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怎么了
“姐姐下星期的飞机。”庆容坐在庆飞的床上,把脚丫抬得高高的。
“这么快?”庆飞有些恍然。
“恩,还要先去语言学校。放暑假来找我玩吧。”
“你先顾好你自己吧,姐...”
“恩?”
“...没事...”
“舍不得我啊。爸应该不来送我了...”庆容有些落寞的样子“庆飞,你想爸吗?”
“不想。”我当机立断的吐出两字。
“笨蛋,他是我们的爸爸。”
“姐,到了国外照顾好自己,我会去看你。”
“恩,你要好好的,别和阿翔总吵架。”姐姐边说眼泪就刷刷刷的往下掉。
“哭什么啊,丑死了。”
“要你说。”她一把抽走了我拿在手里准备递给她的纸巾,用力的擤鼻涕。
我并不讨厌姐姐,反而很喜欢她,她其实很可爱,看电影会哭,看小说会哭,打我的时候像个暴力分子,做甜品的时候像个新婚的小女人,我从没很照顾过她,她也没过分的摆出做姐姐的样子,我们互不相让,这样打打闹闹长到这么大,我内向,她活泼,我不爱说话,她话不停,我爱听钢琴声,她爱吵闹的电子音乐,妈妈说我们天生的互补。想到她要去国外一个人开始生活,想到以后没人再愿当她的小白鼠试吃她做的东西时,我很舍不得她,想要上前去抱抱她的冲动,但终究我还是没那么做。
“我回房间去和朋友聊电话了。”很快姐姐就从刚还是悲伤的情绪中走了出来,起身和我做了个鬼脸。
明天就是我生日了,阿翔会记得送我礼物吗?这个十七岁我们发生了太多事情,明天开始我就长大了,要像个男子汉一样为了“以后”努力做些什么了。当时我的确是那么想的,想到“以后”我有无数的憧憬和力量,但我想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是,我居然很难过了自己这一关,把自己困在了笼子里,怎么也出不去,恐惧和内心的压抑让我觉得笼子越来越小,我打不开。
突然看到姐姐上次拿给我的DVD,正想拿出来看的时候门外有什么声音,谁用力的敲打我的房门“谁啊?”
没人回应,除了我姐还有谁搞这种恶作剧,打开门的时候,眼前是一个大惊喜。“Happy birthday to u,happy birthday to u ,happy birthday to 庆飞,happy birthday to u ...”妈妈和姐姐捧着一个大蛋糕站在我门前。
“你们...”
“我的儿子要十八岁了,快来许愿。”
“对对对,许愿。”姐姐也跟在一边掺和。
我双手紧合放在胸前,背着眼睛许下十八岁的愿望。“许了什么愿?”“愿望能随便说出来吗?笨”“这样说你姐,找死啊。”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阵拳打脚踢。
吹了蜡烛吃了蛋糕,我们三人躺在沙发上,姐姐突然问了个我觉得有些冷场的问题“妈,爸爸有帮你过过生日吧?”
妈妈沉默了一下,然后像是回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脸上露出了幸福的表情。“当然有,他在我的生日那一天和我求的婚。”
“这么浪漫。”
“你爸爸一直都很浪漫,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每天不管工作有多忙,有多累,我们都会晚上一起回家吃饭。那时候我根本不会煮饭,不是少盐就是太酸,你爸爸每次都假装很好吃的样子,每天都夸我比前一天的厨艺更进步了。”
“妈妈现在的厨艺厉害很多啊。”
“后来我们有了庆容,然后又有了庆飞,我的厨艺也一天一天进步了,可你爸爸却不能常回来吃了。”
“妈,你会不会不想离婚?”
“呵~也许是我们都觉得累了,分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当时我觉得姐姐很胆大,她问了我一直想问却没敢说出口的问题,也许是我害怕揭开大家的伤口,或者说是我不愿敞开自己的心扉去好好地正确的面对,可当我听到妈妈的回忆,和她脸上的幸福表情时,我知道,我们都应该放开了,可能从始至终就只有我一个人放不下。爸爸始终没来电话,他一定是太忙了,但他是爱我的,我只要这样想就不觉得失落和难过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正午了,家里除了自己没有别人,站在镜子前面仔细的看自己最近这段时间常常熬夜而引发的黑眼圈,你好,十八岁的段庆飞。桌子上有昨晚还没吃完的剩蛋糕,用手指撇了些奶油放进嘴里,甜滋滋腻腻的,冰箱里还有两瓶上次没打开的苹果汁,冰凉的苹果汁酸酸的,应该能起到开胃的效果,最近自己的胃口也不太好。姐姐在遥控器下面压着几张自助餐劵,给我做礼物。我光着脚丫在屋里游荡来游荡去,一口气喝完了仅存的两罐苹果汁也丝毫没有饿的感觉,拨打了阿翔的电话始终没有人接听,心想等姐姐回来后一起去吃自助餐吧。
听到有人叫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我在房间里不知道干了些什么时间就晃了过去,DVD放进电脑也没心情打开看,又拿了出来。打开窗户探出头,看到阿翔和心雅,对着楼上高喊“生日快乐”,阿翔送了我一架钢琴,虽然是二手的,但我很喜欢,非常喜欢,可我知道没这么好的事情,欢喜之后就要自己做苦力去把它抬上楼。心雅告诉我阿翔答应帮她收养小狗,他们给它取名布丁。阿翔喜欢吃布丁。我印象中他很喜欢狗。
阿翔竟然带心雅一起来给我送礼物,这一点我万万没想到。以前我从来都没觉得过心雅是让我感不舒服的人,可今天我就是有些心里怪怪的滋味,想说的话好像也变得不自然,不想说的话却一直要说个没完,客客气气的我和阿翔,生疏了。
本来接到阿翔的电话要我去学校的顶楼时,我以为心雅会先走,不跟我们一起胡闹,但想不到她比我还要好奇兴奋,一路上我们俩互相寻找话题,很不自在。实验楼的天台一直被老师们警告禁止上去的,大家都言听必从,自圣诞节一起看烟花之后,我觉得那便是我和阿翔的秘密基地。
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我不得不承认我接受不了,我还是没办法像阿翔一样和心雅说笑打闹,更没办法看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自己像个局外人。像五年级以前,阿翔还没转来班里的时候一样,我一直是被全班孤立的对象,所有同学包括老师在内的教室里就像异常热闹的话剧,而只有我无法融入其中,也并没有适合我的角色,所以我成了单独的个体,自己和自己玩,自己和自己说话,自己和自己唱歌。我一直觉得阿翔是另一个我,另一个快乐的我,所以我甘愿做阿翔的影子。
阿翔的脸凑过来在我的嘴边轻轻地吻了下去的时候,心雅站在我们面前背对我们,她手中的烟火正一发一发的打向天空,整个天空被映得格外亮。当时我们都很年少,阿翔的一个玩笑举动,让我彻底被困在了自己铸造的牢笼里。这一次我真的怕了。
“开个玩笑,干嘛那么认真。”我推开他,不想听见他的解释。玩笑?难道我是玩笑吗?我有那么可笑吗?为什么要对我这样?
我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光着脚,没开灯,只有电脑荧光幕发出的亮光,足以让我看清房间的每个角落。相框里除了是我和家人的照片就是我和阿翔的了,我们其实没有太多合照,这一张我最喜欢,是帮阿翔外婆过生日的时候拍的。我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认识自己了,我讨厌总对阿翔发脾气的自己,也没办法理解为什么这样的玩笑足以让我如此生气。
“我是同性恋吗?”我在心里反复反复的问。
我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不也是男生吗?我对阿翔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我整个脑袋要爆炸了,心里也喘不过气,我觉得自己很丢人。一路跑回来的,街上的人会看到我,他们看到了什么?我是变态吗?我是怪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