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4 苒苒几盈虚（四）

顾恒是不会让母亲带走苒苒的。

依母亲的性子，怎么可能对苒苒有耐心？

更何况，按程叔的说法，苒苒她……难保母亲经常看着她不会产生同样的感觉。

在弄清苒苒的真实身份以前，他必须守着她。否则难以安心。

而且，就算真如陆叔所说，他也不会对苒苒做出不好的举动。

因为，他对她，已有了感情啊。

房间里，苒苒木木地靠在床头，没有多余的表情。

听到开门声，她只是轻微动了下。无声无息。

顾恒在原地站了几秒钟，接着迈动脚步走到床边。

“苒苒？”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她心里肯定很难受。

这么想着，他也觉得很难过。

原来她的一切已深入他的骨髓。

女孩不说话，只是伸出右手递到他面前。

顾恒仔细一看，倒吸一口冷气——她的手腕上，爬着一条深刻的伤口。

“我去拿药箱！”

应该是母亲扔画板时划到她了。她不吭声，佣人也没注意到！

天，若不是母亲一走他就过来了，那她的伤何时才会被发现？

“顾苒苒！你听清楚了，以后无论是生病了还是哪里痛了，一定要说出来！”

顾恒的语气有点重，但都是因着对她的关心与担忧。

苒苒歪头看他包扎伤口，不知道怎么眼眶一酸。

明明是被关护着，为什么会有悲伤的感觉呢？

小心翼翼地处理好她的伤，顾恒将药箱放回去。然后捧起她的脸，认真地问：“刚刚说的话，你记住了没有？”

两人四目相对。

良久。

“恒哥哥，我不想和你分开。”

她不小了，能察觉到顾母对她的不喜。即使没听见她后来和顾恒说了什么，也能猜到大体内容。

顾恒呼吸一滞。

她在乎的，竟是这个。

能忍受疼痛，能忍受误解，却不能忍受与他分离。

“我的宝贝……”

顾恒喃喃出声，情不自禁地亲吻她的额头。

苒苒睁大眼睛。这样的吻，给了她心跳加速的感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如此和谐。

没人知道顾恒此时的想法。

于他而言，苒苒只是妹妹，并不能使他满足。

她满心满眼都是他。

她又何尝不是他的全世界。

“你还太小……”

似是轻叹声自她耳边传来。

不对啊，恒哥哥。我不小了。我都懂得那么多事了。

比如说，如果把你当作我的全部，那么终将有一天，我会一无所有。

顾恒把苒苒的身体放平，为她盖好被子。

“先睡一会儿，吃饭时我再来叫你。”

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好好理一理对她的感情。

因为，他怕一旦处理不好，就会伤害到她。

恒哥哥，不要再给我温暖了。

人啊，终究是贪心的。

你对我好，我就想让你对我更好。

不喜欢别的女人和你走在一起，不喜欢你因为别的事忘记我，甚至不喜欢……你将要娶妻。

“我们家顾恒可是要结婚的人了，你还住在这里像什么？”

顾母的话飘荡在她心头。

是啊，恒哥哥，终将属于别人。

而她，不过是孤女一个。

世界那么大，却找不到她的家。

深夜。

顾恒失眠了。

脑子里太乱。

他对苒苒……居然有男女之情。

这情，在他不清不楚的时候悄悄萌芽，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迅速疯长。待他发现，已经无法将它除去了。

除不去也无所谓。

他就是要她，又有谁能拿他怎样？

她和其他任何人都没关系，她只是他的苒苒。

因为是他收养她的。

因为是他守护了她四年。

因为是他教她学习知识。

因为是他担心她的健康。

因为，她离不开他。

他也是。

埋藏在深处的爱，一经触动，便一发不可收拾。

顾家确实只剩他一个男人了。但他一点也不想娶妻生子、传宗接代。

他一向不喜欢接触女人。

可如果对象是苒苒……

他很欢喜。

他也，有足够的时间等她长大。

被忽略的是，有些恍悟，终是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