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林航,再见到你我将会在哪里

01林航,再见到你我将会在哪里

阳光还是很猛烈的,太阳眼也不眨一眨,目不转睛地仇视着大地,经过一整天的炙烤,水泥铺的路面就像要皲裂一般。虽然已经是下午,但依旧暑气未消,校卫往地面上洒水,企图降低校园的温度,却激得水泥路上积攒的暑气直往外窜,一股带着浊尘得味道直扑进鼻子里。

走出考场的时候,我像三魂抽掉了七魄,命没了半条一样,整个人都虚脱了,身和心都像失去了骨架的支撑,摇摇欲坠。

在我摔倒在地之前搀扶住我的是刘文智,他也是刚刚经历完高考一人,咋就能像啥事儿也没发生一样呢?我看着心里有点堵。

“你没事儿吧,是不是考砸了?”他问。

我轻轻摇头,不着痕迹地摆脱他的怀抱:“不是,感觉考得还不错。”

“那你还这反应。”

“我只是觉得终于考完了,我可以解脱了。”我敢肯定,很多毕业生都会有我这种想法和感受。

“你没事儿就好,”刘文智说,“晚上我们同届学生会成员出去玩,你去不去?”

我说:“还不知道班里的安排呢,我们应该有聚会。”

“那我先走了。”他拍拍我肩头就走了。

我看着他背影在我的视线里渐渐缩小,缩小,再缩小,慢慢变成一点,直到消失在转角。胳膊突然被人打了一拳,我转脸一看,徐晓然一脸贼笑看着我,眼珠子在我身上滴溜溜转了转,说:“林可,你丫该不会真的决定移情别恋了吧。”

“滚!”我给她一白眼,拿着考试材料转身就走,她又追上来问:“去哪?”

“还能去哪?回宿舍呗。”我走,她跟着默默地走,我们俩都沉默了许久,她才重新找回声音:“我们这就毕业了对么?”

若是之前,我恨不得一睡醒一睁眼马上有人跟我说这话,但是现在,这句盼望了很久的话听起来真的倍儿忧伤。我木然点头:“貌似是的。”

徐晓然又问:“晚上我们同学去聚会,恒丽KTV,你去不去?”

“你去我也去。”我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于是问,“咱们要不要到饭堂去吃点东西再去?”

她好像听到一冷笑话,绕着我打量了一圈儿,像是遇着了一外星人,研究了一番,怯怕丝丝地开口:“你丫不会是因为考试脑细胞动用过度,现在思维歇着了吧。以前您可没少抱怨饭堂的菜不是人吃的,今天怎么还怀念起来了?”

“没,我只是觉得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在念桥的饭堂吃饭了,我想记住这里的饭菜的味儿。”

徐晓然盯着我,好半晌才开口:“林可,我认识你这么久了,你就数今天最矫情。好,我就当舍命陪君子……不,舍命陪傻叉,跟你去好好怀念一下咱们念桥那些不是人吃的饭菜的味道,以后没准儿还真吃不到了呢。”

有人说,时间是一伟大的治疗师,足以让人忘记任何伤痛,但我却认为时间就一河水,足以冲刷掉所有的印记。就这么一眨眼,三年就过去了。三年恍然一梦,但一场梦醒,许多东西都已变迁,当初那些称作死党的狐朋狗友走的走,散的散,身边就剩下一个最要好的徐晓然,即使是他,也和我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身边的面孔换了又换,就连我自己都留了长发,只有身边的花草树木还是被卖力的剪裁出初次遇见的模样儿,只有徐晓然还扎着当初那个可爱的马尾。

原来,物是人非真的是最让人陡然心疼的一个词。

“晓然,明天以后我们就要分离了,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你会不会把我忘了?”我揪着徐晓然的衣袖问。

“不会。”她答得特坚决,在我对此感激涕零之前,她又说,“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安分地任我欺负?我绝对不会忘了你的。”

我抡起胳膊就想抽丫,但她已经脚底抹油,夸张地笑着溜了。

食不知味地咽了在念桥最后一顿饭,我和晓然仰躺在草坪上,看着夕阳西去的天空。我估计是刚刚考完试,脑子还没完全缓过来,满脑子都是什么量变质变这些劳什子的东西,看着天边那橙红的晚霞,觉得它也不过是由无数层淡薄的浅黄叠加形成的夕色而已。以前,一听到郭敬明说什么四十五度角看天空,就觉得丫真他妈矫情,但是现在我自己却又不知不觉进入了我认为的矫情的行列里。

晓然安静了一小会儿,忽然说:“小可,暑假有什么打算吗?”我想了想,说:“还没确定,我想去打暑假工挣学费。”她翻了个身,侧卧着看着我:“那林航呢?你们都分开半年了,你不打算去找他吗?”

我最怕她提到林航这个人,但她还是提了,这一瞬间,我的心漏跳了那么一拍。我微微侧一下脸看着她:“你觉得我应该去找他?去北京?”

“我可没这么说,去或不去你自己决定。”她又翻身仰躺看着天空,“不过我告诉你,异地恋还能存活的苗子可不多了,距离就一谋杀爱情的刽子手,时间就是帮凶。林航现在就一无缰之马,他还是一少女杀手,你要不看紧点儿,早晚出事。”

我听了心里拔凉拔凉的,一丝不安破土而出,像藤蔓一样迅速疯长,瞬间覆盖了整幢心房,但还是故作随意:“我才不要这么无聊担心这事儿呢,他要是见了别人就忘了我,那我只能说,他根本不值得我喜欢,我和他没缘分。”

晓然老早就看透了我,嗤笑说:“你现在说的那是轻松潇洒,要真被甩了,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我拍胸口保证:“如果真有这事儿发生,我要是掉一滴眼泪,我就跟他姓。”

她撑起身子俯视着我,静静地看着好一会儿,在沉默中爆发,破口大骂:“滚你丫的,你跟他姓不还是叫林可吗?”

我大声地笑起来,笑得差点没抽过去,但笑着笑着,就笑出眼泪来,再也笑不下去了。我虽然假装释然,假装潇洒,但我再怎么假装,骗得了别人,也骗不了我自己,骗不了我自己的心。我的的确确是在想着林航,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更想他。

但是,亲爱的,你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会不会像我想你一样想着我?

再次见到你,我又将会在哪里?

心中冒出许多问好,于是,整颗心就飞到了三年前,那个初遇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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