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望眼欲穿的白色

【4】望眼欲穿的白色

周滢回来之后,我自然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什么也没有问出口。我只想珍惜我们现在的和平,毕竟那天早上的战争在我心里留下了一道深深地疤痕。

没过多久,就快要到春节了,我俩难舍难分的黏在一起了好几天。

有一天我无意中看到了她的手机微信列表,我发誓我不是偷看的,我平时没有偷看她手机的习惯。我在她洗澡时,满脑子都想着那天单静儿的话,实在忍不住打开了她的手机,好吧,我承认我是在偷看。可惜她的微信列表没什么异常,我正准备放下手机,又灵机一动,打开了她的QQ和微博,自然是什么都没发现。所有女人在偷查另一半的手机时都是福尔摩斯转世,可我这个福尔摩斯却没发现她的任何蛛丝马迹的“犯罪”行为。她常聊天的人也只有我和她爸妈、几个普通朋友。所以那天的事,应该是误会吧?我在心里默默地安慰着自己,因为我知道我心里还在纠结着。

大年二十八,我送她到西安北客站。

“回去了别吃太胖啊!”她拉着我的衣袖。

“放心吧,你才是,别胖起来——其实胖起来也没事,反正我都爱。”我还是只能对她开口说这些肉麻的话。

“好啦好啦,我要进站了,你回去收拾收拾行李,别把什么东西落下啊!用不用我给你列个清单?”她一边站在进站队伍的最后面走的很慢一边唠叨着。

“没事,你就放心我吧。”我抱了她一下。

“那我走了啊!记得想我啊,傻瓜!”她冲我做了个鬼脸然后拉着那硕大的行李箱匆匆地进站了。

回家后,我简单地收拾了自己的日用品,准备坐车回家。

今年的春节我并没有像以往一样闲在家里,而是为婚礼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带着靳昱辉见过我父母两回,他们似乎对他很满意,也没有起什么疑心。于是两家近日商量着彩礼的事、婚礼的事、房子的事......结婚真的是件比想象中还要复杂的事情啊。

大年初八我约好了靳昱辉一起去挑戒指。

出门前,我爸叫住了我:“你和昱辉的事......挺好,可不要辜负人家。”我一边费力地提着高筒靴一边反问他:“你怎么不说希望他不会辜负我?我可是你女儿啊!”

“呵,两个人都不要辜负对方就好了。”他语重心长的笑了。我知道,他话里有话。

“知道了。”我提好那像是要勒死我小腿的高筒靴,可能我最近胖了。我提起包正准备出门,他又开口了:“你俩结婚之后,就住在新房子了是吧?什么时候开始装修?”

“过完年就开始装修了啊,人都联系好了,是昱辉爸爸的一个熟人,在装修方面很在行的,你放心吧。”我有点不耐烦。

“那——”他顿了顿:“那个小滢呢?她不回老家吗?一直留在西安吗?”我就知道,他在疑神疑鬼。

“那就要看小滢自己的意思了,人家想留就留不想留就走了啊!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出门了。”我迫不及待的打开门。跨出大门的那一秒我听到他叹了一口气。

我刚到楼下就碰上了靳昱辉。我边急促地解释边走向他:“等很久了吧?不好意思我爸他刚刚......”

“没事,我也才到。”他打断了我。并给了我一个很期待什么似的微笑。

我们逛了一下午,终于选择了一对不那么夸张的戒指。“话说,你下个月就要嫁给我了,可我还没给你求过婚,是不是——是不是不太好,你们女生都重视仪式感这个东西。”他不好意思的笑了。

“没什么,我也不在意那些。”我抬起头看了看他,他继续给我了一个勉强的微笑。“怎么感觉,你心情不好吗?”我笑着问他。

“没什么,只是——”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真的没什么。”

“那我们去前面的咖啡厅坐一会儿?”我语气轻快地转移了话题。

“好。”

到了咖啡厅后,我们各自点了一杯咖啡,然后安静地坐了很久,谁也没有开口讲出一个话题。我能看出来,他有心事。

“其实——”他开口了:“其实我只是想到了她,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我承诺过会娶她,我们曾一起讨论婚礼的主题,要拍什么风格的婚纱照,她觉得什么都得按她喜欢的来,为此我们还吵过架。”

他低着头,默默地叙述着这些我一直不知道的他的过去。“我以前一直没有谈过恋爱,从来没有。直到我上大学,我也没想着要那么快找一个女朋友。那时候我刚进大学,谁都不认识,除了宿舍里的人,班里的人我都不熟。但是她,她是个特别热情的女孩儿,主动来和我讲话,她学习特别好,还总叮嘱我要好好学习,那时候我还特别不屑,觉得大学只要不挂科就行了。她隔三差五的约我去图书馆,推荐给我很多有关学习的书,但我每次都背着她看一些悬疑推理小说,呵。反正刚开学的那一个多月都是她主动找我的。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在追我,在那之前,我还从来没被女生追过。”

“后来我们慢慢地熟了以后也就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大一的时候,我因为第一次谈恋爱,根本不知道怎么谈恋爱,她常常说我木讷,不懂怎么哄女生。然后我就去努力的学怎么谈恋爱,甚至还去知乎上查过,哈,我就想方设法的努力对她好,看我舍友给女朋友送什么礼物,我也就买一样的东西送给她,后来我们的感情也越来越好了。到了大二的时候,我俩就在我们系里成了大家口中的模范情侣。”他自顾自地说着,像是根本没在给我说,而是在给他面前的那杯凉掉的咖啡说。“我们也经历过吵架和分手,但每一次都能和好如初,每一次和好之后我们都会更加珍惜对方。我们曾经那么好,我怎么也没想到后来会是那样。”他苦笑着叹了口气。

“我们毕业后也顺理成章的租了房子一起住,并各自找了实习的公司,工作了几个月后,我发现她公司里有一个男生,对她穷追不舍,我气坏了你知道吗?她说她也为此很苦恼,但因为都是同事,不好撕破脸。可我忍不了啊!我就找到他们公司,好好教育了一下那个混小子。当然,她也理所应当的被开除了。我们为此在大街上吵了一架。我以为那也只是像往常一样普通的吵架,我以为我们当天晚上回去就能和好,我以为这种小事在我们的感情中是不足挂齿的。我们当天晚上确实和好了,但是从那天起,我们的关系明显没有以前那么亲密了。”

“为什么啊?”我的声音很小,因为在开口的一瞬间我意识到自己打扰到他了。

他还是没有抬头看我。“为什么啊,我当时也不知道,呵。我以为我们的感情到了瓶颈期,她的脾气越来越大,为了什么小事都能和我闹起来,我每次就无底线的去向她道歉,哪怕我知道自己没做错什么。我努力的做好一切,努力照顾她,什么都顺着她的想法来,什么都依着她,期待着我们的感情有所转机——直到那天,我发现了,我才发现,我像个傻瓜一样,我怎么那么久才发现。我发现她和那个男人睡过觉,他妈的,她甚至为他打过胎。”

“那——那你去他公司找那个男人的时候她什么态度啊?”我小声地问。

“我去的时候,她没有拦我。我打那个混小子的时候,她也只是在旁边默默的看着,我当时一心想的是她被那个混小子单方面的骚扰着——谁知道啊,全都是演戏,她演的真好。要不是我那天翻衣柜时找到她的一件很久没穿的风衣内兜里藏着的那张医院堕胎单子,我不知道我还会像傻子一样被她瞒多久。我每次都会做安全措施的,而且那张单子上面的时间正是我去他们公司的前一个礼拜,那几天她还说是因为不舒服去医院洗胃了要请假回家休息几天——我他妈的就信了,我他妈的就信了。她重新回到我们的出租屋后我还给她炖汤,天天叮嘱她要补好身子,后来我真想给当时的自己一巴掌。”他使劲地捏起桌子上的烟盒子,像是那可怜的烟盒子做错了什么似的。然后他从中取出了一支被捏的有些瘪的烟叼在嘴上,用力地按下打火机点燃,继续说道:“那天晚上我吵都没和她吵。她一进门,我就把那张单子拍在桌子上,她还没开口,我就扇了她一巴掌。我发誓在那之前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动手打她,可是她,可是她......”他眼眶有点红。

“我帮你去倒杯白开水吧?”我站起身来。“不用。”他挥了一下手,示意我坐下。

过了几分钟,他像是平静了下来:“她跟我解释了很多,她说她根本不准备和那个男人好,他们只睡过一次,***而已,根本没想过要劈腿,她委屈的哭了,哭的很大声。我当时,我当时——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是她背叛了我,她怎么还能冠冕堂皇的说着没想过要劈腿?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她哭的那一瞬间,我心疼极了,但我也恨死她了,这两种感觉并不冲突,你知道吗,一点也不冲突,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灭掉了那支无辜的烟,重新点起一支。“那是我唯一一次,在她哭的时候没有去哄她,我什么也没说,我当时气极了,我恨不得杀了她,但我什么也没有做,我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她哭。然后,我笑了,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在嘲笑我自己,还是在笑她假惺惺的那副面孔。”他像一个瘾君子一样用力地吸了一口烟。

“后来......她问我愿不愿意原谅她,和她重归于好。我去他妈的!亏她问得出口。我在气头上,什么也不想说,甚至都不想再看到她,她那假装无辜的脸,真让人恶心。所以我什么也没说,就坐在客厅里一直抽烟。然后她就默默地去房间里收拾行李了。我知道,我们彻底结束了。”

“可是后来......怎么回事啊?”我试探性的问他,毕竟这可能是他心里的雷点吧。

“我删掉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她也没有再联系过我。我一个人住在那间出租屋,班都不上了。一个人喝了两天的酒,什么都没吃,抽了不知道多少盒烟。过了一个星期,我终于整理好情绪,辞了职,退掉了我们的房子,然后回到咸阳。刚好那时候也快过年了,我也不准备找工作了——其实,那时候我的心态已经稍微好一些了,我想着,过完年后,就在咸阳找个工作,好好的重新开始。”他灭掉了烟。

“然后,去年大年初八,我接到了她妈妈的电话。”他停顿了几秒,苦笑了一下:“整整一年了啊。”

“她妈妈气急败坏的告诉了我她的消息,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她妈妈说她回到老家后没有找工作,也很少出去,在家也很少说话,只知道我俩分手了。她妈妈说以为我俩当时只是闹别扭,像往常一样小分手,过几天就会好,没想到最后,没想到......”他没有说出“她跳楼了”那几个字,那可能是他心上这辈子都无法抹平的伤口。

“得知那个消息后,我觉得我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真的,我挂了电话之后,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又气又恨,我气她,也气我自己,同样地,我恨她,也恨我自己。年过完后我一个多月都没去找工作,也不知不觉得过上了她走之前的那种生活,每天抽两盒烟,出门除了吃饭就是买烟,一直到我爸妈逼问了几次以后我才告诉他们。我当时真的想跟她一起去的心都有了,我觉得是我害了她,是我杀了她,我至今都这么觉得。”他声音有些哑。

“直到我爸妈实在看不下去了,一家人搬到西安,为我找了工作,强迫我去上班,每天给我反复灌输着'不是我杀了她,她在天堂会好过的'之类的话。慢慢地,时间还是帮我消化了很多情绪和心理障碍,我也开始正常的生活了,可没过多久,他们就认为我彻底走出来了,不再给我灌输那种话,而是开始催我找下一个女朋友,我哪有心情找下一个啊,如果她走后几个月我立马找了下一个,那我还是人吗?”他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从没见过哪个男人在我面前这样过。

“再到后来,有一次,我偶然间听到我妈一个人在阳台偷偷地哭。那一刻我才决定,我不该一直为过去的事自责而不前行了,我不该因为自己的情绪伤害了我爸妈的心。他们希望我能好起来,他们要照顾整个家,要照顾我妹妹,还要照顾我,我都25了,我是个男人,我怎么能让我爸妈还为我操心着,我真的于心不忍。”他终于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但我希望有一天你能真正的从这段阴影里走出来。”我说了句很敷衍的话,但我是真心的,毕竟这个时候除了这样说,我还能怎么做?

“谢谢。”他很困难地对着我微笑了一下,我知道那表情是他用力逼自己做出来的。

“我希望你能放心,既然要和你结婚了。”他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努力地组织着语言。“虽然是形婚,但我会照顾好这个家,也不会给你带来太多负面情绪的,希望你能轻松一点。”说完这句话,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好。”

“还有......感谢你今天听我说这些事,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我有必要让你知道事情的真相和经过,你也可以讲给周滢。没关系的,她随时也可以来家里住,希望你们可以好好的。我是真心希望你们可以好好在一起,两个人要经历很多磨难,才能走到最后的。遇到一个对的人,真的很不容易。”

“谢谢。”我简短的回答了他。

天气逐渐地暖和了起来,2019年的三月,我们举办了一场并不隆重甚至有点过于简单的婚礼。

我们上了婚车后,靳昱辉在我耳朵旁边小声地说着:“等会儿要接吻的时候,你就忍一下。我会尽量不贴地那么近,你放心,你要是觉得很抵触,那我们就假亲,你把嘴呡住......”

“没关系的,我们的爸妈亲戚都在场,咱们就真一点吧。”我镇静的跟他说,实际上,我紧张死了。这车里闷得要死,西安这座城市也是一如既往的堵。我真后悔当初酒店怎么没定的近一点。

周滢答应了我今天会来参加我的婚礼的,我拿出手机,打开我和她的微信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依旧是我的那句:“醒了吗?”。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再发一条消息给她时,车停了。我把手机放进包里,匆匆下了车。

我要和靳昱辉简单地彩排一遍,所以只能把包递给我的伴娘——单静儿,她小声对我说道:“周滢中午再来还是提前到?我什么时候接她?”

“你注意点我的手机,如果收到她的消息你就用你的手机打电话给她,我等会儿可能没机会碰手机。”不用叮嘱那么多,我很放心单静儿,况且我要赶紧彩排了,刚刚堵车耽搁了二十多分钟,我们比预计的时间晚到酒店。

仪式快要开始了,靳昱辉先从侧面上场,我在宴会厅门口随时待命着。

我紧张得攥紧了拳头——不是因为我要结婚了,我只是在想今天周滢会在婚礼上做出什么举动,会不会中途就跑出去?会不会在台下偷偷地哭?会不会......什么反应也没有,平静的参加完我的婚礼,我想了无数种场景。

“走吧?”我爸在我身后拍了一下我的脊背,我被吓了一跳。

“紧张什么呢?昱辉在等着你,快上台吧。”我看到他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我点点头,挽着他的胳膊,顺着音乐放到副歌部分,缓缓地走上了台。我刻意放慢脚步,用余光扫着两侧,在宴会厅里寻找着周滢的身影,可惜,她没有出现。

被邀请的我们的高中同学们围在两桌,面面相觑,一边叙旧,一边猜测着我们是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当然,除了单静儿,没人知道怎么回事。可怜的她还要在那里一边给我当伴娘一边帮我们演戏。

宣誓、交换戒指、牵手、接吻,我都尽量表现得很真实,但我其实累极了,我想赶紧结束这一切,于是我进入了梦游状态,慢慢地开始心不在焉,直到靳昱辉轻轻地碰了一下我的胳膊肘,我才抬起头——该扔捧花了。我转过身,背对着人群,我把那束绑着紫色丝带的白色假花随手向后一丢,那束捧花像颗**一样飞进了我身后的人群中,而这颗**的响声,是那些抢捧花的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从今翻开崭新的一页!当岁月的车轮行驶到公元2019年3月12日这个吉祥喜庆的日子,当时光定格在12:40分这一刻,一幕浪漫唯美的爱情故事就此开始了! ”说实话,这个司仪真的快要把我吵疯了,这麻烦得要死的仪式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现在只想见周滢一面。我环顾四周,疯狂地寻找着周滢的身影,我要打电话给她,该死的,我的手机去哪里了。

我用余光瞥到我身后的单静儿,我想,我的手机应该在她那儿。

我们在一片拍手声中结束了,哦不对,是暂时结束了仪式,因为到了和大家碰杯的阶段了,我匆匆换了敬酒服。我平时不怎么喝酒的,所以早就让靳昱辉准备好了“假酒”。我们一桌接着一桌的向大家答谢,和那些认识的或者根本没见过的亲戚们碰杯。我现在只想要我的手机。我远远地看到她坐在高中同学那桌,淡定的补妆。

终于到了高中同学这两桌,我趁机凑近单静儿,小声又焦急地在她耳边问起:“见到周滢了吗?不是让你接她到这桌吗?没给她打电话吗你!”

单静儿一边假装若无其事的“暖场”,一边小声地贴近我耳边说:“没见啊,打了四五个电话,她根本就不接!到底什么情况啊?”

糟了,我心里就一个想法:她一定是没有来参加我的这场假婚礼,而是一个人在家里哭吧?

我真的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束这场演戏,我恨不得现在就换掉敬酒服回家——那个属于我和周滢的家。

“他俩啊!很显然高中那会儿关系就很好了,后来也就顺其自然地走到一起了呀——”单静儿端起一杯红酒,笑嘻嘻地说着,“我觉得这可能就是缘分吧,在辉哥人生最艰难的时候,要不是之之,每天安慰他,对他好,呸,说到哪了。我是说——辉哥对之之也很好啊!之之和辉哥,简直是绝配啊!你们说是不是!”她眼睛睁得很大,再加上她手舞足蹈的样子,足以让周围的人都相信她的话。

“那昱辉和他那个前女友呢?怎么回事啊到底!感觉那女生走了之后,辉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朋友圈也很少发,微博更是什么都不发,我还以为他对感情绝望了再也不会交女朋友了呢!”有个女生八卦了起来,我记得那是我的高中同学,但我已经忘了她叫什么了,一定是单静儿帮我邀请的。

“呸!”单静儿喝了一大口红酒,急促地咽下去,来不及控制自己被红酒冲到的狰狞的表情,就赶紧打断那个女生:“你到底会不会看场合说话呀!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们分手后半年多辉哥才和之之在一起的。之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又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女生,大家高中时关系就那么好,现在走到一起也很正常好吧!”真不愧是我的好姐妹,能说会道的本领我真的是远远不如她。

这场假婚礼终于快要接近尾声了,我和靳昱辉在门口送客,挨个赔笑脸。“周滢她......最后也没来吗?”靳昱辉小声地问我。

“没有。”我回答的很简单,希望他不要问我什么情况,因为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我现在焦虑的像是急着回家吃饭但却被老师拖堂的初中生一样。

“别着急,等会儿结束了你就说你要去你们的房子拿东西,然后去找她吧,你爸妈和我爸妈这边,我帮你应付。”他轻轻地把手放在我的后背。

“好,谢谢你。”

送完所有的客人,我告诉爸妈要去取东西,意料之中,我爸阻拦了我:“什么东西啊那么重要?我们两家人下午还要一起吃饭的!”

“爸,之之很快就会回来的,我带你们和我爸妈一起先去我们的新房子吧。”靳昱辉及时站出来帮我说话。但他的话就像是杯水车薪,我爸根本不吃这一套:“那让你妈陪你一起去吧,我把车钥匙给她。”

爸,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逼死我吗?

“老闫啊,就让之之去吧,咱俩先跟着昱辉去看他们的新房子,好不好?”我妈挽住了他的胳膊,慈祥又温柔地说着。感谢我妈及时救场,不然还不知道我爸要把我拖到什么时候。

“那你快点,下午咱们一家人还要一起吃饭,我和你妈晚上还要赶回咸阳。”我爸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像是在我童年里每一次伸手准备打我却被我妈拦下时的表情一模一样。我总是能想起童年里的那些“惨事”。比如我被他发现写完作业后没有自觉复习而去画画;比如我放学后没有在十分钟内到家;比如我没有去补习班而被正在跟踪我的他逮个正着——我是真的不想去补习,因为那个老师家太小了,挤着坐二十几个学生,脚臭味混着汗臭味让我根本没法认真地听课。总之,成年之前的那十几年里,我没少挨打。

我顺利地逃出了他的手掌心,根本还来不及换掉敬酒服和好跟鞋,急匆匆地跑向路边,向路上经过的每一辆车招着手,管他是不是出租车。越是着急的时候越是倒霉,过往的每一辆出租车上都有人。我在路边硬生生等了将近十分钟,才终于等到一辆空闲的出租车。

“周滢——”我几乎是破门而入。

她蜷缩在沙发上,抱着那个我在去年圣诞节时送给她的巨型毛绒玩偶,目光呆滞,似乎她并没有发现我是多么冲动的进了家门。然后,她平静地抬起头,看了看我。又低下头,小声地说道:“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我怎么可能不回来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婚礼的时候你去和单静儿坐在一起,婚礼结束我们就找借口一起回来,逃跑的借口和计划我们不是都说好了,你怎么就没去啊?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整个婚礼,全程我都在等待你的出现,我甚至想,我甚至想,这婚他妈的我不结了,我就是想见你,你知道我今天一天是用什么鬼心情办完的这个婚礼吗?我他妈快要着急死了,你的手机是干什么用的?你准备与世隔绝吗?”最后两句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就是,我就是......”她突然开始抽泣,“我就是害怕而已。”

她抬起头,像是个被冤枉了的孩子一样对我说:“我怕在婚礼上我会哭出来,我会坏了这件事,我怕你爸妈把我们的事戳穿然后把我从婚礼上赶出去,我怕,我怕极了,我怕死了,你知道吗?我怕得要死。”

“那你就不能发微信告诉我吗?来不来说一声啊!你害怕,你不敢,你什么都不做,你让我在那么辛苦的一天里,一边假惺惺地向别人赔着笑脸,一边担心着你,你委屈!你他妈最委屈,我呢?我今天是怎么度过的,你有想过我吗?”我顾不上讲道理了,她再怎么可怜的表情都压不住我的火气。在我的印象中,我从来没有这样对她吼过。大多数时候我们之中总有一个人会先低头,迁就对方,不论谁对谁错。大多数时候,那个人都是我。

“我就是不想接到任何人的电话!我就是不想听到任何有关你结婚的消息!我就是不想看到你和别人手牵手举办婚礼!非要我这样说给你听吗?”她突然开始嘶吼,眼泪以一个完美的路径在她脸上划下一条弧线。

“你这是怎么了?”我走近她,“你看看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们之前怎么说的?我结婚这件事是为了什么你不知道吗!?我当初没问过你的感受吗?我没照顾过你的情绪吗?要是你当初说一个不字,这婚我都不会结的,我他妈什么不依着你?你自己摸着良心好好想想,我他妈什么事没依着你?”我努力压低自己的音量,但我的怒火已经冲昏了我的头脑,我没法保持理智。周滢,你这次真的惹到我了。

“你依着我?你意思我在无理取闹了?”她又突然镇静地质问着我。

“对!”我脱下了高跟鞋,使劲地摔在地上。不是为了吓唬她,我很少做这么傻逼的举动,我是真的气极了,我想摔掉眼前所有的东西。

她咬了咬嘴唇,音量由低到高的向我示威:“你他妈说什么都有理!做什么都有理!你他妈发什么脾气!你他妈的喊什么啊!”确实是我先开始对她吼的,我承认。但我快要失去理智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冷静下来。我脱掉另一只高跟鞋,这次没那么使劲地摔在地上。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闫奕之。”她把那个巨型玩偶放到沙发的另一边,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我们这样吵下去有什么意义啊,你说,到底有什么意义啊,能结局什么问题啊!我们冷静地谈谈,可以吗?”她的哭腔里像是夹杂着一丝无奈。可明明是她先惹怒我的,我才是那个无奈的人啊。

看到她那哭红了的眼眶,我心软了。是啊——她总有办法让我冷静下来。

我们沉默了很久,她跟我说:“对不起,我就是——我不是故意想激怒你的,我就这么一次,我承认我有点无理取闹了,因为你要结婚了,我怎么能看着我最爱的人和别人结婚,我心情那么差,你能理解我吗?”我就知道,这件事还是她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

“好。”我叹了口气,走过去抱住了她。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消除她心里的这道坎,我也不知道怎样才能避免我们又一次为这件事争吵,我只想和她好好的,她怎么就不明白呢?或者说,她明白,她什么都明白,但她就是在这件事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到了傍晚,我接到了我爸的电话——该死的,我差点忘记了还要和他们一起吃饭。

对不起,周滢,我只能再一次“抛弃”你,你会理解我的吧?

对不起,你知道我都是在向所有人演戏,因为我要保护你,你知道的吧?

对不起,我爱你,我想你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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