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记忆中那几朵璀璨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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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房屋失火,抢救的人将生活用品从房内搬出来堆积到马路上,火被扑灭后。房屋遗留下来烧焦的味道和烟草的味道,以及沿路的草秸,草灰形成弯曲的小道,断壁残垣般地袒露无遗,破败的窗棂,在与周遭苍翠的树叶相互辉映下,颓败显得更加突兀。重新被修整得房檐。混合新泥和麦秸重新糊成的墙面,拆掉旧处。在废墟表面重新盖起简陋的住房,供应过往路人居住。屋檐上悬挂着风干的辣椒、大蒜、干豆角、玉米棒,拐角堆积厚厚的干柴,草垛,以及门框上的雏燕仄仄。重新修饰后,看不出之前的变故和端倪。这里的人多半是冷漠的,即使每天碰面,也不会有交谈。常常,我们总是难以交出自己。
晚上睡觉时,外面似风声又似雨声,簌簌的声音一直持续着。后来昏睡过去,已经没有再去聆听是风声还是雨声,潜意识里还在回荡储存在脑海里的声音。
这样的时刻,总会做梦。
下着雨的清晨,一个人在潮湿的路上行走,远处暮霭搁浅在半空中,无法穿越的巷道,尽头依旧是个光点。楼间阳台上晾晒的衣服在滴落着清亮的水滴。一个人走不过去,又折不回来,执拗的站在原地。接着眼际呈现的是忽明忽暗的阴云,硕大的花影,伶仃稀疏的树影。风声摇曳着枝叶,发出零碎地声响,然后镜头切换到一座高楼。我站在门外,却很快跑到楼间的某个宿舍,遇见平日好友变了嗓音跟我说话,立刻毛骨悚然。她拿着镜子,边看边说,这时候,房间的灯灭了,我感到非常害怕,但又不能立刻发作,只能先想到退路,才作决定。平时的我就是这样的,遇事,通常不亮底牌,保留着底线。忽然听见有人来了,因此顺手一开门,迅速跑下楼去。然后,我又看见自己受伤躺在车上,身边有好多人围涌。我看见另一个自己,一脸漠然。过后又辗转几家,遇到几座异乡的房子,尖顶的土墙,操着不同的方言讲话。
这个梦困扰了我很长时间,一整夜,我都不停的在走路,身边换着不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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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之间在翻检旧物时,发现一条项链,吊坠是一个半圆上面镶嵌着一朵精致的花,还连接着一把钥匙.这条项链是小时候朋友留给我的念想,我一直以为它丢了,现在突然找到。串着吊坠的是一条黑色的绳子,因为被放在柜子的底端,上面滞留了异味,用除味剂洗过以后,还有强烈的油渍味,因此加入芳香剂再用清水洗,挂在有阳光的地方晾晒。第二天,再取下来,挂在脖子上,有一股香香的味道,一低头就能嗅见得一阵芬芳。
那种芬芳是我所喜欢的味道,犹如栀子的芬芳。
那日,忘带了钥匙。只有拨通那个上海女孩的电话,她给我回话,然后听见她脚步轻盈地向我走来。打开铁大门,她顺手理了理头发,穿着过大的睡衣,衬托出她娇小的身材,依旧笑容明媚。第二天遇见她带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但是那个小女孩不太正常,她告诉我孩子患有孤独症,从小自闭,生活不能自理。我看到她一直带着孩子独来独往,后来渐渐熟稔,她告诉我关于她的事。她与丈夫相识两年后结婚,后来感情日渐不和,抛弃了当时已有身孕的她。她生了孩子之后,换了一个地方生活。
我们整个下午都在交谈,边聊天边陪孩子嬉闹。我觉得我喜欢她的安静,我和她很适合做朋友。于是,我常常帮她带孩子。孩子随母姓,叫冯瑞安。母亲叫冯幸安。我常常叫她的孩子小安。我照顾她吃饭,给她洗澡,涂儿童霜,讲故事,唱儿歌,哄她睡觉。她总是将我的脖子搂得很紧,这样热切的拥抱让我感动。
在现在这样一种冷漠的人际关系中,我们总是难以轻易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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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会有一种想法,说不清也道不明。直到遇见那个属于我的物品,便觉得早就相识了般。包括一些人的脸孔、身段、发色、指甲、脚印、耳朵。
某些人,是一定会来到你的身边的。我们要等他。
那些人,会有我们熟悉的眉眼、皮肤、头发、手掌、口袋、肩膀、拥抱、高度、动作、爱讲的话。
窗外的世界和窗内的世界,繁华与安宁。都有属于我的世界,也没有。我知道总有一条路是我的。
房间里有一桌,一椅,一张床。从床到钢琴一共要走五步,不多不少。
半杯凉白开放在窗台上。拆了半截毛衣的袖子,边缘散开弯曲的毛线头。咬了一口的苹果。吃剩的饭菜。散乱的书桌。用相机拍下这些痕迹。我喜欢散乱堆放起来的东西,觉得过气、颓败、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个人睡,总会失眠。听音乐也不能消减这种内心的惧怕。在我成年及离家之前,妈妈常常睡在我的右侧。大多数时候,是交往极深的女伴。晚上,总有讲不完的话,通常都是在十二点左右才闭眼休息,但常常还是会忍不住,又说一些突然之间想到的事情。我们就像两只燕雀呢喃,不断衔泥筑窝,又无法安静下来,因此一直疲劳倦怠。等到天边泛开红云或者铅灰色的阴云,才发觉一整夜都没睡。
有段时间喜欢做菜,最喜欢的佐料蒜泥、生姜、醋、辣椒、芥末。喜欢妈妈做的菜,混合着母爱和烟火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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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际关系出现裂痕,先是跟一个人闹僵,彼此不讲话。然后想着珍惜身边另外一些人,而后又与其中几个冷战,突然觉得世界就是这样,最初的与自己交往最深的才是最适合的,而后那些人没有对其交心也没有对其充满情意,怎么会长久。把事情看开以后,朋友恰好写来字条,于是和好是那样的顺其自然。一切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安东尼写过这样一段话:
那些准备好不离不弃的,那些没有说再见就再也不见的。
那些无论伤害我多少次,可是只要你微笑对我时,我就拼命想把你原谅。
常常做梦遇见曾经那些朋友,面孔都是模糊的,也看不清表情,不同我讲话,也不认真对我,陌生人一般。天空是昏暗的,不是晴天。醒来之后,心情依旧黯淡,像是旧橱窗里的古董,眼神没有光彩,沧桑晦涩,连我自己都难以相信这种眼神是属于自己的。
天空是鸽灰色的,阴暗忧郁,沉闷的喘不过气来。
这样的心情伴随着天色,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每天都有过往的车辆,驶过的声音。随着汽笛声渐行渐远,抬头看见蓝色车身的大巴士迅速掠过眼际。那一路的乘客,不同车牌,不同站地,抵达遥远的地方。
小时候没隔一个星期,回家一次,很多人挤在一辆公车。空气涌满着不同体味。每次我都会和一个女生同行。她是新潮的女生,喜欢香水,但她有严重的体味。因此每次挨着她坐,都会闻到香水和体味混合的味道,留给我的记忆也很深刻。
后来,总是一个人的我常常回忆起这样的女生,竟然对她有些想念。
记忆总是和年龄的增长成反比,过去的岁月越来越来远。那些示好、那些诺言的伤害以及背叛都已经变得模糊。太阳升起来,记忆融化进冰雪。有人轻唱,我忘了爱你的伤……
我也忘了爱你伤。现在的我,对人的情感一片空白,难以触及心灵最柔软的地方。
姐姐给我的一个cd机,听了六七年。有一天,它停止了工作,不再发出声音。那些磁带,一卷一卷地堆起。放在cd机里面,只有持续的电流声,它已经变得笨拙、迟缓。
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哭。仿佛憋屈在内心已经很久没有释放出来,不见天日,苟且居住在内心的阴暗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