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经历了将近三个月的排练,终于到了阿米和欣童正式比赛的时候,祖跟阿米要了两张票,说要带一个朋友一起去看。阿米好奇地看着祖,“男的?”祖含混地应着。阿米拍拍祖,说了一句让祖不明白的话,“行啊,我们挺有默契的啊!”
比赛的时候,祖和庆生坐在前面的位子,视野很好,可以看得很清楚。这是一场盛会,各大高校都派了很有实力的选手,祖仔细地看,她问自己,这样任性地因为阿米而放弃比赛是不是值得,但是没有答案,已经做出了选择,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阿米他们是第七个上场的,中间的位置,很讨好的时间。他们的舞改编自梁祝,整支舞盛着满满的感情和无奈的绝望,可抓住祖的却是整个舞蹈中阿米望着欣童的眼神,她认得那眼神,那是因为喜欢才会有的眼神,闪闪发亮,动人心魄。
突然,祖想起阿米那句神神秘秘的话,她觉得自己一下子被刺中了心脏,几乎快要窒息。有些事情天定一半人定一半,本来有挣扎的余地,可她却生生地拱手相让,从此她再没有机会正正式式地让阿米知道她从见他的第一眼就爱上他。
结果,阿米他们得了个二等奖,祖知道,两个人的眼神一定加了很多分,舞蹈是以情动人的,而不单单只是华丽的动作和漂亮的技巧而已。比赛结束后,她和庆生在演员休息室门口等阿米和欣童,等着的时候,祖愣愣的,什么话也不说。庆生看在眼里,有一种预感在心里慢慢酝酿。
那天晚上,四个人去了学校后门的一间叫三叶草的Pub,小小的却很是温情,橙色略显昏暗的灯光,墙上贴满了世界级舞蹈大师的照片,角落里有一个投影仪放着一些舞剧的片段。阿米搂着欣童,他用行动交代了他和欣童的关系。祖装作不在意,笑着要阿米请客,庆生不作声,静静看祖做戏,他明白这就是他一直都没能战胜的敌人,虽然他本无心与他作战。
到了晚些的时候,祖把自己灌得醉熏熏的,一个劲儿地笑,反复地唱着一首歌,含含糊糊,怎样也听不清楚。于是,庆生和阿米打过招呼,便先送祖回去,他知道再多一些时间,祖明天醒过来就一定会后悔她说过的话。
在路边的街心花园里,庆生让祖坐下,祖把头靠在庆生的肩上,不停地流眼泪,没有声音。祖知道,她必须放弃,必须忘记,可是她不知道她得花多久才能让自己不再感到疼痛,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能笑着面对阿米和欣童。庆生拍着她的后背,轻轻地说着:“没事的,还有我呢。”
第二天一早醒来,祖觉得头疼得厉害,隐约想起前一天晚上自己丑态百出,又引得脑袋一阵抽疼。想要起身倒水喝,却诧异地发现周围一片陌生,她挣扎着走出房间,看到庆生缩在沙发上睡觉。
祖走过去,跪坐在沙发边上,看着睡着的庆生。庆生有着一张平和却隐隐透着坚毅的脸,脸上却总是漾着开朗的笑容,不同与阿米的冷漠平静,这副表情是有温度的,让祖在觉得受伤的时候忍不住想要依靠。她想起来昨夜庆生的那句“没事的,还有我呢”,突然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这么好的一个人,她竟然没有办法爱他,是她没有福气吧!
“起来啦?”庆生睁开眼睛看到祖一脸悲伤的表情,一愣,“没事了吧?昨晚你醉得太厉害了,我就没送你回宿舍,免得让舍监看到就麻烦了。”他一边撑着坐起来,一边就跟祖解释了起来。
祖不说话,只是点点头,然后把头垂得低低的。庆生看着这个曾经在狂风暴雨的时候赤着脚在地上跳舞把他深深吸引住的女孩,她的那些冲动激烈现在好像统统被磨光了一样。
“那歌叫什么名字啊?”庆生突然问道。
“嗯?”
“就是昨天晚上你一直在哼的,我听不清楚你在唱什么。”说着,庆生轻轻地哼了起来,断断续续的旋律。
祖尴尬地笑笑,“是哥哥的《梦到内河》。”
这是庆生不知道的一段,那支她精心策划的舞,那最终被掐死在摇篮里的想望,还有她愚蠢的骄傲,该死的放手和永远不能得到的答案,那仿佛是一根刺,梗在喉咙口,不能上也不能下,每次吞咽都艰难无比痛到不能忽略它,只能等着,等着它慢慢地被软化。
这个早晨,无事,祖就默默地坐着,庆生陪着。窗外的天气很好,阳光却被厚重的窗帘拦在外面。祖听见自己幽幽的叹息声。有些事情不能说与人知,尤其是一个对自己那么好的人,否则,就是残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