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之歌
“下面有请段庆飞！”哗哗啦啦零零散散的掌声。
我上台鞠躬之后，坐了下来，深深吸了口气，活动手指，糟糕，手指尖冰凉，谱子是什么全部忘干净了。聚光灯强烈的热度让豆大的汗珠眼看就要冒了出来，急忙去翻手边的谱子，慌慌张张，脸部肌肉都变得僵硬了，明显感觉到在颤抖。啊，对了，是海顿，宁静中透着乐观的家伙。逐渐平复下了紧张的情绪，指尖开始小心翼翼的在琴键指尖摸索。
“天赋一般啊。”咦~又是这几个字！第一排那头发稀少的眼镜男事不关己的跑出了这五个字。
“这样还算有天赋吗？”旁边的胖子更是犀利的向我放了一堆冷箭。
嚯！用力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我双手高举空中，指尖僵硬，白色的天花板，原来是做梦。我躺在自己的单人床上，枕头被我不知何时丢到了地上。真是魂都没了，可恶的是那有关“天赋”的问题竟然都追到我的梦里去了，我觉得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庆飞，快点起床啦，妈妈把早饭准备好了。”咦？妈什么时候回来的？
“来了。”已经十二月了，真是越来越冷了，早晨起床变成了无比可怕的事情，只要揭开被子伸出腿就觉得难以忍受，我温暖的床啊，真想背着你一起去任何地方。
“妈，爸他快回来了吧。”真怀疑姐姐是怪胎，晚上睡得比我晚，早上却总是起得特别早。而她自己的解释是：睡眠时间短的人聪明！
“恩，应该就是这个星期了，过完圣诞节再回去。”
“哈？还要回去啊。”爸爸的工作唯一的坏处就是不在同一座城市。
“他说应该在新年的时候能申请到假期，所以现在要抓紧时间把手头的事情完成了。”
“假期，那全家去旅游吧。”姐姐大清早就能找到兴奋的事情，虽然她有时候会神经大条，但这样好像更轻松。
“旅游？”我慌神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插入她们的对话的门槛。
“是啊，新年这么冷，去暖和点的地方旅游吧，你不是很怕冷么。”
“是哦！”
“这个事情有待商量，快点吃了早饭你们两个该出门了。”
好像自从那年去滑雪之后我们一家就再也没有一起旅游过了，这么冷的天让我更加怀念那诱人的麻辣火锅。说到旅游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马尔代夫。麦兜的愿望有两个，一个是奥运会奖牌另一个就是去马尔代夫，而他常说的：马尔代夫，坐落于印度洋的世外桃源，那里蓝天白云，椰林树影，水清沙白。。。。。。总是让我觉得好笑过后就更加向往那个地方。我只是觉得那只小猪并非低能，而喜欢他的人也更不是无聊，只是他们都一样，一样单纯，一样简单罢了。
“段庆飞，听说圣诞节学校会有活动。”小雪今天的围巾很可爱，有粉色的小兔子头在左肩跳跃。
“兔子不错！”我指了指她肩头的兔子。
“嘿嘿，这个给你。”小雪从包里掏出一包糖果。
“我不太吃糖诶。”
“前两天我家亲戚送来的说是什么外国货，味道还不错啦。”
“我最爱糖果啦！”什么时候我和小雪的对话都少不了刘真的参与。
“分你！”我大方的顺手递给了刘真。
“下次我再给你带吧，这个还是给庆飞吧。”
“庆飞，阿翔喜欢吃糖的吧？”小雪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我早该猜到她的图谋不轨了，要不干吗突然送我什么外国货。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给他的。”
“我们也报个节目吧。”刘真拆开糖果纸，塞进了嘴里，一股甜甜的草莓味。
“报什么节目？”我依然云里雾里的摸不着头脑。
“圣诞节啊，大家都可以准备节目的。”
“不如，我们来个劲歌热舞吧。”不是吧，这两位小姐什么时候和我关系变得如此亲近了？还劲歌热舞呢，想到这么冷的天我就更加思念我那温暖的床。
“段庆飞，有人找！”班长站在教室后门，旁边一个长发的女生正探头进来，应该是在寻找我的吧。
“你好，我是三年级的夏倩。”果然，找我的就是那个探头进来的长发女生，我上下打量她，黑黑的披肩长发，西瓜红的短身羽绒服，藏蓝色窄脚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标准的淑女造型。
“听说你钢琴弹得不错，所以，我想找你和我一起演奏。”顺势她把手里的宣传纸递给了我——圣诞节策划。
“我也只是会弹而已。”
“也不会很难，只是稍稍的伴奏一下。”
“可是。。。。。。”
“我在到处寻找会弹钢琴的，阿翔就让我来找你了。”这个叫夏倩的女生笑起来有种淡淡的感觉，嘴角小小的梨涡，甜美但又有或多或少的距离感。
“阿翔？”
“我男朋友和阿翔同是篮球队的。快上课了，放学后我在篮球场等你，拿乐谱给你哦。”
“可是我。。。。。。”
“别可是了，就这么说定啦！”上课的铃声在这个时候准确无误的响了起来，夏倩回头冲我摆摆手，就往三年级的楼上跑去。
这下真的被刘真和小雪说中了，搞什么圣诞节目啊。听说这次的圣诞活动是公开式的，而老爸圣诞节又正好回来，不认识的人也就算了，要是在家人面前这样表演，出糗的话，姐姐一定会当做新年第一重磅每日每夜的拿来刺激我的。还有阿翔，偏偏跑去和别人炫耀个什么，他这种只有运动神经的家伙根本不了解我的水平，只是觉得能让钢琴发出声音就算是会的，而像我这种能让钢琴连续演奏出曲子的那就更是了不起的。
“那，因为本是小提琴独奏曲，所以钢琴的部分不算太多。”篮球场上阿翔和队友们才刚刚开始热身。
“独奏曲干嘛要加入钢琴部分啊？”明明就不需要我的合作么。
“因为我更喜欢有钢琴伴奏的那个版本。你有看过一部关于交响乐的动漫吗？”
“咦？”
“第一次听到有钢琴伴奏的这首小提琴独奏曲就是在那部动漫里，虽然只是动画片而已啦，但真的很美，多少年都记忆深刻呢。。。。。。”夏倩仿佛被打开了话匣子，然后我似乎就真的看到了她所说的场景，明明是坐在篮球场的观众席，可眼前的球场被谁拉走了，场景转换到了交响乐的舞台上，一场即将轰动的交响乐拉开了帷幕。
翻开夏倩给我的乐谱——流浪者之歌。又名《吉普赛之歌》，小提琴独奏曲中不朽的名篇，这一首乐曲是萨拉萨蒂所有作品中最为世人所熟悉的名作，它那回肠荡气的伤感色彩与艰涩深奥的小提琴技巧所交织出来的绚烂效果，任何人听后都会心荡神驰不已。 我努力的在脑海中回想那部动漫里真的有过这一段吗？因为是小提琴独奏曲，所以即使是加了钢琴的伴奏也只是一点而已，我自然也轻松了许多。
“准备好了吗？开始喽！”这是我和夏倩第一次练习。她的小提琴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自信，完完全全和平时这个温声细语的模样不一样，那股第一次就察觉到的距离感不断上升，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艺术家吗？我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么，我有点灰心。
“等一下，庆飞，这个地方你的调有些高，你看乐谱这个地方是低音节哦！”
“第一次合起来练习是会这样的。。。。。。”
“庆飞，我们再来一遍好吗？”
“庆飞，刚才你有个音节弹错了。。。。。。”
“庆飞。。。。。。”不得不承认夏倩真的拥有极高的天赋，虽然我对于小提琴没有太大的研究，但她的琴真的拉的很棒，起码有感动到我，富有很深的感情。
“练习的怎么样了？”我该感谢阿翔吗？他在这个时候和另一个男生一前一后的走进了音乐室打断了我们，要不夏倩是绝对不会去看表的，她也绝对不会察觉到整个几个钟头的练习下来她就像个严厉的老师，搞得我相当不自在，又不好抱怨，毕竟是自己的错。
“你们怎么这么早结束训练了？”
“还早吗大小姐！”是啊，不早了。“庆飞，这是木然。”后面的男生冲我点头，他应该就是夏倩的男朋友吧。
“那，庆飞我们明天继续吧。”
“哦，好。”夏倩和那个叫木然的先走后，我还坐在钢琴前，阿翔也坐了下来，用手指玩弄着琴键，发出乱七八糟的琴声。
“夏倩不简单吧。”
“恩，她的小提琴真的拉得不错。”
“听说她要去国外进修了。”
“以后回来就是小提琴家了，呵呵。木然也知道吗？”
“。。。恩。。。”
可以说我们的练习越来越好了，越来越默契，我似乎也感觉到自己的钢琴有所提高，是要感谢夏倩吗。还有五天圣诞节就到了，老爸也终于回来了，值得一提的是虽然老爸很少回来，但从他每次精心挑选的礼物可以看出他还是很用心的。而圣诞节的第二天就是阿翔的生日了，去年我送他篮球背包，前年我送他电子手表，再前年我送他迷你小奖杯。。。。。。今年要送什么呢？晚上躺在床上想了很久，真伤脑筋。
“圣诞快乐！”大清早真不想出门，又是一个不下雪的圣诞节，虽然怕冷，但还是有些遗憾。
“这么早。”
“我昨晚根本没怎么睡，你晚上的表演选好服装了没？”
“不用这么隆重吧，更何况还这么冷。”阿翔真的和姐姐差不多了，精神头大的可怕。
“你和暖炉结婚吧！哈哈。”老爸昨晚吃饭的时候特别说今天全家都会去看我的表演，我说我也就是个配角而已，不用太隆重了，没想到阿翔也他们一样如此兴师动众，居然还问我是否选好了服装。
“圣诞快乐，庆飞！”真羡慕小雪，每天都这么开心，尤其是今天，打扮的就像个小公主。
“呵~圣诞快乐！”
“晚上有节目的同学现在到礼堂去集合！”班长站在讲台大声宣布。然后就看到不少和我一样有节目的同学相当兴奋，因为可以不用上课了。
“怎么样庆飞，不紧张吧。”夏倩一边擦着自己的小提琴一边问我，并未抬头看我。
“现在还没什么感觉呢，可能上台前就紧张了。”
“我第一次上台表演的时候紧张到全部拉错了呢。”
“呵~是吗。”这毕竟是我第一次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弹琴，还有老爸老妈和姐姐。
“流浪者之歌，表演者，夏倩，段庆飞。你们这个节目被排在了后半段，等下叫到名过来彩排。”这就是这次圣诞活动的组织者，他认真地核对着名单上的节目和表演者，组织大家彩排，调整舞台，音响，灯光。在被叫到彩排之前表演者全都坐在礼堂的角落，有整理服装的，有还在补妆的女生，还有抓紧时间对台词的主持人，我也不能无所事事，当然要再多看几遍乐谱了。夏倩今天的情绪不太好，除了一遍一遍的检查手中的小提琴就是低着头发呆，我猜测她也许是在酝酿情绪吧。
“同学们，老师们，家长们，圣诞快乐！”晚会终于开始了，阿翔和木然跑来后台看我们，我们嘻嘻哈哈的开了会儿玩笑，我心里轻松了许多，也不知道爸妈他们是否已经坐在了台下，而夏倩的脸色始终不太好看，我要她去补补妆，因为她选了条红色的长裙，脸色不好看起来会感觉病怏怏的。当有同学过来告诉我们下个节目就到我们时，我心跳又快了起来。
我和夏倩一前一后走上了舞台，舞台上强烈的灯光照的我眼晕，尽管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但让我感觉不到下面是否有观众，只是黑压压的一片。我坐下调整好姿势，夏倩突然拿过主持人的话筒“李木然，和你一起真好，谢谢你！”天，夏倩这是在表白吗？台下像开了锅的热水，谁还没完没了的吹口哨。话筒递给主持人重新走回舞台中央的夏倩转过身来对我微笑，示意放轻松表演吧。这是这一整天她第一次对我笑，拉起小提琴的夏倩那股自信的表情又回到了脸上，沉浸在音乐中的她十分享受，好吧，我也好好享受这次演出吧。虽然不清楚是否把感情传达给了台下的人，他们是否有被感动到，但好险，我没有弹错一个音节，算是完美的结束了吧。
刚走下台还无法习惯灯光突然变暗的后台就被阿翔拉了出来，他一路跑，我跟着上气不接下气。“去哪儿？”
“烟花的最佳观赏点。”穿过操场来到实验楼下终于爬到了顶层，办公室的阳台后面那个小门出去就是实验楼的平台。我第一次来，因为这里一直被老师们警告不许上来，因为没有安装防护栏，十分危险。
“你怎么发现阳台后面这个小门的？”
“你忘了我常被罚站啊。上次实验课我就是站在这个门前罚站的。”阿翔得意洋洋的躺了下来，毫不顾忌平台上有多久没被打扫过了。好吧，我也跟着躺了下来。
“夏倩还真胆大，这样的舞台告白。”
“她要走了。”我清楚地记得那个圣诞节的夜晚星星特别多，而我们躺在顶楼平台上，感觉伸手就可以摘的到。
“出国？”
“恩。”
“难怪她一整天彩排的时候都怪怪的，那木然呢？”
“木然和我说，他不想分手，但必须放手。他说夏倩需要更大的天空。”
“谈恋爱还真不好。。。。。。”我没试过谈恋爱，但我知道分开必然是会让人心痛的。不管对方是谁。
“所以我不谈恋爱，有朋友就够了。”
“恩。”
烟花在我们不经意聊天时冲向天空炸开来，然后很快便在黑夜中散开来，很快消失，很快又是新一轮的烟花。抓也抓不住，更无法占为己有。也许在我的一生中就有很多人会像烟花一样，迅速出现，然后迅速消失，留下的只是那一瞬间在天空划过的色彩，而我还是要继续前行，停下脚步欣赏烟花也只是那几秒的时间，更多的时间将会是在路上，是在等待烟花的路上。
“阿翔，请你不要像烟花，不要消失。”我侧过头看着阿翔被烟花照亮的侧脸，小声的在他耳边说。
“什么？”烟花炸开的太大了，他什么都没听到。
“。。。。。。”我摇头，然后注意力回到绚烂的烟花，还有那一夜的星空。
圣诞节过去第二天，我送了阿翔17岁生日礼物——模型小钢琴。“我又不会弹琴！”阿翔抱怨。
“我会啊。啊，还有这个。”我递给他一个万花筒，“这样你看到的世界什么时候都在放烟花啦！”
“怎么这么肉麻。”他眯着一只眼睛透过万花筒看我的脸。
“啊，这是国外的糖果，我同桌送你的。”差点就忘了小雪的那包糖果还在我包里，幸好是冬天，如果是夏天，还不早就化成了糖浆。
阿翔怀抱我送他的小钢琴模型，手里提着小雪的糖果，背包侧面塞着万花筒，乖乖去公车站等公车了。
圣诞节过去第三天，夏倩开始办理退学手续了。
“这么急吗？”
“要赶在那边的学校开学前办好手续。”她礼貌性的笑着，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
“一定要努力啊。”
“庆飞，谢谢你。”
“谢什么啊。”我有些不好意思。也是多亏了夏倩，我才有了第一次登台的机会。
“我第一次看那部关于交响乐的动漫是木然陪我看的。真的很喜欢那首曲子。”
“我谢谢你才是，让我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弹琴。”
“我们这么互相谢来谢去还真奇怪。我该走了。”
每次去球场看阿翔训练的时候都能看到木然的身影，他还是原来的样子，用心的打球，然后和阿翔开玩笑，和大家大声的笑，他会很快的忘了夏倩吗？我们的生活一如往日。偶尔我会在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去阳台看看今夜是否有星星，偶尔会浮现出阿翔被烟花照亮的侧脸。
“儿子，记得坚持练琴啊。”爸爸出门前不忘叮嘱我。
“知道了。”
“爸，过年你会申请到假期吧，去旅游，全家去旅游吧。”姐姐送爸爸出门的时候再三询问。
“想好去哪儿旅游吧。”爸爸拉着行李坐上出租车赶飞机去了。
如果我提议去马尔代夫会不会有些过分呢？毕竟一家四口费用不会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