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如果我变成你的回忆

02如果我变成你的回忆

这短短的两天考试,也就四十八个小说,点开了许多人的笑靥,也染红了许多人的双眼,我们还来不及感受高考带来的欢乐悲伤,离别的哀伤就像海啸一样席卷每个高三学生的心。

夜色姗姗来迟。

夏天的夜总是来得特别迟缓,但当夕色消亡,黑暗就从某一点爆发开来,迅速吞噬整片天空,只需要一瞬之间,就会吞没所有事物的轮廓。

我忽然感知,这个场景仿佛与我人生的某一幕戏相吻合,夜幕的降下犹如一场苍凉的闭幕式,等到太阳再次从地平线升起,我又开始我下一幕戏,下一个征程。

回到宿舍洗了个澡,倒在床上等了一会儿,徐晓然的手机就响了,她对着手机说了几句,嗯嗯哦哦应了几声,挂了电话就对我说:“咱走吧。”没等我回答,拽着我就奔出念桥,拦一出租车把我和她自己扔上去,直往恒丽KTV赶。

徐晓然领我进了一包厢,门一开,扑面而来的冷气让我打了一哆嗦。里面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头儿,认识的不认识的各一堆儿。我微微蹙眉,小声问晓然:“都是些什么人?”她估计也不认识几个,说:“应该是同学的同学,管他是谁,坐下来就认识了。”

以前的同学看见我们进来,立即嚷嚷着要我们来一首,唱歌从来不是我的强项,我说:“唱歌我真的不行,让晓然唱吧,我是来给你们当听众的。”然后挑一角落坐下来,接过同学递过来的一杯饮料慢慢喝起来,打算置身事外。

徐晓然在我身边坐下,寥表不满:“你丫别板着一张年初四的脸,好像谁捣了你几百万似的,我们被那万恶的高考憋了一肚子的火,出来就为了透透气儿,你丫装什么矜持?你来KTV不唱歌那你来干嘛的?既然来了,就不要怕丢人,不要扫大家的兴,给我high起来。”她非得把麦克风塞给我,我只好拿着。

她从来都是一不怕说话得罪人的主儿,关于年初四的说法,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说我了,她的解释是到了年初四的时候,鸡吃没了,钱花光了,假也放完了,要开始上班了,你能有好脸色吗?

音乐旋律响起来,徐晓然也不管我会不会唱这首歌,就把我拉了起来,自己放开嗓子跟着旋律唱了起来。我五音不全地跟着哼了几句,瞄了一眼其他人,读到的是他们怪异的眼神,我觉得自己分明是在给她捣乱,于是又悄悄坐了下来,默默地听着徐晓然唱。

以前在宿舍的时候,她有事没事就爱哼两句,那时候听多了还觉得烦。不过现在想想,也许以后就是想听到她烦人的歌声都没机会了呢!一念及此,伤感又不受控制,顽皮地蹦了出来。

徐晓然唱歌确实蛮好听的,她有做麦霸的资本,所以话筒一整晚都没离开过她的手,后来,她索性用行动宣布对点唱机行使主权,直接站到点唱机旁边,唱完了一首再点下一首,没有人敢跟她争。

我对她是有点羡慕的,但从没表现出来。尤其是这半年里,我常常在想,如果我也有她这样的歌声,也许我现在已经在北京,和林航在一起了。

都是刚刚经历了高考的人,大家都想要在这个夜晚好好释放一下压抑已久的情绪,男的啤酒一拉开就当白开水一样,和着泡沫往嘴里灌,还嚷着斗酒拼命,疯脱了形。女的没这酒量和豪情,就安分地唱歌,一遍又一遍地唱离别的歌,失恋的歌。男生偶尔也会来兴致,扯着嗓子唱《离歌》,唱《死了都要爱》。

到了大半夜,喝醉的喝醉,嗓子哑的嗓子哑,包厢里变得安静起来,徐晓然也终于舍得抛下话筒坐到我身边,摆一水母脸冲我说:“你丫一整晚就像个老佛爷一样端坐着动也不动,思春啊?”

我斜睨她一眼:“这么陶冶情操的事儿一向是你的专利,我哪敢侵权?”

她嘿嘿一笑,说:“小猫发情的季节早就过了,老娘现在要为我灿烂的未来做打算。”玩笑过后,整了整脸色,说:“你打算填哪?还是复旦吗?”

我点点头:“嗯,必须是复旦。”

她说:“你为什么不考虑北大,去了北京,你不就又可以和林航凑一块儿了吗?”

我摇摇头:“我怕考不上?”

她一蹦三长高,张牙舞爪地冲我大喊:“我看你丫就是五行缺骂,复旦和北大能差几分儿?你丫每次都考第一,要是连你还要担心能不能上北大,还让不让别人活了?要照你这么说,咱们念桥早该破产了。”

“您先别激动,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嘛。”我把她老人家按下来,说,“而且,我心水的是新闻学,还是复旦比较好,离家也近。”

“那你是铁了心把这异地恋进行到底了?”

我一下没了词儿,她这一句话又戳到了我的痛处,我无数故作无所谓的话都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最后以我的沉默作为收尾。

徐晓然跟她旁边一女生咬起了耳朵,我正琢磨着她俩在鼓捣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那女人蹭起来就溜到点唱机边上去。晓然再次把话筒塞我手里,熟悉的旋律就在包厢里响了起来。

“这首歌你还记得吗?”她一脸贼笑对我说。

这不废话吗?我给她一白眼,这是林航的《如果我变成你的回忆》,我前前后后听了不下一千遍了,我就是一音乐盲人也都该记得了。再说,这首歌还是我给填的词儿呢。

徐晓然说:“记得就好,一整晚没见你开口,这首歌你得给我唱完。”

唱就唱,别的歌我不敢说,但是这首歌我还是有几分把握的,不用看显示屏,我就用我尽可能完美的嗓音把这首歌完整地唱完。

如果我成为你的回忆,

退出你的生命里,

你将遭遇怎样的风光旖旎?

如果我只能成为回忆,

你会否为我哭泣,

又将邂逅怎样的人和天气?

……

现在回想,我都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样写下这么让人陡然心疼的文字的,我只是害怕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只能成为他的回忆,那我将会在哪里?

唱到凌晨两三点,大家都累了,喝醉的也被叫醒过来了,一帮子人七嘴八舌地说了几句“再见”、“珍重”、“勿忘我”之类的话,然后作鸟兽散。

曲终人散,只剩下我和徐晓然两个人不知道该去哪里,要干什么,于是决定一步步走回去,消磨时间。

虽然老早就听说凌州有向不夜城发展的趋势,但现在是凌晨三点,就是鬼也都滚回自家坟里歇着了,就只剩下我和晓然俩夜鬼在自己吓自己。

我时而眺望,时而回首,除了我们俩,真是鬼也没一个,我脑子里极力营造着“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的气氛来吓唬自己,拽着晓然的胳膊说:“这夜深人静的,就咱俩,不会遭劫吧。”

她的目光从我头顶扫到脚底,最后找到目标,定在我的脑袋上,说:“你丫不会真的考试把脑子整短路了吧,现在这钟数,就是孤魂野鬼也该休息了,谁会像我们一样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喂蚊子?要是现在的小偷儿都你这智商,中国老早就不用忧心治安问题了。再说了,人要劫财要劫色也冲我来,我都不怕,你担心什么的你。”

我一听,又不干了,我虽说长得比较安全,但你也不带这么欺负人吧。一阵开打后,俩夜鬼也都累了,逛到小区公园,各找一躺椅躺下。凌晨的气温有所下降,已经没那么闷热了,躺椅有点凉,这阵凉意透过衣服,直沁心脾,我不由自主地打一激灵。

耳边有蚊子嗡嗡地叫,仿佛在提醒我不要忽略了它们的存在。清风徐来,送来馥郁的栀子花的香味,满满盛夏的味道。

我仰躺着,看着头上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心想它睁了大半夜的眼,估计也倦了,但它身边还是有许多虫子不知疲倦地围着它飞。就对比起我们这一帮子人来,大家走的走,散的散,这不是用行动来对物是人非作最好的诠释吗?

浅浅的睡眠,恍惚中仿佛就回到了过去的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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