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洋(1.4)
高考前三天的时候学校照例是要封校的,高一和高二放假回家。然而这一天申子皓却来找了我。
我好像好久没见过他了,他还留着长毛寸,显得帅气活泼。深蓝色的牛仔褂正是我喜欢的。他双手插兜,有点耍酷的说:“我们要放假了,你打算考哪个学校呢?”
我说:“我还没想过。”
“那你报了告诉我吧。”
“为什么?”
他笑了,样子很美,是十足的美男子。
他说:“因为我要追你,这个理由可以么?”
我的脸腾一下子红了。我说:“你不是说放弃了么?”
“没记错的话我说的是暂时放弃。”
就这样,申子皓又出现在我生活中,不过还好,我快毕业了。这让我有种解脱心理,因为面对一个人的追求却做不出什么回应总会觉得欠他什么。心里总是愧疚的。
高考结束那一天我在学校门口等林然一块回家。他和几个朋友有说有笑的下来了。我冲他招手,他看到我就跑了过来说:“考的怎么样?”
我说:“就那样啊,我成绩什么时候好过。”
他笑说:“也是,就你这智商。”
我恨他恨的牙痒痒。正想抬腿踢他一脚,他却早已跑的远远的。
考试结束后便是冗长的假期,我把家里的书收拾干净本想一把火烧掉它们以此解恨。可后来终究是舍不得。
其实很多时候有些人有些事你以为你很讨厌但到真正失去的时候却会舍不得,不为别的,只为不知不觉中它已经陪你走过那么多年头。
而最近我发现其实这个道理反过来也是成立的。很多你认为你舍不得的东西其实早已被你舍下好久。
是的。那一阵我几乎忘记他了。即使偶尔想起还是会有淡淡的痛,但我相信有一天我一定会对他很淡然。
无聊的时候我会叫上林然陪我一块去轧马路,他总会在不经意之间踢我一脚然后跑掉。等我上气不接下气的追上他时,他就投降的说:“好好,让你踢一脚吧。”
可当我真的踢出去了,他会猛的一闪躲过去。
玩累了我们会坐在路边大口喝着矿泉水聊天。
我说:“和你那女朋友怎么样了?”
他把拿起的矿泉水又放下看着我说:“我想我需要澄清一下,那不是我女朋友。”
我一口水没喝就直接喷了出来,这让我很惊讶,甚至是有点欣喜的。
我说:“那你们什么关系?”
他说:“朋友。”
我是真心笑了。我庆幸他只是我一个人的。但我还是装着幸灾乐祸的样子说:“你追人家没追上吧?”
他点点头笑了。
我又说:“她是朋友?那我是什么?”
他似乎是思考了一会说:“你?比朋友高一点吧。”
比朋友高一点?那几天我一直在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终是没想通。林然总是这样说一些让你总也弄不明白的话。
我和林然说好要报一所学校,我们说好要一辈子在一起。
我说:“那你不许搞女朋友。”
他说:“我倒是想,也得有人喜欢不是。”
我说:“我们上了大学也要做好哥们儿。”
他说:“行。”
我们趴在桌子上研究了半天去哪个学校。报了后四个志愿后我们伸了一个懒腰说:终于好了。第一个就瞎填一个极高的吧!反正也走不了!
他说:“嗯,填清华北大。”
我们开始哈哈大笑。那一阵我每天都在憧憬我的大学生活。大学?可以光明正大的谈恋爱。玩手机。逃课。想到就觉得好。只是谈恋爱?怎么一想到这三个字林然的脸就出现在我脑子里?
我给林然讲了讲我这种想法。林然听完哈哈大笑说:“那是因为你喜欢我。”
我说:“不可能,你喜欢我还差不多。”
他说:“对啊,你怎么知道?”
我说:“那上大学后咱俩交往吧。”
他说:“行,就这么定了。”
我们的玩笑总是毫无限制的。我很喜欢有一个这样的朋友。而且我一直认为我们的关系会持续很久。但是谁也不会知道很久能持续多久。
事实是我被第一志愿录取。去上海。而他在北京。当我看到这个通知的时候,我坐在电脑前石化了三分钟。然后打电话给林然有些愧疚的说了这些事。林然却没有多大反应。我一直在想他会吼我骂我。可是什么也没有。
也许就是这样,你认为天大的事在其他人那里就是不值一提。
去学校前一天,爸爸像有嘱咐不完的事一样,一边帮我收拾东西一边说着要我注意这个注意那个。我一直在答应着。
最后他说:“你姐姐也在那个学校。”
我冷冷的说:“她不是我姐姐。”
他还欲说什么,我却拦住他说:“明天开学你不用去送我了。”
他不说话了。我讨厌他提起她。只要提她我心里就不舒服,就极度排斥他。
第二天我确实没让他去送我。我一个人托着行礼到了火车站。火车晚点了。我在站内等着。车站的人很多我找了一个安静的地坐了下来。其实也根本就算不上干静。
椅子已经被蒙上一层暗暗的黑色有点压抑。就像这个城市一样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开始百无聊赖的鼓捣我的手机,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盯着名片夹上林然的名字发呆。想着要不要打给他。
今天开学我并没有通知他,因为怕舍不得。但此刻我竟然很想他。想他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然后我们像偶像剧的男女主角一样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的伤感离别,最好再有一段他跟着我上了车或我决定留下这样的戏码。
额,好吧,我承认我很能想象。我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时常想这些。我把这样的想法告诉石家庄的那个姐姐杨诺。她只回了我一句话:成长就是可耻的忘记了自以为永远不能忘记的。又后知后觉的爱上了自以为永远不会爱上的。
我干笑了两声,不可否认的是前半句他说的很对。不知从何时起我已经好久没有想起过张侃了。只是后半句?这个…一个互相对骂互相贬低的两个人会产生爱情么?琼瑶没告诉我,而我的确也不知道。对此我表示无能无力。可我手指却在同时按在了那部诺基亚手机名片夹处的林然的名字上。
电话接通了,我干咳了两声说:“我要走了,你难道不该来送送我?”
他说:“那必须得送。你等着。”
林然来的时候已经开始检票了。可我却从长长的队伍中走了出去。
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四处张望,他穿一件动感地带的坎肩。手里还握着一大摞传单。想来是从打工的地方赶来的。我突然不想叫他,只想这么看着他。看着他是怎样寻找我的。看着他着急的样子。我心里竟越来越开心。
“喂!”我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转身气喘吁吁地说:“接到电话马上就来了。怎么样,还缺什么东西吗?”
我摇摇头。
“那就好,对了,心眼带着没?”
我知道他又在开我玩笑。那我就配合的笑一下吧。嘿嘿。
“白痴,快去检票吧。”
“嗯。”我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却又回过头来大喊:“好哥们儿,谢谢你,真的。”
他说:“什么时候这么礼貌了?还真不习惯。”
这时广播里一直在喊让人们尽快进站。
我说:“以后联系吧。我要走了。”
他说:“嗯,一路顺风。”
就这样我走了,离开了这个从小就梦想着要离开的城市。可此刻却感觉心里沉淀淀的,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我不认路也不浪漫更不优雅。所以即使是挨着窗户我都懒的看外面一眼。只是靠着椅背眯着眼睛。
车箱有点摇晃,让我有点睡不踏实。
这时我突然就想起了那首再见,青春。再见,青春,再见灿烂的忧伤,再见青春,再见永恒的迷茫,再见青春。。。
那一瞬间我好像懂了这些总也听不懂的歌词。
可是你知道那只是自以为是。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再见了,解脱了。忘记了。放下了。开始了。新的生活。
却好像从未想到过老天其实在这早留了一个伏笔,让你拼命想回过来头让你重新审视这篇文章。然而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了。永不可能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