“哈,,哈哈哈哈”

………………

龚艺在旁边哑口无言。

终于要出发去科技楼体检了。

402班学生三三两两结伴同行。

穿过两楼之间的中心花坛,就到了科技楼了。

体检设置在四楼。四楼有几扇大的落地窗,可以望见低矮流动的铅灰色云层。门口就是测量身高体重。里面亮了灯,体检人员大多有序摆成“长龙”,学生排着队,络绎不绝。

三人站在门口正考虑先检查哪里。

周围每个学生之间的话语汇集在一起,整个空间都浮动着类似头顶飞机飞过时的“嗡鸣”感。

李子帆想快点结束这次体检。

伸出小手,拉了拉曾夏秋的衣袖。

曾感应到了,马上反应过来,侧头低了低:“有事吗?”

又是眉头轻轻蹙起,鹅蛋形的脸上,是少女特有的红润白皙,乌黑的长发被束起,扎得不高,垂下来,自然有一种美态。

“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啊?又魔怔了?”曾夏秋把脸更凑近了一些,一双眼睛砸吧砸吧,可以看见眼睫毛的长度。

“没事。我只是想到了一个人。”李子帆感觉有点近了,赶紧把脸撇开,语气里有点失望…………

30分钟过去…………

三人完成全部检查,就只有测量体重身高了。

之所以最后检查,是因为那里一直都是人密密麻麻。挤满了好奇心的人。

没办法,三人只好凑进去排队。

“刘澄明,1米58。55公斤”

“欧阳献,1米70,56公斤”

众人一阵羡慕:“哇!欧阳献,你就有170啦?”

欧阳献耸耸肩:“没办法。经常运动,喝牛奶呗。我爸妈也还蛮高的。”

“杨梦茹,1米50。42公斤”

“饶小华,1米48,40公斤”

工农小学校友惊叹:“杨梦茹,想不到你才150啊!”

杨梦茹笑了笑:“是啊,我瘦嘛,瘦显高,再说了以后会长的。”

校友觉得说错话了,忙答应:“是的,是的,呵呵,,,”

“哇哇哇哇…………”

议论纷纷,此起彼伏。

三人都是不爱热闹的,所以只好自动屏蔽,或是窃窃私语。

不远的窗户外,风雨交加,雷声滚滚,却丝毫没有影响大家八卦的兴致。

“下一个。”

众人把目光集中在最后面三人的身上。

看到三位时,许多人的目光开始停滞在前面两人身上。

高冷的龚艺和温和的曾夏秋。

“龚艺,1米60,50公斤。”

“下一个。”

“曾夏秋,1米57,50公斤。”

两人从容的走下来站在旁边等李子帆。

周围同学眼光如炬——在南方,初中新生就有这样的身高,算是女学生里比较高挑的了。

“李子帆,1米48,39公斤。”

众人恢复如常。

回到格致楼后,又开始了一天单调的课程。

教室外暗色的天气让人分不清楚时候。

李子帆用手撑着课桌在想如果没有钟表,没有所谓的时间,这灰蒙蒙的天空也只是孩子生气阴霾的脸。人生就像这混沌的气色,自己小小年纪却感到前路茫茫,也是醉了。真是:唉!摇摇头,接着埋下头,做做样子,在课本上乱写乱画。

光阴似箭这个说法是没错的,一寸光阴一寸金也是没错的,这不,转眼,钟表指想了下午5点。

绵绵细雨,丝丝缕缕,江南小雨很温柔。

李子帆慢条斯理的整理书本,又在感叹,弹指一挥间啦。说着看向右手,把大拇指和中指交叠在一起,一弹。

反复“弹着,”像是能一下弹走时间。

曾夏秋看着李子帆又发神经质了,觉得不好,于是本来等着龚艺的,发善心,信步绕过左边的两排课桌,走近,蹙着长眉,睁大眼睛,语气玩笑的问:“你又受什么打击了!?”

李子帆听说,头也不回,收回动作,半天不回答。

曾夏秋见状,叹气:“没人懂你的!”

李子帆还是不理。

曾夏秋转身,回到原来的地方。龚艺两耳不闻窗外事,继续看着手里的文摘。

半响。三人窗前听雨。

红了殷桃,绿了芭蕉。

李子帆轻扣龚艺的课桌,龚艺抬头,脸上疑惑地望着眼前的人。

李:“想要去书店买书就快点,我还有事。”

曾惊讶的说:“你怎么知道的?我还以为你真在忙自己的呢!”

龚艺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起身。

三人两高一矮的出了教室门,出了校门,走向巷口左边第一个商店——“博士书店。”

霓虹灯点亮夜景。

店子不大。因为已过学生人潮高峰,店子里只剩下伶仃几个人在狭小的区域晃来晃去。

是龚艺先提出来要买书的,买上学用的参考书,还有作文素材。

李子帆和曾夏秋两个人停留在青春文学区域。眼神专注的看着。眼光上下,左右来回的扫视。

李子帆盯着曾夏秋美好的侧脸,眼睛里藏着些许欣喜的问:“你在找什么书啊?郭敬明?韩寒?”

曾转过侧脸,脸上是不可小看我的表情:“安妮宝贝啊!”

摁!

李子帆的确有点吃惊。

曾看了看,笑着说:“我看过她的告别薇安。”

李亮着眼睛,问:“那看过七月与安生没?”

“没有呢。”

“嗤!你是不是只知道她书的名字啊。就说看了。改天借给你看。”

“不用了,我不需要别人借给我。”

“你不喜欢?”

“不是,我……没有额外的零用钱。告别薇安是我在书店时蹭着看的。”

…………………

“对……对……不起。”

龚艺选好了书,结了帐,三人走在繁华的夜景里。

临别时。

暮色里。

李子帆独自一人望着曾夏秋孤单落寞的背影,越走越远。

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心疼了起来。

长德市接连几天都沉浸在雨天里,像得了抑郁症的病人,压抑,沉重,透不过气来。

五中初一的课程已经进入正轨。同一间教室里的学生随着不断而来的考试,慢慢楚河汉界,慢慢三六九等起来。

5天过后,语文,英语,数学,生物,地理已经进行了第一单元的测试。

谁是优等生,谁是中等生,谁是差等生,老师已心中有数。

李子帆在这应试教育中尝尽了苦头,简直就是翻来覆去的死。

班主任是个负责的好老师,不仅上课时在窗外巡查,还亲自督促每一学科,而且喜欢在卷子审批后,当着全班学生,一一大声念出学生的分数。

星期三,下午,阴云密布。

全班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聊天说话。聊着些学习之外的新鲜事儿,轻松的氛围弥漫在教室的每一处。

上课铃声响起,大家拿出数学课本,开始正襟危坐。

数学邓老师绷着脸,手里拿着一踏卷子走进来,没好气的放下。

全班有的学生暗吸一口冷气。

之后,班主任高老师也绷着脸出现在前门口——显然事先和邓老师通气过。

眼睛森然的望着全班同学。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僵持。

良久,开口:“我教过这么多年级,这么多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差的成绩!”

56双眼睛里有的哀怨,有的恐慌,有的则充满着自信。

邓老师扫视着全班,看着有的同学的反应。接着开口:“这次卷子这么简单的题目,上90分的只有5个!95分以上的只有三个!”

全班报以羡慕的眼神。

“既然这么在乎成绩,就要认真学习,你们听到没!?”语言带着不可违抗。

“听到了。”

“这次我要特别点名两位同学!”邓老师说着看向手中第一张卷子——卷面全都是好看的对勾。

“先说第一位!”邓老师脸上显出柔和欣慰。

“请,欧阳献起立!”眼睛在班上游移。

一位瘦高,寸头的男生从第六排三座上起来。

邓老师微笑鼓励的望着欧阳献:“特此表扬!100分!”

“哦………………”

一阵羡慕的声音。

老师敲了敲讲桌:“好啦!”说着看向第二张卷子。

这时高老师也走向讲台。

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难道还有一个一百分?

这回换高老师讲话:“李子帆起立!”

李子帆本来在课桌上玩着五子棋游戏,自己在草稿本上画一个棋盘,一个是圈圈,一个是叉叉,自己跟自己对弈,好不有趣。

半天没反应,高老师有点不耐烦了,大声一点:“李子帆!”

水性笔一顿,墨迹慢慢晕染开来。

“…………在。”

一小巧的身子从最中间两排后面慢慢站起来。

高老师眉头有些皱的说:“以后喊你回答要反应快点儿。”

“是…………”

高老师这回拿起考卷,低头看了看,眉头更加皱了,接着两面翻了翻,又抬起头,惊讶之余,打量着这个小个子。

“李子帆!你怎么交白卷!?”

“哇…………”

众人哗然。全班同学的声音比刚才还甚。

接着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啪啪啪啪”

“安静!!!”

“李子帆同学,不管你是不会做,还是有心,我都希望你态度端正!”

李子帆感觉有点头晕。

“这卷子,让你爸妈在家长练习本上好好签字!”

“听到了吗!”

“听到了。”

忙坐下,继续下棋。

接着听到老师报分数的声音:

“龚艺。98分”

“曾夏秋。95分”

“杨梦茹。90分”

李子帆听到杨梦茹时,脑子像触了电,抬头望向西北方向。

杨梦茹淡定的坐在那里,埋头忙着。

晚上。放学回家路上。

巷子右边背面。

李子帆和曾夏秋站在宠物店门口,望着滂沱大雨,不知该怎么办。

雨雾中,学生撑着伞硬生生在她两面前经过。

旁边的马路,零星几个车子按着喇叭,小心翼翼擦身而过。

许久。

雨丝毫没有停的趋势。

曾夏秋有些急了:“怎么办啊,回家要是晚了,爸妈又要说我了!”

“你就说,今天放学晚了呗。”李子帆看着雨雾笼罩下的长德一角。

“今天作业多啊,哪像你,不爱学习。”说着曾夏秋语气里有几分揶揄。

“我不是不爱学习!是不爱死读书,好吧!”

“哈,感情你说我们死读书!?”

“是啊,你看,你别整天学龚艺,变成个书呆子可不好。”

“你,你…………”

没说完,李子帆忽然冲进雨中,快速的消失在雾里。

苍白的大地,黑色快慢慢进入。

曾夏秋感到非常懊恼,只好跺着脚,等雨势小了,再出发。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曾夏秋觉得一个人在狂妄的雷雨声中,有点无助。

孤单,无助。

没人能在她需要的时候拉她一把。

想着想着,掉下泪来。

蹲下,继续哭。

下雨的声音彻底掩盖了她的啜泣。

“你就这么点出息啊!”

泪眼迷蒙,曾夏秋抬头,李子帆身上湿淋淋的,狭长的眼睛眯了眯。

两人相视。

“你怎么又来了?!”

“帮你拿伞啊。我家就在附近。”

“哦…………”说着曾夏秋起身,接过伞。

一会儿。

“那我走啦?”

“嗯。”

说着曾打开伞…………

“哦!还有,差点忘了……”李子帆把书包从背上放下来一些,拉链拉开。

“你的安妮宝贝。”

三本厚厚的书被拉出来。

“我…………我吗?”

“嗯。”

“不用了,我说了,不想借。”

“没关系,我们是朋友。”李子帆神情淡然。

……………………

李子帆看着曾夏秋远去。

曾夏秋回头看了几下,李子帆回以坚定的姿势。

逐渐消失为白色的点。

轰隆隆,轰隆隆。

杨梦茹站在李子帆的后方,眼睛里是满溢的情绪。

心里终于在看到这一幕时,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人。

雨成滂沱之势打在她的雨伞上。

李子帆始终没有察觉,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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