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病了

他病了

阿翔在下课的第一秒钟就等候在了教室门口,他一脸着急“庆飞今天又没来上课。”

“又?”

“已经好几天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你上楼去他和你说什么了吗?”

“我根本没见到他,是他姐姐开的门。”

“我听说他是旷课。”

“打过电话没有?”

“如果有人接我也不用这么担心了。我去他家里找吧。”

“你不上课了?”

“管不了了。”阿翔从学校后门的矮墙翻了出去。

庆飞没来上课,是家里有事吗?阿翔需要这么担心吗?我有些不解。

剩下的课堂我也在稀里糊涂的发呆中度过,一直到放学阿翔也没再来找我,信息也没回复,我去他的班里才知道他根本没回来,我只好帮他整理了背包,往庆飞家的方向走,我想这样应该能碰得到阿翔。我觉得自己是在担心庆飞,可好像更担心阿翔。不知道他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也觉得自己好像并不能帮上什么忙,只是盲目的担心。

“阿翔!”我看到马路对面站在路口的他。而他并没听到我的呼喊。我急忙过马路去追他,一路上他都走得很快,我提着自己和他的背包,气喘吁吁的快步跟着他,这条路的方向的确是去往庆飞家的。他还没找到庆飞吗?走近家属院的时候阿翔看到了我,他后退几步从我手里拿回了自己的背包,什么也没和我说,我就这么继续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上了楼。一进楼道里就听到了钢琴声,阿翔兴奋地敲门,开门的是庆飞的妈妈,她很漂亮,看得出是个职业女性,我之前在庆飞的房间里的照片上看到过,但本人更加好看,庆飞的姐姐抱着双腿坐在沙发上,我们来了她也没有要起身打招呼的样子。阿翔迫不及待的在屋里到处找“庆飞在家的吧?”

“别找了,他在自己的房间里。”

阿翔正准备直奔庆飞的房间去敲门的时候被庆飞的姐姐拦住了“他不会开门的。”

“为什么?”

“这孩子不知是怎么了,那天回来之后就一直把自己所在房间里,时不时的就弹一段钢琴,不分白天还是晚上,想起来了就听到钢琴声,可一会儿就停了。无论我们怎么敲门他也不开,我都快急疯了。阿翔,你一定知道是什么事情吧?你们那么要好。”

“秦贺翔,你说到底怎么了?”庆飞的姐姐抓着阿翔的衣领,情绪十分激动“你一定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庆容,别这样。”庆飞的妈妈拉开了姐姐,庆飞的姐姐坐回沙发,抱着双腿开始抽泣。我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可依然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我感觉得出阿翔一定知道些什么,或猜得到什么才对。

“庆飞,庆飞,我是阿翔,你开开门啊。”阿翔趴在庆飞的房门口希望庆飞听到自己的声音也许能开开门。钢琴声听了,可房间里始终没动静,庆飞丝毫没有要出来的意思。“我不想看见你,你走!”庆飞终于开口了,却是我们都没想到的一句话。阿翔就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的击了一下似的,低着头走出了庆飞家门。我一直跟在他身后,陪着他走了很久,走了很远,走的我觉得特别的累,他终于也累了,在公园里的话题边坐了下来。

“为什么他会不想看见我?”

“也许,也许他并不知道是你啊。”

“可我明明告诉他我是阿翔了。”

“你忘了他在弹琴么,一定是没听到。”这种自欺欺人的安慰法,对我自己来说挺好用的,对别人我想一定不行。

“真的?那我明天再去。多说几遍,他一定能听到的。”之所以说阿翔是笨蛋我想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他真的相信我所说的了?

“庆飞,他,也许有别的事心情不好吧。”

“可是什么事会这么严重呢?”他依然不解,而我就更不解了。

“阿翔,时间不早了,回家吧。”

“你赶时间吗?”

“你看看几点了,你不要紧,我可不行啊。”

“哦,好,我送你。”阿翔真的好得很快,我才说了几句话他就立马好了,我真怀疑他是已经忘记了还是不愿让我看出来。

我很担心庆飞的情况,可我没有主动去找他,我怕自己说错什么或做错什么。阿翔和我说第二天他去庆飞家里见到了他,庆飞什么也没说。再次见到庆飞的时候,是阿翔要我陪他去机场送庆飞的姐姐。那天机场的人不太多,庆飞的姐姐推着行李,庆飞的妈妈一脸不舍,而庆飞,他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清瘦了很多,气色很差,整个人都提不起一丁点儿的精神。

“庆飞,姐走了。”

“别煽情。”庆飞苦笑。

“阿翔,好好照顾我弟弟。”

“姐,我不需要谁照顾,管好你自己吧。”庆飞第一时间反驳了姐姐,不容阿翔接下去。

“到了那边要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别总熬夜上网。”庆飞的妈妈摸着女儿的脸。

“我知道,我都这么大了,别太担心我。庆飞,明年你就要考大学了,实在不行就来找我啊。”看得出姐姐更加担心现在的庆飞。

庆飞的姐姐托运好行李办理了登记牌,进入候机室後,我们四个人走出了机场,庆飞的妈妈开车送我和阿翔,庆飞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他头始终靠在车窗的玻璃上,我坐在他后面,隐隐约约从汽车的倒后镜我看得到他的脸,我想他病了,病的也许不清。我和阿翔在半路中下了车,阿翔问庆飞什么时候去学校上课?他妈妈说想请假带他去旅游。我这才想起来,现在还是暑假,因为开学就是高三了,所以整个假期我们都在上课,说起旅游,我也好久没去了呢。

现在我无论如何应该也想不到为什么那天要去找庆飞。开门的是庆飞,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已经秋天了,他依然光着脚在地上走来走去,神情恍惚不安。我走进他的房间时,里面全部变了样,和第一次看到的井井有条的书柜,一尘不染的写字台不同了,满地的碎纸,凌乱不堪,床上也被拉的乱七八糟,衣柜半掩着,有东西一半在里面一半被拉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

“我很可笑吧。”

“哈?”

“还来找我干嘛?”

“我和阿翔都很担心你,特别是阿翔。”

“我不需要谁担心。”

“庆飞,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啊。”

“呵呵!呵呵~”他坐在床边的地板上,低着头一直笑,然后用力的抓自己的头发,这样让我很害怕。

“有时候我多希望从没认识过阿翔。我小时候懦弱,做了错事也不敢承认,阿翔帮我顶。我内向孤僻,没人愿意和我多说话,阿翔和我做朋友。我总怕被人看不起,我怕被我姐笑话不像男生,我怕考试不及格,我妈失望,我怕这个怕那个。我从小就是个胆小鬼,我不喜欢运动,更讨厌流汗,也常被人笑比女生还女生。我不懂得怎么和人交谈,我不懂得怎么交朋友,我不懂得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阿翔带我去养老院看外婆,阿翔鼓励我去考钢琴,阿翔送我生日礼物,我一个人不敢尝试的事情,阿翔统统陪着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他的影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庆飞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虽然他始终没抬头,但我听得出他的鼻子发酸,喉咙哽咽,我第一次觉得他让我感到好心痛。也许我根本没办法理解对于他而言阿翔意味着什么,但我就是觉得他很需要人去了解,走进他的心,了解他的世界。听他说话,关注他的动作,他被忽视的真的太久了吧。

“庆飞…”我蹲下身去拉他的手。

“我是同性恋吗?我是怪物吗。明明说好要做好朋友的,为什么我会这样?我看到你和阿翔在一起我会嫉妒,我会不开心,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他碰到我,我就觉得不自在,他做出任何正常的举动在我眼里都变得不正常,我会紧张,我会胡思乱想。我为什么会对一个男生产生感情?我会被所有人更加瞧不起,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庆飞靠了过来,我抱着他,想让他哭的久一点,我希望等他哭完了一切都能好起来,都能回到从前。我想,阿翔一定一度成为庆飞眼里的天空,在庆飞所有美好的回忆里,一直都有那么个身影,就是阿翔。他可以忽略掉自己,但阿翔的脸却始终格外清晰。

后来庆飞没有和母亲去旅游。而是办理了休学,我们才知道,庆飞的妈妈送他去了心理疗养院。因为他整日整日的不睡觉,不吃饭,整个人的魂都像被抽走了一样。姐姐去了国外,庆飞变成了这样,庆飞的妈妈整个人都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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