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6 苒苒几盈虚（六）

除夕夜，照例是要和母亲一起吃饭的。但当顾恒看到客厅里莫名出现的陌生女人时，他不由皱起眉头，和母亲好好守岁的心思都被败坏了。

“儿子，快过来。”顾母高兴地向站在门口的顾恒招手，她身边坐着的人也是一脸笑容。

顾恒掩下心中的不快，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这是你张叔家的女儿，小时候和你玩得挺好的。前些年出了国，现在回来正赶上父母到处游玩去了，所以借住在咱们家几天。”

顾母热情介绍，可顾恒神色恹恹，巧妙地避开女人伸过来的手。

被嫌弃的女子委屈地看向顾母，对方也是满脸尴尬，正要责怪自己儿子不懂事，却被他出口打断。

“还没开饭吗？我饿了。这些天忙得饭都不能准时吃。”

顾母心下一软。她也是心疼儿子。这么些年来，一直是他支撑着顾家。

她想给儿子找个合适的妻子，能替他分担一点。

“就快好了。我们先去饭厅吧。”

吃饭期间，顾恒和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碰到那女子说话，他也只是客气地回应。从不主动。

顾母看着着急，趁她去厨房添饭，小声说：“你对人家姑娘是不是太冷淡了？好歹她也算是你的青梅竹马。”

“我对待女性一向如此。更何况，我早就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了。”

听听，多么不近人情。

因为他的情，都留给了那个女孩。

顾母顿了一会儿，“你觉得她合适吗？”

“什么？”反应过来母亲的意思，“她不属于我喜欢的类型。”

他喜欢的人，很少开口，但一开口说的就都是他爱听的。

他喜欢的人，是娇娇小小的，白白净净的，软软糯糯的宝贝团子。

不，并不是喜欢，而是，爱。

想到这儿，顾恒嘴角微勾。

“那你喜欢的是哪样的女孩？我看中陆微，你说只做朋友；我看中现在这个，你依旧挑三拣四。说吧，你到底喜欢哪一型的？”

“有的话，我自会告诉您。”顾恒的回答很模糊。

女子恰好进来。

顾恒放下碗筷，“我吃完了。母亲，容我先走一步，这几日实在是太累，不能陪您守岁了。”

顾母试图挽留，“就睡在这儿吧，反正有你的房间。”

“不了，我认床。”

借口如此幼稚，顾母却无法反驳。罢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撮合这两人。

看也不看欲言又止的某个女人，顾恒径直走出。不必要的人，他连名字都不想记。

回到家时，佣人说苒苒已经睡下了。

对，家。有苒苒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小姐晚餐吃得不多。”

顾恒上楼的脚步顿住，“再做一份，送到我房里去。”

轻轻推开苒苒的房门，因着屋里有微弱的灯光，顾恒看到了床上那缩起的小小的一团。

心中汪洋一片。

小丫头睡觉都嘟着嘴，是怪他没在她入睡前回来吗？

“宝贝儿。”顾恒将她脸上散乱的发丝顺到一边，温声呼唤着，“我在这里。”

大概是睡得不熟，在他喊完一声后，苒苒就醒了过来，“唔，你吵到我了……”

顾恒将她抱到怀里，自己坐在床边，让她的腿能够盖到被子，“睡这么早呢。晚上是没胃口么？现在饿不饿？”

苒苒还未完全清醒，靠着他的胸膛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摸摸肚子，“好像有一点儿。”

顾恒低低地笑了，“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叫醒她就为了吃饭？苒苒不理解了，却任由他抱着自己走出去。

顾恒的房间有很大一个落地窗，邻近的地板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毛毯，再加上开着空调，竟一点也不冷。

苒苒愣愣地看着佣人端进来一盘又一盘的菜，直到两个茶几都被摆满。呃，两个人，能吃完这么多吗？

“到我这里来。”顾恒点头示意，拉着她坐到自己腿上，“看，这个角度，外面的一切都很清晰。”

是的，她能看到那满天的烟火。

“张嘴。”

下意识地照做，之后食物的甜美充斥了她的口腔。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怎么是他在喂？她可以自己动手的。

顾恒喂得很开心。在母亲那里食欲缺缺，看她吃得满足，他也有了饥饿感。

虽然往年除夕时顾恒也不在，苒苒却没感到不妥。毕竟他得和他妈妈一起守岁。但是今年她有些难过，所以兴致不高。

他会在十点半出现在她眼前，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甚至以为这是她的幻觉。

如果幻觉里也能吃撑的话。

“嗯，够了。”苒苒摇着头，倒进他怀中，“好困……”

“吃饱了就睡，小猪一样。”顾恒爱怜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等会睡，给你看个东西。”

苒苒眯起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绚烂的烟花争相绽放。美到极致。

“宝贝，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出去放烟花，而不是在房间里观看。”

真好。真的有被他捧在手心的感觉。

温馨且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