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十二

典礼以后,紧跟着的就是离校。办手续那天,礼堂里黑压压挤着一堆人,头顶的吊扇疯了一样地转,却一点也散不开闷热。祖甩着手里的卡片好让自己觉得凉快一点,结果仍是汗湿了衣服,跟着洛在人堆里钻来钻去,她感觉自己的耐心被一点一点磨光,随时都会爆炸。

“诶,阿米!”突然,洛推了推祖。

祖眯着眼睛,看见阿米就在隔开她们两个人的地方。还没等祖跟阿米打声招呼,洛已经挤到阿米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背。阿米转过来,看到是洛很自然地点点头。洛指指祖的位置,说了些什么。阿米移过视线,跟祖的对上,然后,笑笑。

洛挤了回来,从祖手上抽走要敲章的卡片,“我让阿米帮我们弄了,一会儿请他吃午饭。”

祖看着洛把自己和她的卡片一起交给阿米,阿米扬了扬手,说:“你们到食堂等我吧。”

整个过程,祖都有点儿懵,洛很得意自己的反应力,拖着她走出礼堂的时候还在一个劲儿地邀功。快到食堂的时候,洛突然“啊”地叫了起来。祖皱着眉看她,小姑娘总是喜欢一惊一乍。

“我忘了我男人要来请我去吃披萨的,不能跟你们一起吃饭了诶。”洛敲敲自己的脑袋,“拜托啦,祖,你就代我请阿米吃饭吧,反正他也帮你弄的嘛!我要赶紧回宿舍了,准备准备他就来了。”

说着,洛急匆匆地跑开了,剩下祖站在那里觉得既好笑又莫名。回过神来,继续往食堂走,这顿饭是逃不掉的,她跟洛的卡片还在阿米那里。

半个小时以后,阿米满头大汗地出现在祖的面前,两张敲完章的卡片放到她前面。

“这绝对值一顿贵的。”阿米说着,眉眼都带着笑。

“好啊,”祖把饭卡放在桌上,“随便刷吧,撑死都不管。”

“饭卡哪够,我们出去吃。”阿米伸手拉祖起来。

祖觉得有点奇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阿米的身体也可以这样亲近的?等回过神来,两个人已经在校门外面了。

“去哪儿?”祖问。

“超市。”阿米脚下的速度一点也不放慢。

“超市?去干吗?”祖有点愣,这男人不是天热烧坏脑子了吧?

“废话,买吃的。”

终于,一个小时之后,祖跟阿米拎着一袋食物在学校草坪的长椅上坐了下来。阿米说,离校手续办完了,他们已经不是学生了,所以要大吃大喝庆祝纪念。

祖一手捏着鸡腿,一手拿着可乐,这突然决定的野餐仍是让她觉得莫名异常,可看到阿米兴致高昂的样子,还是对自己笑笑,决定安然享受这一下午的悠闲时光。她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同阿米,就他们两个人,这样相处了,这感觉仿佛回到刚进大学的时候,他们初相识。

那个时候,他们常常一起吃饭,一起看舞剧,一起在一墙之隔的练功房里练舞。来来去去,经过大草坪的时候,她总喜欢拉着他坐会儿,听听风的声音,听听鸟的声音,听听花开的声音。有的时候,阿米会笑她傻,说她满脑子乱七八糟不着边际的幻想,说风的声音卷着沙,鸟的声音被飞机盖过,花开的声音童话里才有。她会气恼地踹他,而他笑笑的一点也不在意,可最后仍是会陪她坐在草坪上发会儿呆。

突然,那些记忆回来找她,祖微微低下头,觉得有点恍惚,一样的地方,一样的人,可谁都不知道到底时间在他们之间写下了些什么。她已经不是四年前的祖了,突然,她这么觉得。

“祖……”

阿米喊她,她偏过头看他,见他嘴角粘着碎屑,拿了纸巾给他。他很自然地接过去,不说谢谢。他们终究是大学四年里最熟悉彼此的人,祖暗暗地想。

突然,阿米很神秘地笑笑,顿了顿,说:“你现在还能听到花开的声音吗?“

祖觉得自己被一下子击中,她一直以为那些过去阿米不曾放在心上,以为只有自己才会一直记得。她微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终于摇摇头。

从她不跳舞的时候开始,她就再也听不到花开的声音了。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她以前听见的不是花开的声音,而是因为坐在喜欢的人的边上心里悄悄欢喜的声音。突然,祖觉得荒凉,怎么,连庆生也不能再让她听见花开的声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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