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天后，蒙亚明突然说他脱单了，整个寝室炸开了锅。是哪个妹子那么有眼光看上了他，他一说我才知道原来是那天同白小芊出来的那个女生，黎美玉。看不出来，风骚外向的蒙亚明喜欢内敛含蓄的女生。

这么说来，我跟白小芊还做了一回红娘了。但我喜欢当被红娘促成的那对人中的一个，因此对于蒙亚明的行为我是十分的不喜的，因此趁机狠狠地宰了他一顿，不然难泄我心头之恨。

白小芊寝室中有六女，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单身，所以她现在十分的懊恼。每逢周末，寝室里空荡荡的，只留下她一个人独守闺房。

“怎么跟我在一起的女生都脱了单，好不服气。”

白小芊仰头大叫，但没一个人回答她，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人在了。没人在身边的时候，就会很容易想起以前的朋友。就像我们吃腻了大白菜就想吃下上海青。

“喂，石头，在吗？”

“寝室人都不在了，好伤心。”

“个个有人陪，就我，连美玉都有了蒙亚明。”

“现在好烦啊。”

“等下去动物园看猴子，你陪我去。”

“喂，去不去，吱个声。”

“不会让你白去，晚上给你介绍个妹子。”

“……”

我说：“靠，你当我什么人，你有事，在下必赴汤蹈火。”

白小芊：“棒棒。”

我：“你那个妹子叫什么名字，先给我看看图验验成色。”

白小芊：“……”

周末的动物园就是人挤人的地方，来这里不是看动物，而是来看人头的。黑压压的人头相互挤着，肩怼着肩。但我很是喜欢人多的地方，因为人多，肢体接触更为频繁，尤其是女生多的地方。

白小芊白了我一眼，说：“臭石头，拜托，你就不能绅士点，没看见我被人挤来挤去的吗？也不帮我当下。”

我照样白了一眼，说：“没看见我也被人挤着吗？抽不出身。”白小芊说：“我怎么看见你一脸享受的样子。”我说：“你这就不懂了吧，有句话说得好，既然不能反抗，那就好好享受。”

白小芊说：“你又不是被强奸，享受个屁啊。”

我说：“文明点好不，难怪找不到男朋友。”

白小芊哼了一声，“谁说我要找男朋友，挑水，我会，打架，我会，做饭，我会，用男朋友来干嘛。”

我说：“既然如此，原本还打算给你介绍的，那算了。”

白小芊说：“当然，有个男朋友替我做这些事也是好的。你给我介绍的人叫什么名字，身高体重，三围，帅不帅。”

我：“……”

游了一天的动物园，我便跟白小芊回到了学校。说实话，除了看了几只猴子，几只大象这些常见的之外一点新意都没有，除了累还是累。

晚上，我问白小芊承诺介绍给我认识的女生，她竟然耍起了无赖，玩起了失忆，这件事也不了了之了。

白小芊是我见过脸皮可以拿来做避弹衣的女生，就这推脱的技术以及厚颜之力度，在我认识的人中还没有谁是比得上的，这说来是男生的悲哀，按理说，男生作为厚颜之大群应该多产的最厚颜之人才对。

下周末，蒙亚明做东，在KTV包了一个房间，庆祝他脱单。他邀请了班上的好友以及黎美玉的同室的几个女生。黎美玉的室友我们见过，当然是蒙亚明从黎美玉朋友圈中开来给我们看的，知道她的室友个个都是有姿色的，对我这种单身汉来说最好不过了。

当然也邀请了白小芊。

KTV包厢里，一向躲在角落里的黎美玉自然是众星捧月了，大家调侃的话题也是蒙亚明如何在短短三天内攻下了内敛含蓄的黎美玉。当然，问题当中不免有些超出范围的，黎美玉被大家问的面红耳赤的。

乐鼠是我们当中最能歌善舞的男生，白小芊是我见过的最会唱歌的女生，两人相遇难免有场大战。两人拿着麦霸，你一句我一句地唱着，你来我往之间竟然唱了将近一个小时，我们也是服了。最后，乐鼠稍逊一筹，输了这场比拼。最后一首歌我们知道，是他经常在寝室唱的，不可能唱不出来，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故意输的。这小子现在能在女生面前认输也是出乎了我们意料。要知道，上次他跟女生论战，可是把人家给说哭了的。现在懂得谦让了，也是惊掉了我们下巴。

后来一个多月后，白小芊有一次谈及，乐鼠在追她，我才明白原因。

她问我，她说，我应不应该答应乐鼠？

我说，你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不过乐鼠是个好人。

她说，我明白他是好人，但我不喜欢他。

我说，不喜欢就明说啊。

她说，说了很多次，但他说我没有男朋友，他还有机会，但我很烦啊。

我说，那你就去找个男朋友。

她说，去哪找？

我说，你喜欢谁。

她说，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我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直觉。

我说，追啊。

她说，追过，没成功。

我说，表白。

她说，暗示过，他故意不明白。

我说，他可真够笨的。

她说，他确实很笨，就像你一样。

我说，我很聪明好不。

她说，你聪明就不会不知道有个女生喜欢你很久了。

我，……

她说，你喜欢我吗？

我说，不知道。

她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怎么会不知道。

她觉得我是在敷衍她，但我确实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看过很多言情小说，里面描写了许多情情爱爱的东西，但跟我都不搭边，更何况，白小芊是我兄弟，我是她闺蜜，你见过兄弟之间谈恋爱，闺蜜之间谈爱情的吗？

我从小就认识她，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但两小无猜就一定能发展成爱情吗？要是这样，以后的亲家就都是邻居了。

我说，真的不知道啊。

她说，你讨厌我吗？

我说，不讨厌。

她说，不讨厌就是喜欢了。

我说，爱情不能等价交换，我也不讨厌蒙亚明，难道我还喜欢他不成。

她说，我明白了，我讨厌你。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被人讨厌的感觉，那一刻我伤了一个多年的好友，但没感觉就是没感觉，这不像空手套白狼，也不像凭空变出一根大萝卜来。

她的话我没能接下去，因为不知道怎么接。

沉默。

他人说沉默是金，他人说沉默是拒绝别人最好的武器，他人说沉默是一头白狼，瞪着残暴的眼，我说，沉默是毒药，不管慢性还是急性，不知不觉间已经伤了人。

沉默中爆发不了，那就在沉默中灭亡吧。

后来，我跟白小芊很久不联系了，每逢放假，看着手机上的联系人，想拨过去又下不了手，拨过去又该说什么呢。后来，我一个人回家，一个人上了火车，一个人回校，一个人拖着箱子。想再拖一个，手又向谁伸去呢？

有天晚上，我在想，找个家近的女朋友挺好，回娘家方便。想法仅仅限于想，还内能成为实践。

没关系，反正家里离得近，放假就能见到。但我每次放假都见不到她，我问白叔叔，白叔叔说她去打假工了，但她家一向是不缺钱的，而且以白小芊的心性，能做假工？后来一个朋友见到白小芊在Z市一家幼儿园里做兼职老师，我才知道，原来她真的做假工。

临近毕业，待我论文答辩后，我拨了电话，所幸号码没有换。

我说：“你还好吗？”

她说：“很好，你呢？”

我说：“我也是。”

沉默了几分钟，风在耳边吹着，像是在替有心的人诉说着有心的话。

她先开了口，说：“毕业了，准备去哪里？”

我说：“不知道，你呢？”

她说：“在一家幼儿园当老师，挺好的。”

我说：“哪里？”

她说：“就是这座城市，我想离家远点。”

离家远点，好吧，幸好不是说离我远点。

我说：“那我也来吧。”

她说：“好啊，我和我男朋友可以接待你。”

我说：“我都不知道你有男朋友了。”

她说：“在一起一年多了。”

我说：“恭喜。”

她说：“嗯，谢谢。”

我说：“有空聊。”

挂了电话，心里像是少了点什么，但又有一种如释负重的感觉。

喜欢我的人我不喜欢，待我喜欢了她又喜欢了别人。

住进一座城，习惯是一种可怕的力量。有人习惯住城堡，有人习惯住商品房，有人喜欢睡大街，还有人在厕所都能睡着。我习惯了有人在我身边唠叨，习惯了有事没事找我聊天，习惯了有人陪我一起散步，在有星星的夜晚。

我喜欢住进一座空城，因为自己有喜欢成为一个城主；我喜欢住进一座雨城，因为雨后天会晴；我喜欢住进一座雪城，看那大雪纷飞。

毕业后，蒙亚明与黎美玉结婚了，婚礼在Z城举行，他们恋爱的城市。

我去了，很多人都去了，唯独没有见着白小芊。

我半开玩笑的说可能白小芊跟她男朋友在巴厘岛度假，航班误了，没能赶回来。新娘黎美玉变了很多，不再是从前那个害羞的小姑娘了。她说，你从哪听说她有男朋友的，她现在在上海一家特殊人士学校里教学。

我吃了一惊，特殊人士，没想到她会去那种地方。

我问：“我上次跟她聊天的时候，她说的。”

黎美玉说：“反正前两天我还跟她视频来着，她在上海已经三年了，况且我还问过她有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她说了一句，我喜欢的人没有勇气说爱我，然后我就没敢问下去。”

我喜欢的人没有勇气说爱我。

原来是这样，你是在气我没有说出口。我明白了。

“谢谢你，美玉，我先走了，阿明，祝你们百年好合。”

说完，夺门而出。

蒙亚明黎美玉相视一眼，笑了。伴着结婚的幸福，也伴着当一回红娘。

人们常说，因果循环，种善因结善果，我同白小芊当年的无心之举撮合了蒙亚明与黎美玉，黎美玉的一席话又让我与白小芊有了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