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们初三

那年我们初三

“庆飞,我去打球,你练完琴来找我”阿翔把背包丢给我就和一伙人走了。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迷恋足球的小男孩,有点黑,个子矮矮的,起码比我矮。现在他却一心研究打篮球了,皮肤也不那么黑了,最重要的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突然长高了,现在甚至比我还高。据他的回答是打篮球更帅,更能吸引女生。

而我,六年级的暑假开始我就对钢琴着了迷,虽然被老师认为是天赋不高的学生,但我却十分认真地练习,希望可以笨鸟先飞。所以每天下课我都会去琴房请老师指导指导,没人的时候我也会独自练习,想象着自己坐在金色大厅的台上,台下的听众被我的琴声感动着,这样我觉得有种满足感。莫扎特的音乐富有欢乐性,但我却始终无法表现出其中又蕴含的悲伤。还有拉赫曼尼诺夫按跨十二度的琴键更是让我所望尘莫及。但阿翔说喜欢不就是自己开心更重要吗。

“走的时候记得锁门哦”一起练琴的同学走的时候再三叮嘱我要锁门,原因当然是阿翔。上次就是因为他急急忙忙拖我去看他打球害我忘记锁门,结果琴室的钢琴被不知名的家伙碰掉了一块漆。

锁好琴室的门,下楼去买了两罐冰凉的雪碧,往球场方向走去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女生抱着一颗向日葵兴高采烈的。喜欢向日葵的人还真不少,或者她更喜欢的是送向日葵的人吧,谁在乎究竟送的是什么呢。我想起了第一次去阿翔家里时看到的那几株向日葵。我从不太关心有关于花的物语,只是大概知道玫瑰是情人间我爱你什么的,而母亲节要送的是康乃馨,仅此而已。但我清楚地记得,那次我专门去查阅了关于向日葵的物语,与其说阿翔和向日葵一样,喜阳光。不如说我更像向日葵,总是朝着太阳东升西落的方向,始终如一日的注视着。

“阿翔,庆飞来了”刚走进球场,就有同学跟阿翔通报我来了。

阿翔朝着我的方向冲我挥手“等我哦!”然后转过身去继续奋战。

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坐在看台角落的位置,如果在我来之前他没有结束的话就表明我又要等他几个钟头了。而他似乎也习惯了这样,他从不怕我生气,也知道我一定会坐在这里。无聊时我就从背包里拿出最近新学的谱子,是拉赫曼尼诺夫的第二钢琴曲,我还没有完整的记下来。大概半个小时过去了,我觉得自己就要睡着了,可球场上阿翔正打的兴奋。

“喂~喂~庆飞,醒来啦”睁开眼睛看到阿祥正坐在我旁边,自觉地打开我买的雪碧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怎么不是冰的啊”一边喝还一边抱怨。

“大哥,这是我两个多钟头前买的了,有的喝还抱怨”

“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每到星期五和阿翔从学校出来后都会一起骑车去一个地方,那就是养老院。阿翔的外婆患有帕金森症,一直住在养老院。那里的老人都很喜欢他。除了唱歌他会走音之外,其他活动他都可以陪着大家一起玩。我也可以表现一下自己,弹琴给大家,每次都是最热烈的掌声,也让我心里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还好,不过快要考试了”

“哎呦,别提考试了,想起来我就头大”

“你说要来我家复习的,别忘了”

“诶,明天周末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什么地方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

“那你要先来我家复习”

“知道啦。你怎么那么啰嗦啊”阿翔虽然平时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的,可他对外婆却是格外的好,我从没看过他那么有耐心的听外婆讲故事,外婆总是在我们每个星期来看她的时候不慌不忙的讲着她这一个星期的事情,从她和隔壁的张爷爷聊天到她吃了什么东西再到她几点起床,反反复复的,而阿翔也十分复合外婆,跟她分享自己在学校干嘛了,今天打球又得了多少分什么的。我很喜欢看见阿翔在外婆面前的样子,很乖。

“你姐越来越漂亮喽”我有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姐姐,不得不承认确实很漂亮,这一点从阿翔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就被确认了,现在正是高中二年级,因为人漂亮,成绩又好,有不少男生追求。

“阿翔来了”比起我这个弟弟我总觉得姐姐更喜欢阿翔。

“庆容姐,听说不少男生追求你啊”

“呵呵~你怎么知道的”姐姐虽然没有正是答应过谁的追求,但我看得出她心里美着呢。谁不希望多几个追求者啊。

“要是我和你同级,我肯定也追你”阿翔越说越来劲了。

“呵呵~要是你追我,我肯定答应。”

“行了行了,姐,你回房去,我们要复习了”我不太喜欢姐姐和阿翔之间的这种对话,总让我觉得有点腻的感觉。

“庆飞,考完试放假去哪里玩啊”

“先过了考试再说吧。”

“对我来说去哪里玩比较重要。”

“懒得理你。”我继续埋头琢磨那几道让我头痛的数学题。

“喂,Communication这个单词什么意思?”

“好像是通信。”

“那这个呢?Notify”

“大概是通知吧”这家伙怎么突然跑去看英文单词啊,虽然我英文没有太好了,但还好这几个单词是前几天刚刚背过的。

“这个呢?Strictly”

“不知道啦,你不会去查字典吗?”这家伙是在捣乱吗?可说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他哪里来的字典啊。平时都不好好听课的人。

就这样阿翔变安静了,我也终于可以认认真真的研究我的数学题了,所有科目里最让我头疼的无非就是数学,但没办法,为了不偏科我每次都要花更多的时间去研究数学公式。而阿翔倒也自在,躺在我的床上一个劲的翻着英文课本,我想他是无心复习了,干脆懒得理他。中间姐姐进来过一次,拿饮料给我们,然后阿翔就和姐姐聊了几句。姐姐出去后阿翔继续钻研他的英文,我则一心研究数学。后来我以为他睡着了,结果他却突然大叫了起来“哈哈~终于全部背下来了。”

“什么背下来了?”难道英语老师又布置了什么背诵的作业吗?我们的英语老师虽然是全校最年轻女老师,人也十分清秀温柔,可上起课来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只要是她布置得什么背诵课文或者默写单词的作业如果谁没有完成的话就会进入她专属的“黑名单”,以后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我只求能安安稳稳的做个普通学生,所以一定不能在她这里出问题。“要背诵课文吗?”

“只是觉得有趣就背下来了而已。”

“有趣?”我无奈,都快要考试了,这家伙还在那里谈什么兴趣。学习是他的兴趣吗?凭我对他多年的认识,除了抄写我的作业题,考试时候从我这里要答案,他什么时候会认认真真的面对学习啊。

“你说要我陪你去什么地方?”

“对哦,你不说我都忘了,走吧”和每次一样,他总喜欢拉着我的手腕一副急急忙忙的样子。

“庆容姐,先走喽!”就这样还不忘和姐姐打招呼,要说他是懂礼貌的小孩吗?

不论我怎么询问阿翔都不说要带我去什么地方,下了公车後左转右绕的终于走进了一个家属小院,然后找到了13单元,因为是有些年份的家属楼了,自然不会有电梯了,我们爬到七楼。

敲过门后,一个染着黄发不太高但很瘦的男生开了门“怎么才来啊”

“段庆飞。小凯。”想了半天才有点印象,这个小凯好像来学校找过阿翔。阿翔随意地介绍了一下,就朝里面的屋子走去,推开门探头进去看,我正打算也凑过去的时候被小凯叫住了。

“别看了,眼镜和女朋友在里面亲热呢。”

“又来?”阿翔有点不屑的样子。

“新交的女朋友。”小凯冲我和阿翔坏笑。“眼镜,阿翔来了。”

一会儿里面的屋子门开了,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男生拉着一个短发女生走了出来,女生长得一般,单眼皮,但花了很重的眼线。“打台球,一起吧?”

“你们去吧,我俩看会电影吧。”

“走的时候记得锁门啊。”小凯叮嘱过后就往门外走了,那个短发女生紧跟其后,眼镜神神秘秘的走过阿翔身边在他耳边小声说“柜子最底下有那个片哦,慢慢看”

“他们是谁啊?”

“隔壁高中的,一起打球认识的。”

“让我陪你来不会真看什么电影吧?”我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阿翔。

“我俩也来看看那个片吧”

“啊?”

阿翔边说边去拉窗帘,然后还关了灯,真的去柜子里翻了起来,难道真的去找眼镜说的“那些片”吗?

“和你说笑呢,看这个。”阿翔从外套里面的口袋里翻出了一张光碟,上面清楚地写着“与狗狗的十个约定”。我顿时有些傻眼,虽然我并不是想要真的看“那些片”,但阿翔想要看的这个真的让我有点吃惊罢了。“扑哧~”我一下没忍住大笑了起来。阿翔也不顾我的嘲笑,边说就边去摆弄DVD机了。

影片开始没几分钟,“十个约定,1、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希望你能耐心一点,给我时间去理解你。2、希望有一天...3、...4、...5、...6、别打我...7、有一天我变老了...8、...9、...10、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和你一起度过的时光...”这里我已经鼻子微微发酸了。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小狗,它每天和我一起玩,我吃什么它就吃什么,甚至睡觉的时候都在一起,它会把我的胳膊当做枕头。但我却是一个一点都不称职的主人,由于我的疏忽大意把它给丢了。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养狗了,虽然还是十分喜欢。我搞不明白为什么阿翔神神秘秘的带我来这个地方然后又神神秘秘的看这么一部充满爱心的电影。但也觉得他还挺可爱的,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影片逐渐进入最后阶段的**“女儿长大了,由于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工作,自己心仪的他,很少有空陪父亲,更加没时间关心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父亲来电话说:“索克斯”的精神越来越差,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狗狗的寿命也就十多年,而一晃,已经过去了十年...... ”偷偷看阿翔时,他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开始刷刷的往下流,在口袋里翻来翻去终于还有一张纸巾,递给他,本以为他会安静的擦擦眼泪就好了,哪曾想到那家伙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发出用力的擤鼻涕声音,纸巾不够用了,干脆用衣服袖子擦眼泪。我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来的勇气和想法,执意的伸手去抓住了还在擦眼泪的阿翔的左手,这大概是我们第一次这样,阿翔得手很温暖,大概是因为打篮球的原因,手指有点粗糙,那时候我觉得当年替我“顶罪”的小男子汉不见了,现在他更像是个需要照顾的小朋友。当字幕逐渐滚动上荧幕的时候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了握着阿翔得手。而阿翔却丝毫没有任何不自然,起身从DVD机里拿出光碟,继续塞回口袋里,然后伸了个懒腰“去吃点好东西吧,饿了。”我们就这样下了七楼,离开了13单元。

天气越来越凉了,吹过一阵风,我瞬间感觉凉风顺着我的领口进了脖子里,于是打了个冷战把脖子往衣服里缩了缩。阿翔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把两只手塞进了我的领口,他知道我的脖子是全身最敏感的部位,我瞬间全身瘫软的躺在了地上,那家伙根本没有停止的打算,继续搔痒我的脖子,我当然也不能示弱,把几乎冰冷的双手一下塞进了他的衣服里,贴在了他的肚子上,这下可好,阿翔直接大叫了起来。就这样我们赚到了许多路人的眼球,最后我终于挣脱了阿翔,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而他则继续坐在地上耍赖,我看到他被我揉乱的头发坐在地上的模样再想到刚刚用冰冷的双手贴在他肚子上的情景,不禁觉得越来越好笑了,最后阿翔终于忍不住了,伸手要我拉他起来的时候,他一把揽住我的肩膀说要好好的收拾我,是我的幻觉吗?我怎么会有一点尴尬的感觉出现。

“吃火锅吧”阿翔提议。

“两个人?”我爸妈总是工作忙,不是要出差就是加班开会,我们一家四口很少一起吃饭,每次想吃火锅的时候,姐姐都会说两个人吃没意思,所以时间久了我就不再提议吃火锅了,我总觉得吃火锅一定要一大家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才行。两个人还不如吃碗拉面算了。

“天冷了就要吃火锅,你不冷吗?手那么冰。”不等我提出异议,阿翔已经走进火锅店找位子坐下了,我也只好紧跟其后。

“我小时候外婆最喜欢在家煮火锅吃了。”阿翔说完就从锅里夹起了刚煮好的牛肉塞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咀嚼开了。我们两个明明都不太能吃辣,可他偏偏点了麻辣锅,还特别要了冰雪碧。

“又是麻辣锅,又是冰雪碧,非拉肚子不可。”

“管他的,先吃了再说。”我很喜欢看阿翔吃东西,因为吃什么都感觉很好吃。我记得那年第一次和他一起吃东西,当时真的把我吓到了,踢足球会消耗很多体力吧,学校附近的牛肉拉面他一下子就吃了两碗。

“你好,一共消费了178。”老板娘拿来账单的时候我又被吓了一跳,怎么一不留神就消费了这么多,早知道还不如去吃拉面呢。

“我这里就60多,你呢?”阿翔像犯了大错误的小孩一样,用一种希望我能给他带来点希望的眼神望向我,我把所有口袋翻了一遍也才70多一点。

“没钱你们两个吃什么火锅啊,等着。”最后只要打电话给姐姐求救。

“不好意思,我们等下再买单啊”我不好意思的和老板娘解释着。

“哈哈,还好有庆容姐。”阿翔倒也轻松,根本没太在意如果姐姐有事来不了或者没接到电话,我们两个就要成为吃霸王餐的家伙了。大概是刚吃过火锅的缘故,阿翔咧开嘴冲我笑的时候,我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很好看,脸蛋微微泛红,从什么时候起这家伙那有些黑的皮肤不黑了,个子也长高了不少,五官轮廓的线条也越来越标致了,肩膀也宽了不少。

“真是败给你们两个了.......”从姐姐来帮我们买了单之后就一个劲不停地数落我俩。

“知道庆容姐最好了。”阿翔也厚脸皮,不停地说好话。

“庆容姐,一个人回家小心哦!”不等我和姐姐反应,我就又被阿翔揽住掉头往相反的方向开始走了。阿翔总是运动,所以力气比我大不少,我根本拗不过他。

“你又要带庆飞去哪儿?”

“放心啦,明天一定原封不动的给你送回去。”就这样,我被阿翔“绑架”到了他家。

洗过澡后我们一起挤在阿翔的单人床上,“我妈今晚不回来。”然后他就转过身去背对着我睡了。可我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虽然这并不是第一次在阿翔家里过夜了。

“其实我早就想看这部影片了,可总不能让小凯和眼镜那些家伙和我一起看吧。”

“啊?”本以为阿翔早就睡着了,没想到他却突然和我说起了下午的事情,他应该知道我有很多不惑吧。

“我从小就喜欢小狗,一直想养,但我妈一直不让。本来外婆答应让我养的,结果她却住进养老院了。上星期我坐公车的时候看到有人拿着这部电影的DVD,所以更加想看了。呵呵~”

“那也不用这么神神秘秘的吧!”

“拜托,我可是运动型的阳光少年诶,怎么能让大家知道因为看这样一部影片哭的稀里哗啦啊。”

“你也知道你哭的稀里哗啦啊...呵呵”

“你不许告诉别人看到我那个糗样啊,要不我杀你灭口。”突然阿翔转过身来用胳膊使劲的揽住我的脖子,我却无力反抗,就这样枕着他的胳膊躺的也自在。“还是我们庆飞的手指最好看”说着他又拉起我的手仔细的看了起来,“细细长长的,还很柔软。”突然我觉得有点不自在了,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阿翔却又一次拉住了我的手“怎么我以前没发现呢?难道是因为弹钢琴的原因吗?上次我仔细地观察了班里不少女生的手都不好看,就连眼镜的女朋友手都不好看,还总是留长长的指甲,涂着五颜六色的指甲油......”就这样阿翔又一次丝毫不顾及我的想法,自说自话很是自在。

那天晚上我久久无法入睡。我觉得自己很奇怪,为什么会和阿翔在一起开始因为一些小瞬间而变得不自在。后来考试的时候真的出现了阿翔问我的那几个单词,而他背了一下午的英文文章也丝毫没有出现在考题里,不出所料阿翔的数学继续挂科。

本来去书店是为了找找看有没有关于琴谱知识的书籍,却偏偏注意力被小说架上的一本书吸引了过去《和狗狗的十个约定》。阿翔的生日是在圣诞节的第二天,于是决定送他。外加一本我精心挑选的英文字典。结果还是不出所料的被阿翔骂的狗血淋头“谁要你送我这个啦,谁要看这种书啊,还有这什么该死的字典啊!”

假期的时候我们去养老院看望了外婆,我爸妈也终于挤出了时间答应带我和姐姐一起去旅游滑雪,虽然和阿翔都各做各的事情,但我们每天都会通电话。阿翔在电话里告诉我说他终于说服了养老院的院长,在外婆的房间里煮了火锅给外婆吃。那天真的很冷,特别是对于我这种第一次滑雪的人,没少和冰冷的雪地亲密接触,在我的提议下我们一家四口终于坐在一起吃了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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