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

第二次

初三暑假我拼命地练习钢琴,阿翔拼命地打球,各忙各的,但每天我俩还是会碰面,我还是会提前结束练琴买好冰雪碧去球场找他。偶尔也会看到小凯和眼镜,只是眼镜身边的女友常常换。

高一开学有段时间了。这次我和阿翔不同班。没办法再继续坐同桌,阿翔抱怨了一下午。说什么以后没人能给他抄作业了,上课睡觉也一定会被同桌打小报告,是啊,从五年级开始,我的同桌就一直是阿翔,因为没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老师要安排座位的时候,他都会主动和老师说“我要和段庆飞继续坐同桌。”说来也奇怪,从来都没被拒绝过,不得不承认,虽然阿翔是班里的问题学生,但每个老师都好像很喜欢他,就算是他犯错误或者惹老师生气,老师们也会很快就消气了。

我的新同桌是个可爱的女生,叫小雪。扎着马尾,干净的校服,修剪的整齐的指甲,书包和笔袋什么东西都是井井有条的样子。我心里可是相当的庆幸,还好不是什么让人讨厌的怪家伙,我这人有不少洁癖,受不了这个受不了那个的,这样的同桌会让我舒心不少,只能说阿翔是个例外。

“段庆飞,你和隔壁班的那个男生关系很好吗?”

“你说的谁呀?”

“就是那个高高瘦瘦,笑起来很可爱,篮球又打很好的男生。”同桌小雪在自习课的时候突然合上了课本,看样子她是打算和我聊天的。

“原来你说阿翔啊。”我继续低头看着自己的书。

“阿翔?全名是什么?”前排的女生刘真也突然转了过来,加入了我们的话题。

“啊?哦,秦贺翔。”我这才意识到原来阿翔在女生中人气这么高。

“秦贺翔,他有女朋友吗?”刘真继续八卦。

“我,不清楚。”

“你会不知道吗?你们两个整天形影不离的,他还总过来跟你借课本。”小雪继续紧逼。瞬时间我觉得自己成了这两个女生“逼供”的对象。

“我真不知道,你们两个就饶了我吧。”

“那你说他有没有关系好的女生?”

“好像,没有。反正没见过。”

“那就是没有喽~小雪,你有希望喽!”

“哈?哎呀,刘真你别乱说啦。”

“害羞什么呀,你同桌又和他关系这么好,段庆飞,你会帮小雪吧?”

“啊?哦…哦。”难道我要成为帮忙牵红线的“月老”吗?拜托,这种事情有够麻烦的,更何况对方是阿翔,他一定会生气的。因为据我所知,自从高中开始他就没少收到女生的情书,但他从来都不看,更别提交往了,如果让他知道他最好的朋友也就是我都出卖他的话,他一定会狠狠地收拾我,跟我没完的。

“段~庆~飞!”下课铃声刚一响,伴随而来的便是阿翔那独具穿透力的声音,只见那家伙手拿上午借我的笔记,靠在我们的教室门口。

“小雪小雪~是阿翔诶!”刘真比谁都要兴奋的率先跟小雪报信。

“哦,来了!”我不耐烦的把课本放进抽屉里,向阿翔走了过去。我从来都主张低调做人,可阿翔却恰恰相反,主要是他太过引人注目了,外加每次都在教室门口大喊我的名字,这一喊总能引来班里无数人的目光,让我十分不自在。

“诶,还是我们庆飞最棒了,你的笔记比我们班第一名的都好。”阿翔手舞足蹈的拿着我的笔记本还不忘摸我的脑袋揉弄我的头发。

“哎呀,干嘛啦。”因为被不少同学看着,我没好气的抢过笔记本准备回教室。

“干嘛生气呀?”阿翔一把拉着我的胳膊。

“你还有事吗?”

“放学后你还要去练琴吗?”

“恩。”

“那结束后来球场找我哦。”

“今天我想先回家啦。”

“少废话了。”在阿翔这里根本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最后一节是语文课,最近语文老师总不按课本的进度讲课,而是喜欢和大家讨论一些文学作品。所以大家听起课来也轻松不少,这下可好了,刘真和小雪可是抓住了机会,又怎么会放过我呢。“段庆飞,刚才阿翔来找你干嘛呀?”

“还我笔记。”

“你们认识很久了啊?”

“哦,有几年了。”

“那他的事情你一定都超了解啦。”

“你们两个到底有什么想法?”

“庆飞,你说我怎么样?”

“不错啊,挺可爱的。”虽然和小雪同桌时间不算太长,但她确实是个挺好的女孩,很可爱,总喜欢讲笑话,很能带动气氛,而且字也写得很漂亮。

“我,我想让你帮我追他。”小雪有点涨红的脸,眼神坚定。

“啊?追他?”

“拜托你啦。”

“哦,哦。”一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傻兮兮的哦。

“海顿老爹”的“终曲”(d大调奏鸣曲第3乐章),中间那段不管我怎么练习都还是达不到老师口中的效果,海顿的作品,总有一种宁静感,而宁静中却又透露着乐观。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哈?考级?”

“恩,你也学琴有好几年了”指导老师拿来表格要我填写的时候我心里一紧,虽然我总是认真地练习,也相信笨鸟先飞这一说,但自身的情况,我还是很清楚的。

“我能行吗?”

“不考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我决定帮你报考五级。”

“哈?开什么玩笑。”

“总之把我给你的那几个选段都认真练习,好好发挥,没太大问题的。”老师竟然毫不在乎我是否要参加这一说,直接开始帮我填写表格了。

这下死定了,我一定是过不了的,学习钢琴也只是因为那年看了部关于交响乐的动漫,当时突然对古典音乐着迷到不行,再加上流行乐坛实在不景气,始终没什么好的作品,所以才开始走这种文艺气质路线的,我最多也就是享受双手触碰琴键的感觉,自己弹得舒心,至于什么感情不感情的,别人的耳朵我倒从来没太多顾忌,现在却突然让我去考级,我喜欢钢琴又不是为了要去考级的。我心里有点不开心。所以早早结束了今天的练习。

我在球场边坐了一下,大概连五分钟都不到,就越来越心烦了“秦贺翔,我有事先走了。”冲着球场上为抢一颗球而热火朝天的一群人大喊了一句,我就转身走了,至于他听见了没我也懒得管了。

“今天不玩了。”我听见阿翔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点小激动,然后感觉到他跑出了球场朝我的方向跟了上来,然后就是他习惯性的用手揽着了我的肩膀。

“老师要我参加钢琴考级。”

“很好啊。”

“可我不想去。”

“庆飞,只有参加了考试才能知道自己的水平啊,以后才能有更好的提高么。”阿翔喝了一口冰雪碧,然后在我身边的空地上躺了下来。

“可我弹琴并不是想要什么成绩的。”

“我知道,你只是单纯的喜欢么。”

“反正,我是觉得音乐这东西是要大家拿来分享的,就像漫画,恩,就像篮球啦,整支球队赢了才会开心么,不然球队输了就算我拿了MVP,也不会开心到哪去。只把自己关在练习室里,独自享受什么贝多芬莫扎特的,好像不太够意思吧。”

“......”我心里一团乱,更别提今天练得海顿了,这样能去考试吗?我苦笑。

“下星期有比赛。”

“对哦,你加入校队了。”

“拜托,我还是主力呢。”

“呵呵,你也知道我不太关心这些么。”

“就算是,你也要关心我啊。”阿翔说完就一把把我也拉到了,毫不客气的把脑袋枕在了我的胳膊上。

我还是没能叛逆一回,最终决定更加认真地练习,准备参加等级考试。阿翔照旧每天练球,我下了课就去“会见”音乐老师,给我“开小灶”。想来想去我都觉得海顿的音乐更像是我和阿翔的复合体,宁静感必然是我所具备的,但乐观的情绪则是是阿翔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就豁出去这一次了,大不了考不过,当然我也不会因此放弃钢琴,毕竟还是喜欢的。后来阿翔带领的校队去比赛的那天,我在数学课上接到了他传来的短信:比赛你还是不要来了,反正你也看不懂。就给我好好去练琴吧。

“是阿翔的短信吗?”同桌小雪好事的凑了过来。

“恩。”

“下节自习课我打算翘课,你去吗?”

“干嘛去?”

“当然是看阿翔比赛啦。”

“翘课?”

“咳咳咳~下面这一个公式非常重要,都给我集中起来。”数学老师那个眼镜男说这句话的时候死命的等着我和小雪,小雪低着头悄悄地把凑过来的身子往一边挪了挪。

自习课的时候小雪真的翘课了,通行的应该还有刘真,因为她的座位也是空的。看着小雪在笔记本的背面写着阿翔的名字,我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如果阿翔知道小雪喜欢他,他们会交往吗?小雪是阿翔喜欢的类型吗?应该是吧,她和眼镜的女朋友们不同,她的手指很漂亮,指甲也是修剪的短短的很整齐的样子,是阿翔喜欢的样子。那样的话,买冰雪碧去球场等他的人就不用再是我了,也是件好事吧。

第二天一早,阿翔就在我家门口等我了,他很少会这么早,每次都是因为赖床,要我叫他很多遍才肯出门,还常常因此迟到。

“昨天真的很帅,第三节的时候我那个三分球真是好险啊。”

“你不知道那个裁判......”

“你没看到那个球......”

“对方的后卫还真不是装饰啊,虽然个子不高......”

“多亏了小凯传那个球给我,最后才赢了......”阿翔兴高采烈地说,我就仿佛真的看见了他眼前一场球赛正在进行着。我喜欢他给我说东说西的样子,手舞足蹈,就算我不懂,也不能和他一起畅谈,他也并不会觉得无聊,反而越说越起劲。这次我却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参与感,尽管以往的每次我都没有参与过。

“段庆飞,我就说说要一起翘课的么,你都没看到昨天阿翔有多帅。”一进教室还没坐下小雪就迫不及待的和我分享齐了她的兴奋。

“昨天班主任可是问了好几次你和刘真。”

“是吗?哎,等下肯定不会好过。”然后早自习的时候,小雪和刘真就真的跟着班主任进了办公室。可没过多久她俩就回来了,据说是小雪突然肚子疼,然后刘真就陪着她提前回家了。这么荒谬的借口班主任居然没任何异议的就相信了,还十分客气的说下次如果再不舒服记得要和老师打声招呼,免得老师担心。要我说女生就是好,做什么也不会被怀疑,老师怎么会想到平时这么乖的两个女生会翘课呢,如果是男生,肯定不是被怀疑这个就是被怀疑那个,再不然也要在办公室门口罚站半天才能罢休。

大概再过十多天就要等级考试了,十一月了,最近天空一直是这样昏昏沉沉,还有很大的雾,虽然还不到冬天最冷的时候,可我的双手总是冰冷冷的,特别是指尖,练琴的时候也会有感觉放不开,即使是不断地告诉自己考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自己学琴也不是为了考试的,可要强的心理这个时候总是会不断地跑出来捣乱一下,既然报名要考试了,总要有点成绩吧。

提前五分钟就收拾好东西,赶在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第一个冲出教室去。没错,我要抓紧时间练习,考过这个五级才行。巴赫--小前奏曲,肖邦--圆舞曲,越是想很好的记住谱子就越是困难,总是把好几个谱子窜到了一一起。

“庆飞,是不是老师让你参加这个考试给你太大压力了。”

“我觉得有点吃力。”

“平时你练习的时候都很好的,以你的情况应该不会觉得太吃力才对。”

“我也不知道,但一想到就觉得有些紧张。”

“不如今天不要练了,早点回去休息一下吧。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想得太多是没法弹好琴的。”我承认最近自己十分不在状态,说是记不住谱子,其实都是借口,我根本没用心去记,更加没用心去练习,所以弹出来的都是乱七八糟的。我在音乐室里坐了不知道多久,对着钢琴发呆,然后脑子里出现的全都是那部关于交响乐的动漫镜头。

“庆飞,回家吧。”一直到阿翔进来拍我的肩膀,我才如梦初醒一般。

“你,你怎么来了?”

“我想多陪你啊。”

“啊?”

“啊什么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没错吧?”

“恩,没错。”

“没错,就走啦。”说完我就被阿翔拖着走出了音乐室。

晚上阿翔赖在我家不走,跟我妈和姐姐说他家里水管爆裂,全部淹了,根本没办法住人了,他妈也去朋友家借宿了,而他只能求我收留他。之前我就说过姐姐比起我这个弟弟更加喜欢阿翔,立马就答应了。阿翔睡在床上,我睡地上,毕竟他算是“客人”,这次他居然没有和我聊天,而是很快就躺下睡了,我躺在地上,姐姐在隔壁房间还开着灯,透过门缝映了进来,她一定还在上网或者又在看电影。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伴着阿翔平稳的呼吸声,我想起了小学五年级时候的事情,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突然阿翔从床上起身蹲在我身边看了我一下,然后钻进了我的被子里,和我并肩躺在了一起。

“还没睡吗?”

“你的床太不舒服了,我睡不习惯。”

“那就回你家去啊。”

“那不行,我家都被水淹了。”

“你骗谁呢。”阿翔转过来,看着我不怀好意的笑着,透过窗外的仅有光亮,我看见他的脸,眼睛笑的眯在了一起,弯弯的。

那应该算是我们第一次吵架。我真的不开心,但我好像更讨厌莫名其妙发脾气的自己。自从上次阿翔所在的校队出去赢了那场比赛后,阿翔在学校的人气就越来越高,比起我这种有些内向,整天不是低头走路就是躲在音乐室里练琴的男生,女生们的注意力更喜欢放在阳光少年身上,她们喜欢看他在球场上挥洒汗水,在比赛即将结束的时候投入漂亮的压哨球。班里知道我和阿翔关系好的人很多,而我也自然而然的变成了“信使”。我自己都讨厌这样的自己,可偏偏又不拒绝。我一直都知道阿翔是讨人喜欢的,这样其实我很开心,从小就是,看着他讨巧的样子我很开心。自从成为了学校的“明星”之后,阿翔不用再和我借笔记,更不用担心打完球后没有冰雪碧喝了。我也觉得自已闲了很多。

“练完琴后记得来找我,等你啊”阿翔在我练琴的时候传来了短信。

“拜托你们别再送东西给我啦,我有女朋友的。”刚走进球场就听到阿翔站在一群女生面前双手合在一起,摆出求饶的样子。女朋友?

“庆飞,你来了。”看到我後他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哦,现在走吗?”

“秦贺翔,你说的‘女朋友’该不会就是他吧?”其中一个女生气呼呼的站了出来将矛头指向了我。

“就是啊,除了每天看到你和他形影不离的,哪来的什么女朋友啊?”

“干嘛骗我们啊。”那群女生七嘴八舌的吵了起来。我更加不敢靠近了,只是远远的站着,等着看阿翔怎么收场了。

“哎~你说对了,庆飞就是我‘女朋友’!”阿翔走了过来一手更是顺其自然的揽住了我的腰,这次居然不是肩膀,而是腰。

“不是吧,秦贺翔,你搞什么啊?”

“就是说啊,搞什么啊。”

“是同性恋吗?”

“怎么这样啊......”这下更是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别说那些女生有意见了,我更是已经火冲脑顶了。

“同性恋不行吗?我就是喜欢男生!”

“阿翔,你搞什么?”我小声冲着阿翔嚷嚷。

“阿翔,你不喜欢我们送东西给你也可以,可你也不用找这么个烂理由出来吧。”另一个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的女生终于忍不住了。

“要怎样才相信啊你们......”说着阿翔做出了准备亲我的动作,直接就把脸凑了上来......

“你够了啊!”我终于还是忍不下去了,一把推开还揽着我的腰的阿翔,气呼呼的直径走出球场。大概阿翔被我这一声吼吓到了,我能感觉到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因为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我。而我更是没见过会生如此大的气得自己。

“庆飞~”阿翔还是追了出来,站在我身后冲我大喊,根本不想回头的我,继续低头走自己的路。

“段庆飞~”这次他声音更大了。

我停住脚步站在原地等了大概半分钟才转过身去看他。

“真生气了?!”

“你想怎样啊?”

“该我问你想怎样吧?”

“你没想要道歉吗?”

“道什么歉啊?!”什么事情都是这样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我懒得和他再说下去转身继续走。

“我喜欢你有什么错,秦贺翔就是喜欢段庆飞。我们不是好朋友嘛!”阿翔继续在后面大喊,声音还越来越大。我觉得自己像个笨蛋,我们本来就是好朋友啊,这点有错吗?因为互相喜欢才能成为好朋友,这点更没错啊。

差不多一个星期我都没怎么和阿翔再说话,而“秦贺翔喜欢段庆飞”这句话也在学校里火速传开了,我被大家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正好我可以清净清净,抓紧时间练琴,准备等级考试。

“段庆飞,你,你是同性恋吗?”小雪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侧着身体小心翼翼的问我。

“哈?”

“现在大家都这么猜测呢。”

“......”

“大概是因为你太过文静了,而阿翔又刚好相反。不过,你别想太多了,我知道你不是。”小雪急忙安慰我,但我听得出她也开始有些猜测怀疑的意思。

这一个星期都很难熬,变得格外,阿翔没有传简讯给我,练习完之后我也没有去球场等他,他也没有早上在我家门口等我一起上学。认识他以来,我们两个整天混在一起,混过了夏天,混过了冬天,我有些不自在,但不管怎样先用心准备等级考试吧。

“庆飞,明天就放松发挥就行了。”

“老师,如果我过不了怎么办?”

“过不了就过不了呗,不然还能怎么办啊。”

段庆飞,快点给我起床,你想考试迟到吗?”被姐姐从床上拖了下来,真的好冷啊。出门後远远就看到阿翔一只脚撑地坐在单车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见我出来后他才把耳机摘了下来放进了背包里。

“我可是很少周末起这么早啊。”

“把单车放我家楼下吧,我们坐公车去吧。”

“差点忘了,你怕冷。没问题。”走出小区,在公交车站等车的空挡,阿翔从KFC里端出两杯热牛奶。

“有好好练习吗?”

“恩。”

“怕影响你,这几天才没有找你呢。”

“是哦~”

“车来了,走吧。”

我想我们之间总要说些什么吧,这一个星期中发生的什么都好,他打球的时候又有什么精彩瞬间,或者我上课的时候发现了什么老师的奇怪小细节,他又收到了某个女生送的什么礼物,或者我姐新剪得发型,我觉得奇怪到不行,就算他不为了那件事情和我道歉,就算我不为了莫名的乱生气和他道歉,我们也总要说些什么吧,这样并肩坐在公车的倒数第二排,谁也不打算先开口的情景真的不太好受。

等待总是最考验人的,就算是我这样好脾气的人也很讨厌等待的时间,特别是现在,我们正在走廊的长椅上,阿翔正在陪我等待等级考试的叫号入场。我脑子里一团乱,昨天明明已经练得很熟练的曲子现在却有些想不起来了,再加上手指有些冰冷僵硬,让我心里越来越没底了,就这么豁出去吧。

“手指这么冰,等下怎么考啊。”阿翔就像读懂了我的想法一样,他趁我毫无防备的时候伸出双手一把捂住了我的双手,一个劲的帮我搓揉之间,还不忘哈气帮我取暖。

“不要做这么奇怪的动作啊。”我知道我是不好意思了。

“弟弟要考试了,哥哥帮你暖手,奇怪吗?”

“明明比我小,做什么哥啊!”我没好气的回了他一句,的确,阿翔比我小几个月,他的生日是圣诞节後第二天,而我的生日确实阳光明媚的八月。

这样真的起了不少作用,我的手指没有刚才那么僵硬了。这是第二次吗?这次换阿翔握着我的手了。我知道他早就把那件事忘了,也并没有要我道歉的想法,是我太小心眼,想得太多。“开心的弹琴就行了!”阿翔要我开心的面对这次等级考试,我心里那块石头瞬间落下了。进来后两位考官坐在靠墙的长桌后面,我在钢琴前坐下後,深深的呼吸了一会儿,然后脑袋里不断的浮现出那部关于交响乐的动漫的片段,包括女主角白痴的整天跟在男主角身后,这样无关紧要的场景都浮现眼前,我想我一定是抱着挂掉的心态进来参加这个考试的。然后就用一种豁出去了的英勇姿态开始了考试曲目。

“天赋一般啊。”开门走出考场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身后一位考官的随口而谈。

“怎么样,怎么样?”阿翔就像在产房门口等待即将出世的孩子一样焦虑着,而我就像出来报喜的护士,然后和他说:母子平安!他就会兴奋地直跳脚啦。

“考官说我天赋一般啊!”我抓了抓头发。

“哈?所以呢?”

“所以现在去吃饭吧。好饿。”

“那结果呢?结果。”阿翔被我搞的莫名其妙,跟在我身后一个劲的问我结果。这家伙有时候会这样,头脑简单点,他会以为这样的考试就像篮球比赛一样,当场就能知道结果。我也懒得和他解释那么多,反正我是彻彻底底的放松弹了那些曲目的。我还是觉得喜欢比拿到什么成绩重要得多。

“那就去吃拉面吧。反正天冷。”

“好啊,不过我真搞不懂你怎么那么怕冷。”

“我也搞不懂啊。”

说到怕冷这件事情我真的是相当迷惑的,男生不都是不怕冷的吗?可我却偏偏相反,天气只要稍微一变冷我的身体就有特别明显的反应,不是感冒就是发烧,平时手指还总是冰冷。阿翔却不同,就算天气再冷,他的手也总是十分温暖,就像今天,他帮我捂手怕我弹琴的时候指头僵硬。

“这里新开的游戏厅,好像不错,等下我们也去看看吧。”阿翔大口的吸着面条,注意力却转到了地下广场拉面店旁边的游戏厅。

“恩。”我端起碗大口的喝着热腾腾的猪骨汤,我最喜欢这家拉面的原因就在这里,这里的猪骨拉面味道特别好,尤其是猪骨汤,冬天过来吃上这样一碗拉面,全身都暖和了。

阿翔买好了游戏币,率先跑到了篮球机面前,相当熟练的就开始投篮,嘴里还振振有词“这种投篮对我来说可是小意思呢。”“我肯定拿到最高分。”话说我的运动神经真的糟糕的一塌糊涂,而偏偏阿翔却是得来应手。

“庆飞,这个这个,你来这个。”投完篮球阿翔又发现了新玩意——打鼓达人。

好吧好吧,我也来大展身手一下好了,虽然都是和音乐有关,但这种有节奏的玩意我还真是没办法让它怪怪的听话,不一会儿就打的乱七八糟,而我自己也跟着手足无措了起来,阿翔站在旁边只顾哈哈大笑。

。“让你瞧瞧我拿手的。”我好不服气的拉着阿翔走到了一排夹娃娃机边。

“这个吗?那个那个,那个海绵宝宝,夹那个,夹那个!”结果阿翔比我还兴奋。

“确定那个吗?”

“恩,就那个!”投了币,开始左右移动指挥杆,好像差不多了,啪,看着那只大手缓缓向下移动,我知道,完了~有点偏。

“再稍微往左边点就好了,再来一次。”阿翔帮我投了币,我继续移动指挥杆。

这次又偏了,夹娃娃机就是有这种魔力,越玩越让你着迷,特别是你想夹住某一个娃娃却又偏偏夹不住的时候。“再来一次。”

忘记了大概“再来一次”究竟说了多少遍,但最后还是功夫不负有心人,那个海绵宝宝最终被我抱在了怀里,可结算的时候才发现,有那么多钱够买好几个海绵宝宝了。但我还是很开心。

“这个给你啦。”我把海绵宝宝塞进阿翔的怀里。

“我才不要这玩意呢。”阿翔不屑的提着海绵宝宝的小细腿。

“是你说要的。”阿翔又把海绵宝宝塞进了我怀里,可怜的海绵宝宝就这样被我俩像什么危险品一样扔来扔去。

“我说要你就拼命夹啊。”

“你不要我干嘛夹啊。奇怪。”

“你才奇怪呢。”站在车站等车的时候我觉得我俩的对话就像两个小情侣之间闹情绪似的。

“你不要就扔了吧。”我懒得和他再争辩下去,和他继续说下去输的那个人必定是我。正巧我等的公车来了,于是急忙把海绵宝宝又一次塞回了阿翔怀里,然后跳上了公车,找到座位后看到阿翔气呼呼的还站在原地,我冲他得意的笑了一下,公车就开走了。

“姐,我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啊?”姐姐从厨房里冲了出来。

“哦,和阿翔去玩了。你在干嘛?”

“正好,新口味的面包刚刚出炉,过来给我试试。”

“又来了。这次又是什么玩意?”姐姐的厨艺我不敢恭维,但她总喜欢从杂志上什么的学一些奇奇怪怪的甜品蛋糕之类的,然后抓我来当“白老鼠”,而她的说法就是:这是前期准备工作,等我以后有男朋友了,就可以做给他吃了。拜托,等你有了男朋友再说吧,更重要的是男朋友整天吃你这些东西还不早跑了。

“巧克力加芝士还有蓝莓!”姐姐从烤箱里端出了一盘长相奇怪的东西递到我面前,然后用期待的眼神望着我。

“这东西,你确定能吃吗?”我真是不知该从何处下口。

“这个肯定比上次那个好吃,我保证。”不提上次还好,上次那个苦瓜什么荔枝的榨汁喝的我连续拉肚子好几天。

“我能不吃吗?”

“你说呢?!对了,你考试怎么样了?”姐姐用一种不吃也可以但你觉得你能走出这个门吗的眼神冲我微笑,这种笑里藏刀可怕之极。

“考官说我天赋一般。”

“有几个人是一出生就会做什么事的,什么是天赋啊,别听那考官的。”姐姐也拿起叉子和我一起品尝起来。

“冲你这句话,我多吃几口好了。”

“那是当然啊。谁敢说我弟弟不好。”

“这次的味道还可以啦,不过就是看着......”

“我也知道不怎么好看,我再改进改进。”听完我的肯定姐姐的表情简直要飞上天去了。

“妈呢?”

“她今天公司有聚会,晚点回来。”

“爸呢?”

“把今天来电话了,圣诞节左右就回来了。”

“那就不到一个月了啊。”

“恩。”姐姐继续在厨房忙活着,我在客厅转来转去不知道要干嘛。姐姐和我一样,对于爸妈的事情变得越来越无所谓,无所谓他们是否有来电话,无所谓他们是否回家,无所谓他们是否还记得家里有我们这一对儿女,无所谓他们是否惦记着我们,谁让他们两个都是事业心超重的大忙人。我们只要衣食无忧什么都不缺他们就觉得很好了。

“明天把你的海绵宝宝拿回去。”阿翔也许和我一样没事做吧,所以才会发来这么无聊的短信。

洗过澡后躺在床上,才发现今天一整天好累哦。阿翔帮我捂手那个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我眼前闪来闪去,困扰着我一直到深夜,“还是我们庆飞的手指最好看”“秦贺翔就是喜欢段庆飞”“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我说要你就拼命地夹啊,奇怪。”全部都是这些只言片语,我记得认识阿翔後我很希望自己有个哥哥。“段庆飞,你是同性恋吗?”然后小雪的那句话像一把刃剑,我都被自己的这一奇怪想法所惊吓。翻来覆去用被子盖住脑袋,希望自己快点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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