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冬至已至
同里巷22号,冬至已至。
易尘久违的翻开了尘封已久的日记本,一行行飘逸的字在微微泛黄的纸上跃动:
今天终于达成了去东林后山(栖梧山)看枫叶的心愿,还是和小白一起去的噢。感觉抽空去爬个山散散心很不错,平时我也应该多出去走走,呼吸呼吸自由新鲜的空气也是好的。置身山中,顿时忘却了一切烦恼和忧愁,或许这就是诗中所说的“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吧。
我一路上都唱着歌,当然不是山歌,音调太高了我的嗓子怎么唱的上去?“唱山歌嘞……这里的山路十八弯……”总之,这让我感受到了冬游的欢乐气氛,小白还夸我唱的不错,虽然她羞涩地不肯跟我一起唱。
后山的枫叶真的很好看,我刚刚进东林的时候班级组织去栖梧山秋游,我怎么没参加呢?如果没去过的话还是值得一去的。小白拍了很多红得似火的枫叶的美照,满山枫叶仿佛一团团炽热的活火。
临近12月份,龙口的红叶大概早已凋零了,但东林的红叶却正是最美的时刻啊!“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大概两者是相同的道理吧!令我诧异的是,小白为此打破了三个月不发朋友圈的记录!我想,对她而言,这也是一次难忘的旅行吧,嗯,半天的,还是算出游好了。
平时走路的时候,总是懒得看周围的风景。如今才感觉到自己错过了无数世间的大美,以后要多留意路边的风景呀!目视前方虽然显得很高冷,但是要付出错过的代价……
从山上可以看到颇有气势的澜江大桥和江上密密麻麻的货船,船看上去像模型一样,移动得很慢很慢。遗憾的是听说后山新修了一条玻璃栈道,然而我们跑过去并没有看到。觉得有些可惜吧,不过人生总是不圆满的吧,正如月有阴晴圆缺。古人早就看透了,笑看尘世、佛系生存的我难道还看不破吗?我应该这么想,这冥冥之中是为我再游栖梧山创造机会呀!
非常愉快的栖梧山之行!
他终于放下笔,眉头微蹙,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小学生作文的浓郁气息,尤其是本该是画龙点睛之笔的最后一句。他刚刚准备从头阅读检查一遍写下的文字,顺便修改润色一下直白的结尾,轻轻的敲门声却响了起来。
“易尘,我稍稍修改了一下我那部分的稿子。不得不说,从初稿来看,你的文字功底有所提高。发到你微信了,你有空看一下。嗯,忘了问,你……今天开心吗?”
“有你陪我一起过冬至。当然开心了!我才发现,吃什么、玩什么、去哪里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陪着你的那个人。只是……我到现在还很撑啊!”
易尘不好意思地揉揉肚子,眯起眼笑。晚饭时分,他们一起漫步到和园,吃了哈尔滨水饺。两个人点了20个水饺,还有三道看上去很少的凉菜,著名的招牌猪蹄,豆腐皮和黄瓜。点菜的时候,易尘一脸嫌弃地望着盘里的菜量,满心以为他们俩吃不饱,还央求着余白要再加一道菜。
余白执拗地不松口,打包票说他们一定能吃饱,如果易尘吃完以后还觉得饿的话,她就请客吃校门口的烤红薯。她笑着说,那个行踪飘忽不定、出摊时间不定、佛系卖西域金薯的爷爷最近又出来活动了,正好带易尘去尝尝鲜。易尘讶然,不知道余白还有捕捉美食的隐藏技能。
店里真的吵及了,桌子与桌子的间距很小,易尘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他有种置身菜市场的感觉,暗自庆幸还好来的还算早,不然他们俩怕是也坐的地方都没有。他同情地看了看收银台边站着吃水饺的大叔,催促着余白快点吃,好给别人腾出座位。但是拥挤的小店里热气腾腾的,窗户上蒙上一层迷离的水雾,易尘不停地擦着头上的汗滴,心里却是暖洋洋的。大家都一窝蜂地来吃水饺,大概这就是冬至的意义吧。
走出哈尔滨水饺店的时候,易尘实在太撑了,他极为艰难地挪着步子,恍然有种长征的非常时期红军拖着沉重的步子过雪山草地的错觉。“早知道不吃那么多了!都怪你嘛,自己吃的少就算了,偏要拉着我践行什么光盘行动,早晨也没见你吃完那些残破的爱心鸡蛋嘛。”
易尘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把余白晾在那里好几分钟了,他望着面前伫立的一脸苦笑的余白,“你就坐在床上好了。抱歉,房间太小了,没有地方放下第二张椅子了。”
余白犹豫了一下,坐在了床边,和书桌前的易尘隔了较远的距离。他想起回家路上她的嘲笑,一本正经道,“我必须郑重申明一下,我一向很能吃的,今天只是没有发挥好罢了。对了,我下午吃了零食嘛。我必须维护我作为一个吃货的尊严!”
余白不经意露出宠溺的眼神,听起来不像是敷衍,“好好好,你说的都对!我当然要相信啦!不就是一个吃货的名号嘛,给你给你!拿走不谢啊!”
“对哦,你答应我的西域红薯不许反悔!今天没吃成,下次还是要补上的!我长这么大,还只吃过普通的烤红薯,没吃过西域的……价钱贵不贵?会不会二十块钱一斤?”
余白一脸黑线,“你在想些什么……你当人家卖的红薯当真是西域产的吗?人家只是叫这个名字而已啦。期待值不要太高嘛,把期待值设置的低一些,就会很容易达到,很容易满足。那样真的很好,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正如没有闪烁的点点希望,就不会陷入绝望的渊薮。”
易尘飞速思考着余白的话,暗自嗔怪她又一次勾起了自己的忧伤。
“易尘,明天早上我该回学校了。我已经在这里打扰很久了。既然答辩稿基本完成了,之后我会再润色一下。谢谢你为我做早餐,带我赏枫叶,还有陪我过冬至。”
易尘听出了余白语气中刻意的疏离,“余白,你一定要这么客气吗?其实,这房子的房租也是余晖出的,你大可心安理得地住在这里。妈妈有一次和我视频电话的时候说漏了嘴,我才知道。”
“也许爸爸是真的想补偿你吧。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些什么,但请你相信,爸爸他不是坏人。”
易尘乍然听到余白幼稚的关于好人、坏人的论断,想起自己幼时如出一辙的奶声奶气的话语,云淡风轻道,“嗯,我知道。所以我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如果你愿意,麻烦替我转达一下感谢。”
尴尬的迷雾笼罩了余白全身上下,“其实我也很久没有联系他们了。你一定不会相信,我现在了解爸爸都要靠百度百科了。”拨通视频电话的时候,她总是期待着有人接听,但在两分钟的忙音之后,她又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对哦,你提醒我了,爸爸妈妈最近在忙些什么?他们好久没有打电话给我了。”
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易尘在“非常愉快的栖梧山之行!”之后添了看似与前文格格不入的一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