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雪后初晴

第六十九章 雪后初晴

依照余白的吩咐,方泽言把帘子拉开了些,有阳光洒进窗子来,是冬日雪后的初晴。飘雪前,东林市经历了连绵的雨季,那是段令衣物发霉、令人们发愁的日子。窗外不远处的风景,是白发苍苍的老爷爷推着轮椅上的老奶奶,他们移动的很慢,却是笑容满面。

“雪停了,出太阳了!”泽言惊喜的唤道。

“雪停了。出太阳了。”床上躺着的少女轻轻的低声重复,却是换了一副语气,耐人寻味。

如果事情也能像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一样平息该有多好?我的生命还能够出现光吗?我到底在奢望些什么?

“麻烦你,摇一下床下面的旋转手柄,让我坐起来,看一看这好天气吧。”

方泽言扑哧笑出声,走到床头,按动了一下床头处的圆形按钮,“你out了啦!这里哪有什么旋转手柄,你按这个按钮就可以啦!唔,你看着高度还合适吗?”

床板缓慢的升起,余白的视线终于从天花板上移走。“多谢你!”,她环顾屋内,“这是VIP病房吧,设备就是高级!也许有一天,我躺在病床上,身边并没有陪护的人,但是我只要喊道,嘿,床!你抬起一点,我想坐起来,床板就能够依照我的吩咐自由升降呢!”

“唔,我觉得这个改进医用电动床的设想非常好,灵感来源于生活体验。难怪我在人工智能方面总是没有什么大的进益,原来是脱离了生活实践。”他似是有所感悟。

她并不接话,视线聚集在那扇窗户上。良久,她恳求道,“泽言,能把窗户打开些吗?”

“嗯?虽说有阳光,外面还是有风。”

“透过玻璃看到的是虚像,我想看一看外面真实的世界。”

方泽言疑心她又在说胡话,劝慰道,“窗户外面并没有什么,只有一些低矮的灌木丛呢。你不妨看看屋内的鲜花呢,是我早上特意去买的。”

她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摆放的花瓶,花朵插得错落有致,长短枝进行过搭配,茎叶已经修剪过,显然经过了精心修饰。“你还会插花吗?这是……小雏菊?雏菊是一种倔强的花呢,她那白色的花瓣,看起来很清纯,惹人怜爱。”

方泽言对于自己的技艺得意的笑,“插花,也是一种艺术,这也是生活的情趣。只是你错了,小雏菊的话语,是暗恋。”

余白微微一怔,嘴巴不经意一撇,似是自嘲于自己的无知,“你和他终究是不一样。如果我请求他打开些窗户,他会毫不犹豫的帮我打开它。而你却是转移我的注意力,让我欣赏室内的插花。”

“呵!你总是爱从小事中深化出大的感悟。我只知道,吹风受凉对于你的病没什么好处。可是,你现在不是很高兴吗?我可是看到你的小酒窝了,不容你抵赖。”

“是啊!我总是胡思乱想的。有一瞬间竟然以为打开了那扇窗户,我的关闭的心门就能够被打开一样。”

“唉,余白,别瞎想了!你要相信你会拥有快乐和幸福的!为什么总是给你自己的心套上枷锁呢。是你自己禁锢了你的快乐。”

“在遇到易尘之前,我仿佛在黑暗中匍匐前进,我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我的手被沿途的荆棘扎的鲜血直流。我就快要放弃了,我不知道自己前进的意义是什么。是他把我拉起来,拂去我眼前的阴翳,包扎给手上的伤口,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因为他,我得到了救赎!是我放弃了快乐的权利吗?是你无情的剥夺了我的快乐!你说,失去了他的我,还会快乐吗?”

方泽言面对余白抽象的描述有些茫然,他试图踏入那情境,却被阻挡在大门外,无法感同身受。“抱歉,你能够说的具体些吗?他到底比我强在哪里?既然你说你已经得到了救赎,那又为何不能离开他?”

字字锋利,“因为他懂我,我们的灵魂是交织在一起的。”

“那我也是懂你的!你给我一个暗示,我便知道如何配合你,配合你演戏。我明白你的倔强,并愿意守护你的率真。你只不过是先遇见了易尘……”

“咳,那不一样。算了,现在深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我们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吧,说说你接下来的盘算吧。”

“唉,我盘算的再好又有什么用处呢?这归根到底还是看你的意思。这都21世纪了,总没有强娶的道理吧?我想娶你,我父母是同意的,林阿姨想必也是支持的。只要你同意,我想你爸爸也没什么意见了。要是成了,那正巧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学校方面嘛,不用担心,让我们的家长活动一下,也不是那么困难。活动的好,完全是可以当作一场误会的,可是我不想这么处理,要是我摆平了一切,你反悔了怎么办?”

他的忧虑爬上眉头,皱了皱修长的眉,说道,“至于流言蜚语,我已经把责任都揽下来了,主要都是骂我的,也难为你受着那一小撮议论。所以嘛,问题的症结,在于你如何取舍了。在我看来,关于这个问题,你在雪地里已经做出了抉择。”

余白的表情愈发凝重,惊讶于方泽言清晰的思维,她确实低估了他对于自己的了解。她想了想远在龙口的林落梅,也不知老母亲了解了几分情况,疑惑于她未曾来电询问,觉得愈发的烦躁。她想了想操劳的多年的老父亲,那件事之后,他们的关系就更加疏离了,不知道他听说了自己的事情吗?她想了想易尘白皙的脸庞,也不知自己被送医院后,他是否下山回家了。

易尘,对不起,我替我们的未来做了决定。我甚至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我希望你恨我!就这样一直恨着我吧!

“是的,我已经做出了抉择。也许早在我踏出行政大楼却没有回同里巷22号的那刻起,我就再也回不去了。我已经辜负了易尘,不能再让父母为难了!我纵使和我的母亲有隔阂,也不忍心她受着街坊邻居的议论。人呐!哪有为自己活着的?方泽言!你赢了!”

方泽言极力抑制着内心的激动,“好好休息吧,别伤神了!你放心,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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