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无路可走
冬至未至,天却黑的很早。冬至当天,昼最短,夜最长,那是一年之中漆黑势力统治最嚣张的一天。那些失眠的羔羊,会不会更加难捱过这一夜?那些远行的人们,是否深夜思念着家人?
余白提着书包走出了行政大楼,她回望了一眼暮色中的大楼,希冀于自己从未走进过它。一瞬间的错觉之后,她终于意识到否认发生过的一切实在是自欺欺人。
那一切的的确确发生了,她甚至不愿忆起方泽言喷吐在自己脸上的气息,他嘴唇的灼热,和被他压在身下时的蠢蠢欲动。她情愿自己做了一个悠长的噩梦,即使这梦境会让人醒来时大汗淋漓,后怕不已。但是如果有人能够向她证实这纯粹是一个梦,她愿意真诚的给予报答。她环顾四周,并没有什么人。
余白似乎并不焦急,树木在路灯的照射下发着绿光。她疑心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在晕黄的灯光下,校园里的树木平时不是迷人的金黄色吗?尤其是银杏的黄,让人分辨不出是叶片的黄色还是灯光的映射。
眼前有三条路,一条通往同里巷22号,一条通向教学区和宿舍楼,一条通向后山。当然,还有背后的一幢行政大楼,在夜色之中森然伫立。
恍惚之中,她见到了她的易尘,惊喜道,“阿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心电感应嘛。手给我,我来接你回家啊!”
“回家?我还可以回家吗?你还能够接受我吗?你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怎么说?”
“傻姑娘,说什么呢?那永远是我们共同的家呀!是不是我不来接你,你就赌气不愿意回来了呢?”
易尘向她伸出手,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拉住那只手,要不要进一步启齿说出惨淡的真相,那只手却突然不见了。
原来只是幻想……
她闭上眼睛后再次睁开,眼前只有发着绿光的一片树木。寒风吹过,它们微微晃动。
她抬头望望夜空,没有星辰,月亮也藏在云深不知处。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如果你来了,我兴许会和你回去。可是你不来,我便实在没有勇气再回去了。我真的不知道,作为女孩子,这种事情该怎么启齿,尤其是对着你。”
手机响动了一下,出于工作上的原因,方泽言是她的特别关注。霎那间,她微弱的希望像是熄灭的烛火般完全破灭了。她才发现自己奢望方泽言的怜悯是多么可笑!
她看到方泽言发给自己的图片和底下对自己的谩骂。
平日看错她了,原来是这样的人!
好学生都是这样道貌岸然吗?什么货色?这样的人应该被逐出东林,以正学风。
一堵柏林墙,隔断了东柏林和西柏林;一堵东林大学表白墙,隔断了她和心爱的人。
曾经有多少人冒着生命危险试图穿越柏林墙,它的倒下又历经了多少光阴? 余白绝望的感到,她现在面临的困境就如同当年想去柏林墙的另一边寻找爱人的女子一般。只是那不再是物理层面上坚不可摧的墙,而是不可攻破的舆论和人心。
她倒抽一口冷气,觉得方泽言这一招实在是阴险狡诈。
表白墙截图之后还有方泽言发来的一段话——
余白,不用等到明天了,也不要想着自杀。只是多提一句,鉴于你有前科。只要你活着,我会给你方正太子妃的荣耀。但如果你敢死,我会让你声名狼藉。不过你要好好想想,你死了,他还活的成吗?
恐吓、威胁和轻蔑,字字扎心。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的方泽言。
她感到不甘,凭什么我余白的人生,要听他方泽言的安排?步入东林大学之前,我的人生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我只想顺从自己的心愿,在人世间走一回,怎么就不能如愿以偿呢?也许,我的人生中就没有如愿以偿的命数。
方泽言,如果你要的是我爸爸的余晖科技,用来壮大你的方正集团,实现你的理想抱负,你大可直说,我愿意双手奉上。我根本不稀罕那些。你们商业上的勾心斗角,公司发展的不景气,凭什么牵扯我的婚姻?当我是旧王朝的和亲公主吗?
方泽言,你哪里是喜欢我呢?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你会看着我卑微的跪下乞求却无动于衷吗?你会对我使出毁坏声名的下作手段吗?真的喜欢,是充分考虑对方的意愿,而不是强行把两个人捆绑在一处。
你只是从小到大都有求必应,起初对我有些好感,后来被我拒绝了几次,占有欲却愈发强烈。为了娶我,你还真是费劲了心力,勾结吴清,游说林落梅,离间我和易尘,步步为营。我稀罕什么方正太子妃的荣耀吗?只是我骨子里的清高不允许你玷污了我的清名,所以我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死去。
拾回求生欲后,余白终于看见了消息栏那一排的小红点,乍一看每个人的消息数量还超过十条。她望了望通向教学区和宿舍楼的路。这条路,也被封死了。去人头攒动处,自投罗网,恬不知耻,上赶着公开处刑吗?
余白勾唇冷笑,我这么骄傲的人,看着他们一个个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吗?在他们眼里,我现在要有多么不堪就有多么不堪吧。天哪!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这样的字词联系在一起。
罢了,人多处是不能去了。天下竟容不下我一个余白!
那么,只剩下后山这一条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