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3 苒苒几盈虚（三）

顾恒边整理着衣角边走下楼，看到佣人从身边经过，问：“苒苒呢？”

“小姐还在睡。”顿了一下，“要不要去叫她起床？”

“不了，让她睡。自然醒就好。”

昨天的游乐场之行，苒苒受了惊吓。见顾恒没来找自己，女孩慌了。所幸离出口很近。出来后扑到他怀里就哭了。

那声音真是揪着他的心。

出发上班前，顾恒还是去她卧室看了看。

“醒了？”开门时，他分明看见了她盖上被子的动作。

“哼！”小女孩身子扭啊扭，把自己整个缩进蚕丝被里。

顾恒觉得好笑，小丫头还在埋怨他呢。好了，他再也不逼着她说话了。自闭也好，开朗也好，她都是他的小公主。

“醒了就起床吃饭，不然会胃疼哦。”嗓音轻轻柔柔的。

他可以想象，自己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有多宠溺。

被角倏地被掀开，女孩的脑袋露出来，嘴角鼓鼓的，“坏蛋。”

顾恒笑了，“就算我是坏蛋你也不能不吃饭呐。”

苒苒咬着嘴唇，眼里湿漉漉的。

“昨天的事我到过歉了，要不然我再去写检讨，嗯？”顾恒弯下腰，额头几乎与她的相抵，“my princess（我的公主）。”

这句英文使苒苒一时愣住了。一抬眼与他视线相对，她似乎看到了美丽的烟花。

而从顾恒的角度，正好看见女孩的圆润的胳膊与精致的锁骨。她在长大。

在他的呵护与娇宠下，一点一点，绽放最初的光华。

与她眼中的澄澈触碰，顾恒在心里低咒自己：他刚刚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是，他根本无法否认，他对苒苒的疼爱，已然变了质。

苒苒疑惑，恒哥哥在纠结什么？是在想着写检讨的事吗？哦，她已经不生气了啊。

她不是娇纵的小孩。只是对他很苛刻。毕竟，她就只有他了啊。

办公室里，顾恒处理着文件，听秘书报告说陆叔来了，便让人泡了茶。

不过陆叔可不是来喝茶的。

“那天见的小女孩就是你四年前收养的那个孩子？”

“是啊？有什么问题？”顾恒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子。

陆叔眉头紧蹙，嗫嚅了几分钟，“我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了吧，你查过那孩子的家庭背景没有？”

顾恒更是诧异，“我是在孤儿院收养的苒苒，她哪有什么家庭？”

“在进孤儿院之前。”语气不忍，“我看着……她就像和你父亲一起死掉的那个人的女儿。”

第一眼见到她时，陆叔就觉得像，后来回到家又翻了翻以前的照片，一对比，连陆微都说像。

“我……不太懂陆叔的意思……”

苒苒的父亲怎么会和父亲有联系？

还是与六年前的事有关。

“有些事，还需要你自己去查。我就是点拨你一下。以防……真像太残忍。”

不可能。

顾恒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苒苒，怎会关乎六年前的，那场对他来说是一场噩梦的事？

下班回家，还未进门，佣人说太太来了。顾恒眉心一跳，母亲来这有什么事？

此刻客厅里的场景使顾恒异常愤怒。

苒苒的画板被摔在地上。她低着头站在茶几边。母亲手里端着茶杯，热气氤氲。

“没教养的东西，供你吃穿住几年都不知道叫人。”

若不是碍着身份，顾母大概会说出更难听的话。

能猜出发生了什么。顾恒嘴角紧抿，微眯的眼睛，眼角勾着不高兴的弧度。

“苒苒，先上楼去。”

女孩一动不动。想来是被母亲训过了。他只好叫佣人带她回卧室。

眼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顾恒这才坐到沙发上。

“母亲今日来所为何事？”

顾母不悦地皱眉，“听你这口气是不欢迎我了？”

“当然不是。”

地上，画板孤零零地躺在那。顾恒感觉自己的心又是一疼。

“呵！”大力地掼下茶杯，杯盖一震。“你说你养的这丫头有什么用？连句话都不会讲！”

“没有，她对我说过话的。可能还不适应和别人交流。”

指望这句话消除母亲对苒苒不叫人的责怪，没想到起了反作用。

顾母哼了一声，丢给他一个纸团，“她就只对你讲话？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想在你面前装可怜，永远赖着咱们顾家？！”

顾恒展开这团纸，上面赫然是他的肖像画。

苒苒画的。

母亲理解错了。

“妈，你也知道的，苒苒有自闭症，只是我陪她时间长一点所以……”

顾母打断了他的解释，“那好，她以后跟我住，看她会不会与我亲近。”

“可是母亲……”

“阿恒，你不要推脱。当年你要收养她，我没说反对的话。如今你想继续养着，可以，送我那去，我亲自照顾。而你，有该做的事。别忘了，我们顾家，只剩下你一个男人了。”

说最后一句话时，顾母脸上划过一丝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