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灰暗的白炽灯光,照射在白色的墙上,反射到各个角落。大厅中五彩的吊灯也被灰暗的白炽光所占据,静静地悬挂在上面,这灯,貌似早已坏了,只是不曾理会,只留在那。东面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男一女,在街头路灯下,雪花纷落,两人围着两条相同的蓝色围巾,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手,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一条黑色的沙发横梗在大厅的中央,沙发上躺着一个,一个喝酒的人。
嗒,一杯还未喝尽的酒,随着透明的玻璃酒杯从流年手中滑落。酒杯在地上翻滚着,撞到了桌腿上,杯中的酒洒到了地上,留下一滩红色痕迹。
今夜又是不眠夜!对流年来说,哪天不是不眠夜?流年抬起手,灰暗的白炽光透过指缝映在了有点白皙的留着胡渣的脸上,他苦笑了一声,什么时候自己也拿不起酒杯了。
坐在软绵绵却感觉不到温暖的沙发上,流年两眼低迷,呆呆的望着天花板,诺大的房间感觉不到一丝人气,除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还证明着自己活着。这里缺个女主人。流年如是想,他笑了,不像言情小说中霸道总裁那种邪魅的笑,是无可奈何又是天涯芳草何处寻。
咕咕咕,他拿起一整瓶酒灌到肚子里。浓烈的酒浇灭心中不寻常的火,压抑着脑海中浮现的幻影。一个女人的影子!
醉了就不用想了。
他需要醉。
酒香四溢,迷情的酒往往是解愁最好的药,也是沉沦最好的毒药。
哒。门开了,上官海兰走了进来,提着点宵夜,开了灯。
“年,我刚走一会,你怎么又喝上了,还喝得那么凶,忘记谢医生怎么跟你说了!”上官放下袋子,皱着柳眉,不满地说着。接着自行去房间拿了块湿毛巾帮流年擦了擦脸,又调了点解酒汤给他喝下。
“你可真不会照顾自己,想你一个堂堂的董事长,竟像个流浪汉似的躺在自己家里,传出去不得惊掉别人的大牙。”
这半年多来,流年天天晚上买醉,越喝越凶,有一次竟然喝得不省人事,直接送院了,流年说醉了更好,起码不用想,他以前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买醉,这种浪费身体本钱的事他觉得很愚蠢,是绝不会做的,现在,他好像有些明白了,当一个人什么事都不想,当脑海中念念不忘一个人,他就需要醉。
那次之后,上官海兰直接在流年周边买了套房子,还配了流年房子的钥匙,天天晚上有事没事的找点理由过来,也算是照顾流年的生活起居了。渐渐久了,上官来这里也成了惯例。跟他们熟识的人都开玩笑的说上官是这栋房子的半个女主人了,连见面时都会调侃几句年夫人。
流年对此有些无奈,上官倒是很是受用。
渐渐地,流年也适应了有上官海兰在的日子,这座空洞的房子也因为上官的加入有了点生气。
流年慢慢地缓了过来,朝上官海兰笑了笑,“上官,多谢了。”
上官海兰一脸咒怨地哼了声,“真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儿。”边说边把外面买的宵夜拿出来。
流年两手一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这不有你在吗?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出事的。”
“呸,谁稀罕你,要不是你是我老板,发我工资,我才懒得理你,”上官说,“吃吧,这是你最喜欢吃的凉皮儿,特地在老黄记买的。”
“还是你记得我喜欢什么。”流年起身,拿了筷子,吃了口凉皮说。
“当然了,你喜欢她喜欢的,我自然也喜欢你喜欢的,自己喜欢的就自己记住了。”上官说,声音很纤细,细得自己都好像听不到的。
“嗯,真好吃。”
看着流年高兴的样子,上官心里也开心,虽然这是一句听着像是敷衍的话。
“过两天我得去趟A市,好久不见他们几个老朋友了,顺便回趟学院,故地重游。”流年说。
“嗯,我知道,你去吧,公司有我在,你放心好了。”上官说。
“我一直都很放心。”流年说。
“这次,如果,你,见到她后,什么打算?”上官欲言又止,“能不能……”
“不知道,”流年打断了上官的话,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她会说些什么,更加不知道他要怎么回答,或许是不敢回答,不敢承诺。
上官:“……”
场面静了下来,仿佛时间已经停止了,只有两人的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
流年:“我想她,但我也恨她。或许我不会见到她了。”
上官顿了顿:“我明白了。”
上官海兰明白,明白他心里永远不会忘记那个人,只要放不下,便很难再拿起。
想她,爱她,恨她。
“机票已经帮你订好了,只订了去的机票,回来的你自己订。”上官说。
流年点点头,“这样就好。”因为他也不知道他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
“接下来我要做一件大事,”流年认真严肃的说。上官看着流年这个样子,以为他真的有什么大事,天真地问了句什么大事,哪知流年放下筷子,一字一句的说:“上,厕,所。”
上官:“……”
“给我滚!”
“得令!”
哒,一扇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阵风吹了进来,带来沁人心脾的芳香;哒,一扇门又被轻轻地关上了,风走了,只剩沁人之香。
我们从一扇门进来,又从一扇门中出去,两扇不同的门连着两个不同的世界,却也是一个世界与另一个世界的桥梁。我们不知道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另一个世界是怎样的精彩,更加不知道未来世界会发生什么,但我们总想抓住一些东西,一些我们都不知道的东西。
当我们开始伸出手,却发现它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上午10点整,流年搭上了飞往A市的座机。A市,一个承载了流年四年时光的城市,三年的美好,一年的悲伤。
流年轻轻捧着一本相册,红色的封面,几朵纷落的枫叶,简简单单,加上几个大字,2019,这是他毕业的年份。
轻轻的翻开第一页,是一张长发女孩的写真,写真下附上了一句话:你要好好地……
这不知道是流年第几次看到了,落款上写着莫晴的名字,飘逸灵动,一看便知是女子的字体。
“莫晴。”流年轻轻念叨着,眼角间闪现难以掩抑的伤痛,已经过了十年了,惋惜,后悔,只有自己知道。或许再过十年,伤痛会慢慢结成疤,但也是一道不可磨灭的伤疤。
2015年,枫叶正是初红的季节,那是一个正午,天正蓝,云正白,叶子正初黄。流年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第一次离家那么远,第一次孤身一人。像绝大多数初入大学的人一样,拖着皮箱,背着包,在拥挤的学生群中随着人流跨入了校门口。
H学院,A市一所二本院校。
流年走在柏油小路上,突然被一辆突如其来的小电车给撞了。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车祸。流年如是想。我靠,这也太悲催了吧,谁啊,这么不长眼,一开学就给我来个血光之灾。
流年不是善茬,本想破口大骂,谁知道转头一看车主竟然是女孩子,俗话说有容乃大。流年对男女生还是有一定的差别对待的。
“对不起,同学,”女子很窘迫,连连道歉,“我的车刹车坏了,所以就……撞了你十分抱歉。”
“没事同学,不用担心,你看我不是还生龙活虎吗?”刚来这里,还是少一事的好。
“那不行,要不这样,你现在跟我去校医室看看,检查检查,”女子还在说,流年重新拉起皮箱,准备离开,“真的不用了,我从小被撞到大,这种小case还不放在心上。”
“那好吧,那我请你吃饭吧,当作补偿。”女子说。
“好,”流年不假思索的答应了下来,一个女生主动约男生出去,男的要是不答应脑子可就真是坏了。两人互换了手机号,约了日子便离开了。
一个星期后,流年才等到莫晴的电话。
莫晴:“学弟,今晚请你吃大餐。”
流年:“大餐(流着哈喇子),我喜欢。”
莫晴:(笑脸)
流年:“我饭量很大的。”
莫晴:“能吃是福,有我呢。”
流年:(笑脸)
晚上,忆乡米粉店。
一碗5两大份的螺丝粉摆在流年面前。流年心中汗颜,果然是“大餐”,还是学姐套路深,玩文字游戏。
莫晴,经管院人力系大三学姐,据知情人透露,曾经代表H学院参加过大学生全国英语竞赛和数学竞赛,还得过奖,是不折不扣的学霸。
莫晴:“学弟,吃吧,大餐喔。”
流年:“……”
莫晴:“别含羞,快吃快吃。”
流年:“……”
…………
流年合上相册,倚着座椅慢慢的合上了双眼……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即将降落在A市吴纡国际机场,请您把您放在垂直位置的座位上,系好你的安全带和锁定yourtable到位,谢谢您!”
4个小时后,下了飞机,流年上了一辆黄色的士。
“雅斯特酒店,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