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电闪雷鸣
易尘回来的时候,余白露出疲倦的笑容,“你回来了啊!我去给你热面。”
他看到她眉间的憔悴和脸上的一蹶不振,和白天那显而易见的快乐大相径庭。他陷入极度的自责之中,下意识的换位思考到:如果小白对我这样发脾气,我一定会难过死的。他在拷问自己的内心:我们两个极为敏感的人,都是小心翼翼在乎对方感受的人。怪不得大家都说最好寻找到性格互补的另一半,不然有得苦头吃的。他忍住了叹气的冲动,努力酝酿着情绪。
他按住她将要站起的身躯,“对不起,我不应该质问你,怀疑你。我只是太缺乏安全感了!我承认是我的自卑心在作祟,我担心自己输给方泽言,担心他们夺走我生命中最宝贵的你。小白,你能够原谅我吗?”
余白叹了口气,“原谅与不原谅,又有什么分别呢?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知音难觅,佳偶难寻。不过如此罢了。我从不苛求你成为完美的人,只希望你能真正理解我的心。我的忧愁也不愿无端让你烦恼,因为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我在乎的也从来不是他们希望我拥有的那些,我要那些浮名和钱财做什么?”
“余白,你别这样。我……我。”易尘红了眼眶,却该不知说些什么。
“这件事我也有不对,我问过吴清了,他回答的很敷衍,让我搞不清事情的始末。但是我总觉得他最近有些不对劲。”
易尘见余白岔开了话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对,我正想和你说,吴清打电话的时候劈头就问我感冒是不是好点了。他居然都知道我感冒的事情,一定时时关注着我们的动态吧。”接着,他将那通电话的内容细细说与余白听了。
“唔,吴清他这样盯着我们,似是穷追不舍的猛鹰,可能就不是出于爸爸的授意了。”
“我觉得有必要好好查查这件事,不能仅仅相信吴清的一面之词。如果这件事情纯属子虚乌有,那我们岂不是庸人自扰?”
“易尘,有一句话想说很久了。对不起,关于爸爸不愿意认回你这件事情。”
易尘笑的云淡风轻,又咬牙切齿道,“咳,如果他承认我这个儿子,让我们身份尴尬,让我无法和你在一起,我才会恨他一辈子吧。就像你说的,我也不在乎什么余晖科技的股份,相信我,我会凭借自己的实力创立一家我们的公司,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嗯,我愿意。”安静的空气里,少女的声音被无限放大,那是对戏谑命运的倔强的反抗。两人一同吃了面,各自回了房间。
夜半时分,一声惊雷划破了天际,伴随着鼓槌敲打般的密集雨点声。易尘惊醒,未及披上外套便匆忙起身去余白的房间察看窗户是否关上了。
“妈妈,你不要丢下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易尘冲上前去,登时见到睡梦中的余白仓皇无助的神色。他赶忙关紧了窗,雨点声模糊了些。他的动作很轻,不料余白依旧醒了,她微微从被子里探出头,央求道:
“阿尘,你过来,抱紧我好吗?”
易尘迟疑了一下,坐到床边,思量着把她搂到怀中,自己却经不住打了个寒颤儿。余白见状把被子向他那边挪了些,他便钻进了被窝,有些僵硬的抱住了她。他握上她的手,发现并不比自己的暖和多少,顿时皱了皱眉。
余白神色稍稍镇定了些许,抽泣道,“我真的很害怕。我刚刚梦到……梦到小时候的自己,被扔到大街上。一个人孤立无援,惶然无措……小时候有一次和妈妈去上海的时候走丢了,找了旁边的保安叔叔才找到了妈妈。我看到,密密麻麻一大圈的人围着我,我就在原地哭呀哭呀,眼前都模糊了。突然,保安叔叔就把妈妈领到我面前了。她当时也很焦急,我才知道,她也是在乎我的。虽然她走的太快了,我没跟上。这件事好像就成为了我的心结,心结之一。我有些记不清那件事的细节了,但那种不安的感觉总是裹挟着我,仿佛一个恶毒的魔咒。”
“我还会梦到自己在深山老林里与伙伴走散,一个人坐上飞到看不见天际的热气球,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别胡说!小白,别害怕!我在这里,阿尘一直都在。”
她闻言似乎走出了设定的情境,她感受到自己倚靠着的活生生的人,一颗吊着的心终于放下,却又焦急的寻求一个答案,“就算他们都不要我,你也不会不要我的是吧?”
“对,纵使天下人都辜负了你,都离你而去,我也绝不会放弃你!”他的声音盖过了窗外咆哮如江河的雨声。有个声音在宣告着,纵使山河破碎,身世浮沉,我也愿意倾尽全力守护着你。
她翻了个身后,他看清了她脸上的泪痕,心疼道,“小白,有什么委屈都说出来吧。说出来也许就能够释怀了,这么多年埋在心里,一定不好受吧。”
“嗯,说出这件事,我仿佛好受了些。你不嫌弃我这么大个人还哭哭啼啼的吧?”
“我都懂。如果世间之事尽如人意,谁又会愿意哭泣呢?哭泣不是怯弱的表现,看似无悲无忧的女强人其实才引人同情吧。长大之后,我们就被剥夺了哭泣的权利,内心波涛汹涌却装作无事淡漠。这或许是长大的悲哀吧!”
风吹雨打声中,她与他诉说了许多。千般委屈,似乎都融化在那能够抚平伤痛的目光中了。
末了。他说,“小白,一切都过去了。未来,你有我在。”
易尘说完的时候,听到了轻微的鼾声,他不知道余白是否听到了他的话,侧耳分辨,窗外的风雨声似乎停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