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如果这也叫初恋
那年六月。
“外婆,是小枫不听话吗?”妈妈要收拾行李带男孩回家了。
“当然不是。小枫是世界上最乖的孩子了。”外婆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男孩永远不知道大人的世界,他们精心算计生活,却不和最爱的人在一起。
临走前外婆对男孩说,“斗鱼留下吧,我看着它就像你还住在这。”
于是装金鱼的小缸放在了外婆的床头柜。那条斗鱼在平稳的游着,它搬新家了,也许它更喜欢以前那个有同伴的家,但男孩又觉得新家有人悉心照顾它会更好。我们又何尝不是斗鱼呢?被权力更大的人掌握命运,最终都是为我好。活在一个封闭的小空间里,一有人来就跟他决一死战。适者生存,没有选择。
男孩看向车后镜,外婆消瘦的身躯站在杂货铺前,她的头发一夜之间白了不少,但她的脸上浅浅挂着笑,像极了朵桃花。
其实那条蓝色的斗鱼即不像海洋又不像星空,它最像外公老穿在身上的那件蓝色外套,尽管已经被水洗的有点发白,但依然很像很像。
“你在看鱼呢?”江溯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外婆家曾经也养过条。”我点了点头。
“那还挺巧,一般人都是养小金鱼和锦鲤多,哦,我这儿还有上次买的汽水薯片,要吃自己拿哈。”江溯边说边把衣服扔进洗衣机里。
“好,不过我现在不爱吃薯片了,小时候倒是很喜欢。”
“那你喜欢吃什么啊?”江溯扯着嗓子喊,轰轰响的洗衣机有些嘈杂,他在洗衣液被震飞之前及时盖上了盖子。
我小声的说,“绿豆糕。”外公带的绿豆糕。
浑身清爽的江溯打开了车锁,“枫叶,上来!”
“你突然改口我还真有些不习惯呢。”我走向前,屁股刚碰到座位,他大喊,“不要侧坐!两腿分开坐!”
我掏了掏耳朵,站在车旁,“塑料,你是不是车技不好啊。”
“胡说!我可是秋名山车神呢!”
“那你嚷嚷什么啊?”
溯沉默半响,悠到,“这车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异性相吸,同性相斥。枫叶,你赚大发了。”
我无语望天,“载人还分男女,塑料,你这是性别歧视。”
“造孽啊!”
我成功上了他车,他口若悬河的讲起了陈年往事,说得那是一个声泪俱下。一路上我给他抽了四张纸巾,车头摆得摇摇晃晃,天幕上散布着鱼鳞云,路途一点也不枯燥乏味,故事,是这样的......
“表弟,明天载我去收租啊!”胡狐狸对远去的背影挥手。
“知道啦!明天见。”江溯吹着口哨骑车回家。
刚到家,手机响了,“班长,明天你陪我去图书馆借书好不好?”打电话的人正是江溯班上的班花——黄黄。
“好呀,好呀,明天我在校门口等你。”江溯捧着电话笑容满面。
第二天一早,江溯骑车带风的准时来到狐狸家接他,狐狸踩着车尾,双手攀上江溯的肩膀,“走吧,哥哥要去市东的那几栋收租。”
“市东?那不是好远?表哥你之前不是一直在市中的吗?”江溯猛地一刹车。
狐狸整个身子往前一冲,使劲捏着江溯的肩膀才勉强没飞出去,他呼了江溯一掌,“干嘛呀,哪有你这样突然刹车的,你今天又没事做,去市东和市中有什么区别,怎么的,难不成你还约了人?”
“我....”江溯有苦说不出,“我们老师叫我给班上的同学买辅导书,我准备下午去购书中心看看。”
“城东那不就有购书中心了嘛,走吧。”狐狸拍了拍他,嘴边勾出一丝笑。
“哦。”江溯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咬咬牙重新蹬起了车。
一辆笨重的老式大单车硬是被他开出了风驰电掣的感觉,江溯眯了眯眼睛,握紧了把手,“站稳了哥!”
狐狸的刘海被风刮得上下飘忽,一张大白脸变得更加雪白,他在鸣笛声中破口大骂,“骑慢点啊你,赶着去送死啊!你都看不见有车的吗!喂——”
等到胡狐狸慢悠悠地收完租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江溯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骑着车冲了过去把狐狸往后一拉,“快走快走,赶不及了。”
“我表弟还真是学习心切啊,难得欸,要告诉小姨好好夸奖你才行。”狐狸笑眯眯的蹬着腿说。
“啊,是啊,是啊,我赶着去买辅导书呢。”江溯浑身一僵,硬生生把车头转了个方向,含泪在购书中心买了四十份辅导资料。
等到江溯把胡狐狸载回家后已经是下午四点钟的事了,他颤着手拿出手机调回响铃,尽量忽略掉了十六个未接来电,重新拨通了黄黄的号码。
“喂,黄同学啊,你还去图书馆吗?”
“不去了!”
窗后的胡狐狸捧着牛杂吃得美滋滋的看着,他满意的放下竹签,“小小年纪还想学人家谈情说爱,唉,就没有表哥搅不黄的爱情。”
那个下午,一辆车,一个人,怅然若失,黯然神伤,对着车筐里的一摞书长吁短叹,恰时微风不燥,阳光正好,面前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走出一个人,“表弟,吃牛杂吗?”
江溯泄愤似的扒着一碗牛杂,味道好到落泪,可他依然凶恶的喊道,“我以后再也不载男生了!”
“你总会后悔的。”狐狸还是笑着,老奸巨猾。
“那以后,黄黄天天躲着不见我,我连话都说不上一句,周围的女生也再也没找过我了,呜呜呜,那可是我离初恋最近的一次啊!”江溯又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摇头,槽点太多竟不知从何吐起。
“枫叶,你就一点都不触景生情吗?你就不安慰安慰我吗?你怎么这么没同情心啊呜呜呜。”江溯咄咄逼人。
“我触景生情才怪呢!这关载不载男生什么事啊,人家明明是生气你放鸽子,塑料,你怎么就不会反思总结弥补呢。”我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
“有点道理,果然是旁观者清啊。”江溯后知后觉,随即他大叫,“那我纯情嘛,我才这么小,我哪懂啊!这叫纯情,纯情!”
“这叫中二,中二!”
的亏他全程废话连篇,傻的冒泡,总之,我们终于到了阳山。拐进小巷,江溯转头看我,仿佛做了什么天大的决定。“枫叶,我决定以后无论男女都载!”
“那你很了不起哦。”我把他的头扳了回去,侧头一看,杂货铺近在眼前。
外婆,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