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侃（5）
不知道这样站了多久，医院里突然一阵骚动。有几个年轻的护士从我身后走过讨论着。
一个说：“那个女人死了，过去收拾一下。”
一个说：“唉，再晚半个小时我就该下班了。真不是时候。”
听着她们的对话，我的喉咙里突然就和堵了什么东西一样，本想过去吼她们一顿可最后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我想着死了这个词。不停的反复的想。死了？她死了。我的妈妈死了。
是的。我的妈妈她死了。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她死了。
我有点后知后觉的跑到病房门口。我站在那却不敢再往前一步。第一次发现自己那么孬。真他妈孬。
苏慕轩坐在床边搂着她，眼神空洞的看不出任何情绪。医生和他交流了好多次，他都没有动作。只是紧了紧怀里的人。那天他就那样静静的陪了她一个晚上。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突然觉得她肯定愿意让他陪她。于是我就只是正在门口看着他们。不敢迈步。
她没有举行葬礼，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我们相依为命。和其他亲人早就断了联系。举行葬礼也会显得很凄凉。
入土的时候海洋来了。我没有去见她。我打电话告诉她我已经回上海了。她静静的跪在妈妈的墓前，不知道再说些什么。过了一会苏慕轩过来与她交谈了几句，她走了，我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苏依依的电话偶尔打来，我不知大该对她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此时此刻我们还能说些什么。索性发了一条短信给她。
短信的内容只有五个字：我们是兄妹。
发完就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然后像失去了主心骨一样重重的栽在地上。
我又在北京老家呆了三天。而他守在她的墓前三天了。
要走时，我去妈妈的墓前。他还在。还是三天前的姿势。
我走过去冷冷的说：“人都死了，你做这个有什么必要。”
他说：“我要陪她。这一辈子我都没能好好陪陪她。现在，终于可以了。终于可以了。”
我没有理他。只是望着妈妈的遗像出神。
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人总会到失去后才珍惜。
转眼间过年了。第一个没有家人的年。和苏依依也没有再联系过。
这一年也终于明白了，苏慕轩为什么不让我们在一起。我和苏依依终是没有结果。也许一切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苏慕轩打电话说：“我这边都安排好了，你愿不愿意回到这个家？”
我说：“那不是我家。”
他迟疑着，想说什么却又咽回去了。
挂断电话我开始觉得这个世界很滑稽。而老天爷也给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我最爱的女人竟然是我的妹妹。
这个笑话很冷不是么？我常常在想也许这是上天对我以前玩弄感情的惩罚。好，如果是这样，那我认了。只是苏依依，请你记住，我是真的爱过你。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在情人节的前一天高毅说：“哥们儿，这个情人节咱俩一块过吧。”
我说：“嗯。”
看的出来他那未婚妈妈还没追到。
而他也肯定知道我和苏同学分手了。男人都是好面的生物。从不说但却不代表别人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和高毅一直在灌酒。然后和苏同学的回忆就翻江倒海的涌出来。
所以说酒这东西要么就不碰要么就喝醉酒处在中间状态只会让回忆肆无忌惮的跑出来整你。而在我的思念达到最高峰的时候我突然就看到了她。
她的眼睛里似乎还带着泪，衣服被滑了一道口子，看起来很憔悴。我的心突然就疼起来！没玩没了，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么不能自控！
高毅拍拍我的肩说：“自己处理吧。我先撤了。”
高毅刚撤走，苏同学便扑到我的怀里，我的胳膊直直的往下垂着不敢动弹。她趴在我怀里，我感觉到她的身子在抖，我知道她哭了。
她哽咽着说：“张小朋友，我想你了，所以我从家里逃了出来。”
我推推她苦笑说：“我们好像不能这样。”
她愣了愣，看着我不知所措。
我把她搂着我腰的手轻轻拿开拿开说：“我要回学校了。”
刚走两步却听到她大喊：“为什么？他们犯下的错误要我们来承担！为什么？”
我拼尽了力气不让自己回头。可她却跟上来吼着：“为什么？我不甘心。”
我的火一下子就被调了起来，我转过身冲她大吼着：“因为我们是兄妹！不甘心也得甘心！什么他妈的你爱我我爱你都是他妈的不合伦理的扯蛋！是丢人现眼的！就因为我们是兄妹！兄妹！”
她不说话。蹲在地上用胳膊环抱住自己。
我的心很疼。我真想杀人！
我多想过去狠狠的抱住她然后用力吻她！不，哪怕只是抱抱她也可以。
可我不能。我不能！
我狠狠把拳头打在酒吧门口的墙上，强烈的疼痛甚至让我觉得很快乐。我们就这样静静的呆着。
不再说话。
十二点的钟声响了。舍长的电话打来说学校有急事让我赶紧回去。
我转身冲地上的苏依依说：“我送你回去吧。”
她说：“张小朋友，这次换我送你吧。”
我看了看她说：“好。”
终究是一路无话。
快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冲我说：“哥哥的话，也是可以抱抱妹妹的吧。”她的语气轻快，可眼里却含着泪珠。
我慢慢的抬起手放在她的肩头。
她说：“最后一次了。以后再也不行了。”
她说：“张小朋友，哥哥也可以吻妹妹吧？”
我强笑着说：“不可以。”
她显然是有点失望的低下头。
我用手托住她的下巴说：“张小朋友是可以吻苏同学的。”
我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很轻很轻。轻的就像我们的爱情一样，下一秒就要消失。
她又哭了，哭的很伤心。我多想吻去她的眼泪。可我不能。我多想拉住她，把她狠狠的揉进自己的怀里！可我也不能。这也不能，那也不能，这就是我们的关系。兄妹关系。这个情人节，注定难忘！因为这是我张侃的最后一个情人节！
然而就在这一刻，海洋却突然出现了。她就那样看着我们。眼神中有一丝慌乱。却不曾流泪。也许她是坚强的。也许是我不值得她掉泪。
我知道因为怕影响她的高考而一直没说出来的分手，终于在这一刻酿成大错！
苏依依叫出了她的名字。这让我很诧异。我从来不知道她们认识。
她摆摆手笑着说：“对不起，打扰了，我先走了。”
说完就跑出了我们的视线。
那双不合脚的高根鞋突然就断了根，她所幸把鞋子脱掉，斥着脚跑在冰冷的地上。看起来如此狼狈。
苏依依跑过去追她把她拦下来。
汪海洋却冲她吼着：“别在这假腥腥了。”
苏依依说：“嗯，我假，但我不能不管你。”
我冲上去站在她们旁边说：“别吵了。”我转头冲汪海洋说：“是我对不起你！分手吧。”
汪海洋睁大眼睛看着我，突然就哈哈大笑起来：“就为了她？你一直没空理我也是为了她吧？为了苏依依？”
我说：“是。”
汪海洋伸手想要打苏依依，被我拦下。我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总是于心不忍。
我低声说：“海洋，别闹了。”
海洋看着我，身子突然就软了。胳膊在我手里下滑。我猛地拉住她打横抱在怀里，苏依依在同时打了120。
三个小时过去了。医生推门出来。
苏依依赶忙跑上前说：“医生，我妹妹怎么样了？”
“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可是病人有先天性心脏病。最好不要让她再受刺激。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谢谢医生。我们会注意的。”
苏依依坐回座椅上。
她说：“她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
我说：“嗯，猜到了。”
她说：“我们没办法在一起了，你要好好待她。我祝你们幸福。这些话我一点都不想说，可我没办法。”
我说：“不想说就不要说。”
她笑笑说：“我要走了，爸爸在外面等我。”
我说：“嗯。”
她站起身开始往前走。那个走廊似乎很长很长。以至于我的余光好像还能扫到她的身影。
我没想到的是在到达门口的那一刻她却突然转过身冲我大喊：“苏同学是永远也忘不了张小朋友的！”
我看着她苦笑。
。
以前的一幕幕像放电影一样涌出来。
我只想说，我也一样。
我永远会记得那个叫我张小朋友的苏同学。
永远会记得那个不计后果爱我一场的苏依依。
忘不掉。戒不掉。
像火在燃烧。
像毒药。
无法自拨。
无可救药的跌进去。
永远不能回头。
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无需刻意，却深入骨髓。
我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窗户看到了海洋。
我拿出手机打电话给林然说：“如果有空的话就来一趟上海吧。她病了。”
打完电话我就离开了医院。我相信他一定会来。这是男人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