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另一半

【6】另一半

早上七点半,我在离家出走了不到九个小时之后,又一次回到了家,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资格称它为家。周滢应该是为了躲避我,所以提前出门了。家里空荡荡的,像是经历过一场浩劫一样,虽然什么都没变,但我头一次感觉这个家这么陌生、这么冰冷。

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屋里乱转,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大动干戈的收拾行李了。我把自己的衣服往行李箱里使劲地塞,虽然它已经被塞得满满的了。看来我得跑好几趟——因为一个行李箱根本不足以带走这个家里我所有的东西,我不想那么麻烦,我想一次性带走所有的东西。这个时候我想起了家里的某个柜子里还有一个巨大的行李袋,那是我们刚搬来这里时用过的,可惜我想不起来那个袋子在哪里,我得打个电话给周滢——等等,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为什么要打给她。

换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分手?就因为昨晚那没有***的战争?就因为我头一次离家出走?还是因为这段时间来积攒了足够的“稻草”,身为我们感情的那头骆驼,真的被最后一根小小的不起眼的“稻草”压死了?怎么可能,我不信。

我在思考了很久之后,还是去找了那个大行李袋,很庆幸它藏得没多深,但这也不足以装下我所有的行李。

我专心的分起类来:情侣牙杯、情侣牙刷、情侣内衣内裤等情侣的东西,我的那一份都该扔了;我把我的护肤品,化妆品和日用品全都塞进那个像是《千与千寻》里第五次出场时吃了很多人的无脸男一样的黑色大袋子;还有一些我们共用的东西——那些我不准备带走了,就把它们留在这里随周滢处置吧,可怜的小家伙们。哦对了,Lana Del Ray的《Lust For Life》CD我得带走,这可是周滢2017年七夕送我的礼物。

就在我认为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我才注意到墙上的挂钟,它告诉我:已经是下午的三点半了。

时间总是这样偷偷摸摸的,趁着我不经意间,就那样溜掉了,根本不给我反应的机会,很多事情就突如其来了。我瘫坐在沙发上,尽量不让自己胸口的那股酸劲儿涌上来,我知道,我的眼眶湿了。这里不只是一个出租屋,这是我生活了将近两年的家,这里装载着我和周滢的感情,这里拥满了我的梦想,这里是我的避风港,我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就这么走掉?周滢,当初一起租下这间房子的时候,是你说“我们终于有家了。”,是你满眼欢喜的和我一起去宜家采购,是你每晚都要抱紧我了才能睡,是你支持了我从来不被支持的工作......现在,你要把这一切都扔掉吗?你要把我像一袋垃圾一样丢掉吗?你怎么狠得下心——你怎么做得出。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一直都住在和靳昱辉的房子里,每天趁着周滢去上班不在家的时候,回家拿一些行李,就这样陆陆续续的搬了好几天家,我的搬家大工程也接近了尾声。当然,这期间,我和周滢之间没有任何的联系。

这天我一如既往的在周滢上班的时间段回到了我们原本的家,从客厅到卧室,再到卫生间和阳台,我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应该都拿完了。”我心里默念。

哦,我忘记了,还有你们,小家伙们——我拿起了茶几下面那几本落灰了的《VOGUE》。周滢那种理工女才不会看的,她欣赏不了,不过幸好她在这几天没有给我扔掉。看在她没有把它们丢掉的份上,我决定把带有吴亦凡的那一期留下来送给她。周滢,你可以把那几页剪下来贴在床头,别太感谢我。

我带着我最后的一部分行李离开了我们的家,但在走出小区的时候,我看到了正低着头玩手机往小区大门走的周滢,我要赶快离开,避免和她正面接触。

回到我和靳昱辉的房子里,刚好他也刚下班回到家。

“你俩这是彻底分手了吗?看你似乎把所有的‘家当’都搬过来了。”他眉头紧皱地问我。

“是啊——分了。”

“多可惜啊,你俩没好好谈谈吗?”他走到客厅坐了下来,伸手在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摸索着茶叶盒。

“没什么好谈的。”

“你的生日快到了,对吧?”我不知道靳昱辉是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

“是啊,21号就是了,还有——”我居然不知道今天是几号,于是我在包里摸索着自己的手机。

“9天。”靳昱辉不紧不慢地说着,“到时候,叫上静儿,我们一起给你过个生日,怎么样?”

“怎么突然想起给我过生日?”我有点受宠若惊。

“你不是和周滢分手了吗?看你这几天也没什么精神,整天闷闷不乐的,给你庆个生,找点快乐的事啊——你可不能一直这样消极下去,我看你这几天一直都没碰电脑,工作都不要了吗?大道理我也不讲那么多,就是希望你能早点回到生活的正轨上。”他温柔地对我笑了。

“好,那我们到时候去哪里过?怎么过?”往年的我总是在生日前一两个月就开始满心期待地和周滢计划了,计划去哪里,吃什么,饭后去看电影还是去酒吧——但是今年,我居然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生日快要到了。

“去哪里你和静儿定吧,看看还有没有咱们高中同学在西安的,如果你愿意,就一起叫上,人多点,热闹嘛。”

“好。”

我走进自己的卧室,顺手关上了门。虽然我和靳昱辉已经住在一起将近半个月了,但我还是习惯每次都关上自己房间的门,我不只是为了避嫌——我是觉得只有这一间小小的卧室以及那个阳台是属于我的,是我自己的小世界。

我和周滢在一起三个月左右的时候,2016年的5月21号,她给我过了个难忘的生日。为什么说难忘呢,因为我记得我和她认识那么久我都没告诉过她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结果那天,我专心致志的在宿舍里做作业,她突然打来电话,说下午一起去吃顿好的,她发工资了,所以请我。我没怎么当回事,因为我好多年都没有大张旗鼓的过过生日了,自然也没跟她说我生日的事,毕竟才在一起了三个多月,说出来搞得好像是我想要问人家要礼物一样。于是那天下午我没怎么收拾打扮,就匆匆地赴了约。结果见到她的时候,我怔住了:她手里拿着一大捧车厘子色的玫瑰花,手里还提着一个SWAROVSKI的手提袋。“喏——你看上了很久的那个双黑鹅手链,还有那条项链。”想必我当时那一脸惊讶的样子很是让她心满意足。“怎么突然给我送这些?”要知道,那时候的她,兼职一个月也只能赚到两千出头。“别装傻了,不给你过个像样的生日,我怎么能是个合格的女朋友呢?”她把那一大捧玫瑰花塞进我的怀抱,“走吧?带你去新开的那家西餐厅。”

后来吃饭时,我问她是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结果她笑得合不拢嘴:“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啊,你也没跟我说过,但是我看到你的微博主页上,有一条微博自动发出的生日动态,我才知道的。”该死的微博,我随后就删掉了那条傻傻的微博自动发送的生日动态,因为那条孤零零的动态,像是我自己在向全世界宣告着:我又长大了一岁,而除了周滢根本没有人在意我哪天生日。我才不干那么傻的事。

当我意识到我的眼泪静静地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时,我知道我得赶紧转移注意力了,忘了刚刚想到的那些事,我可不想当个矫情的人。

于是我打电话给单静儿,我知道她总能让我觉得任何事都没那么糟。

在电话里接通的一瞬间我听到她那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等等啦——老公,我和之之说会儿话啊——”“喂——怎么啦?”。

“我21号过生日,到时候一起去吃点什么吧?然后再去酒吧,或者KTV,都行。你看你想吃什么。”我得控制住自己被她刚刚的声音恶心到的情绪。

“好啊没问题,当然是吃海底捞啦!就我和你吗?你俩还没和好?”我知道她指的是周滢。

“没,我俩不会和好了,你也别提她了——到时候你、我,还有靳昱辉......你也可以叫上你男朋友。”

“好,那我叫上我老公了啊!正好让你们见见。”她全然不顾我刚说的那句‘你男朋友’。

21号在一眨眼的功夫间就到了。我说过的,时间这个小**总是偷偷摸摸的。

这天我们:我、单静儿、靳昱辉,当然还有那个名字是个季节的单静儿的“老公”夏天。我们一起去吃了海底捞。靳昱辉为我定了一个粉色的挂满珍珠糖的蛋糕,上面站着的布朗熊和可妮兔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蛋糕和海底捞,我的最爱!多亏你过生日!生日快乐啊之之——你回去试试那条裙子,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的,咱俩身材差不多,我帮你试了试,M码刚刚好,不过你放心,我让人家拿了条新的给你包起来,不是我试过的那件。你也相信我的眼光对吧?”单静儿一边大口地吃着蛋糕一边把一整盘鹌鹑蛋下进锅里。“宝贝儿慢点儿,别烫到你了。你看你,脸上都沾上奶油了。”夏天用纸巾轻轻擦拭掉单静儿脸上的奶油,“谢谢亲爱的——”单静儿对着夏天说话的时候眼中像是有呼之欲出的星辰大海。他俩一唱一和的样子简直可以称之为“狼狈为奸”。我一边把单静儿送的礼物往沙发最里面的角落推,一边小声得对靳昱辉说:“谢谢啊,没想到你会准备蛋糕。”“过生日当然要吃蛋糕了,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告诉那个老板娘做得可爱些就行了。”他像看一个小孩一样看着我。

“账已经付过了,女士。”我一脸茫然的看着收银台后的这个女孩儿。“走吧——”靳昱辉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可没说过要让你付。”

“你这样,我总感觉欠你些什么似的。”我不好意思的笑着对他说。

“那有什么的,等到我生日时你也请我吃顿饭不就好了。”不知道他是装傻还是真傻,我说的不只是他给我买蛋糕、请我们吃饭的事。我是觉得,他为我过生日,像是让我毫无选择的欠下了什么债一样。

“辉哥真好——你俩真成了得了!”单静儿狡猾得对我俩说着,还不忘挽紧夏天的胳膊。

“怎么可能——”我和靳昱辉异口同声得把尾音拖得很长。

“好啦!我就说说嘛,看你俩心虚的样子!”

之后我们一起去了KTV,定了个最小的包间,全程看着单静儿和夏天甜甜蜜蜜的一起唱情歌。我和靳昱辉坐在角落里一边喝酒一边商量着该在家里装个什么牌子的空调,哦忘了说,我只是不爱喝啤酒,杰克丹尼兑可乐还是不错的。扯远了,毕竟夏天快到了,我们得在房间里装至少两个空调,我是说,夏天,不是夏天——什么鬼东西,现在怎么说起夏天这个词语时这么别扭呢。

过了零点,单静儿醉醺醺的依偎在夏天怀里,全然不顾旁人感受的撒娇着:“老公——我走不动啦——等会儿你背我好不好——”

“差不多点儿得了,该走了啊。”我拽了拽她的蕾丝袖口,抬头笑着说,“夏天,你帮忙看着她点儿啊,别让她到时候吐在出租车上。”

“我当然会,她可是我老婆,我不照顾谁照顾?你们也早点回去吧。”夏天把单静儿搂得更紧了,于是单静儿顺势在夏天的脖子上亲了一口:“老公——你真好。”呕,我没说错吧,狼狈为奸这个词就是为他俩这种人发明的。

我和靳昱辉坐上了出租车,他轻轻地关上了门。和司机说了目的地之后,他像是松了口气一样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该给你准备什么礼物,在给女孩子送礼物这方面我是真的不擅长......”他没有看我,从外套兜里掏出一个TOM FORD的盒子,“你们女生不是都喜欢香水吗,我也不知道什么好闻或者流行什么,就让柜姐给我推荐了个。”

“诶?是我一直想要的Oud Wood,”打开盒子的时候,我承认我是真的很感到意外,“谢谢你啊——”

“你今天都说了多少句谢谢了?搞得我还有点尴尬了。”他笑着叹了口气。

我们在小区门口下了车,悠闲地一边聊着单静儿和她的男朋友,一边往小区里走。

结果,你猜我看到了谁?

周滢那瘦得不像话的身影挡住了我们的路,我隐约看到她脸上有一丝可以称之为憔悴的东西。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靳昱辉先走上前,用着很礼貌的语气说着:“滢,你来啦?上去坐会儿吧?”

周滢接下来的举动可以说是震惊了我们两个: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靳昱辉,把声音压得很低对他说:“您那新房子,我可去不起。”

“周滢!”我赶紧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我得想办法缓解这尴尬的场景。“没......没事,你俩聊,那我先上去了。”靳昱辉尴尬的快速走开了。

“你想干嘛啊!”我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质问”。

周滢一把抱住我,当然,我也没有推开她。过了许久,她开口了:“跟我回家。”

“嗯。”我小声地回答她。

我们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就那样尴尬地在马路边上走了几分钟后,我们终于挡到了一辆出租车。

电梯打开时,她从包里拿出了一盒黄鹤楼,我的最爱。她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支,然后又拿出一支,安静地递给我。

我们各自为自己点燃了烟,像曾经那样,很默契的一起回到家,一起换鞋,一起放下各自手里的包,一起走进卧室,卸下自己的首饰,然后随意的仍在各自的床头柜上。这期间,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她走进卫生间,开始她每天必要进行的一件事:洗澡。南方人真是麻烦。

就在我思考着我该不该穿周滢的睡衣时,我的手机响了。是靳昱辉,他问我:“你俩......谈完了吗?我看你一直没回来。”“我今天不回去了。”“好。”我很快的挂了电话。

刚刚要干什么来着?哦对,睡衣——由于我前些天拿走了我在这个家中所有的东西,所以导致我没有睡衣穿,我要不要穿周滢的?如果是以前,我肯定毫不由于地穿了,因为我俩经常互相传对方的衣服。但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我们分手了。

我们分手了,所以我现在的处境有些恶心——我今晚要住在这里,和我的前任。

后来,我也洗了澡,换上了她的睡衣。

后来,我们躺在床上开始接吻。

后来,就像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缠绵着。她的声音很温柔,也很细腻。

我曾建看过柏拉图的《会饮篇》里的一段寓言,大概讲的是:阿里斯托芬说,以前的人类是一个现在我们都无法想象出的奇怪圆球形状,有四只胳膊手和四条腿脚、前后两张脸,形状一模一样,四个耳朵,二个鼻子,这让我想起了《大内密探零零发》里无相皇的儿子。然后呢,那时候的人类在性别上分为三种:纯男人、纯女人,还有一种不男不女、亦男亦女。

题外话说得有点多。总之,那时候的人类力量巨大,经常图谋与神作战,于是宙斯与众神商量之后,为了继续获得祭祀,就没有消灭人类,而是将人劈成两半,以此减弱人类的力量。(不知道劈成两半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于是人类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肚脐眼就是阿波罗神根据宙斯的指令,在人被截开以后修补切口时留下的痕迹。

人被截成两半之后呢,就在大地上游走,寻找自己的另一半。一旦找到就不肯放手,只拥抱在一起,什么也不干,以至于活活饿死,人类逐渐灭绝。于是宙斯又发了善心,将生育器官从原来的后面移到前面,并且不再用产卵的方式延续后代,而是用交合的方式。于是人类寻找到的另一半,如果是互为男女,就可以生育,如果是同性,也可以平泄情欲,疗治被分离的伤痛。 从此,人类就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另一半,如果不能找到这另一半,就会痛苦,因为无法治疗被截开的伤痛。

接着,阿里斯托芬得出一个结论:“我说全体人类都只有一条幸福之路,就是实现爱情,找到恰好和自己配合的爱人,总之,回原到人的本来性格。”

怎么样才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呢?阿里斯托芬没告诉大家。所以,你可以当这是个扯淡的笑话。

我认为,周滢就是我的另一半。是我苦苦寻找了二十年的另一半,是可以治愈彼此伤痛的另一半。

“我不是想气走你的,我没想过要和你分手。”她用手捋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点燃了一支烟。

“可你想怎样?”我躺在她的身旁,平静地问她。

“我想,够了吧。”她熟练地吸了一大口烟,然后缓缓地吐出,她把自己的脸埋在一个烟雾缭绕的空气中,“够了,我想,我想要得到的证明,都够了。”

“证明什么?”

“证明我们还爱着彼此。”

我不知道我们和好了没有,但在那之后,我们确实恢复了原本的生活,我没有把全部的行李再搬回来——那会累死我的。但我要把我平时用的护肤品和化妆品,还有几件这个季节的衣服都带回来。我不知道我会和周滢继续住多久,以前我知道,但现在,我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我人生中头一次想拼了命的珍惜什么东西。

小的时候,大人们总说:“好好珍惜你上初中的日子,等你上高中就知道有多艰难了;好好珍惜你上高中的日子,等你上大学就知道高中有多快乐了;好好珍惜你上大学的日子,因为走上社会以后,你就很难再见到大学里的一些纯真的事了。”而我只想说一句:“去他妈的。”从我12岁起一直到现在,我都只想说这一句。什么叫做“只要”好好珍惜什么时间段,“才会”知道什么时间段是什么样的?这样的条件唯一句型套在上面那几句话里,让我觉得特别可笑。因为生活的每一个阶段当然都是不一样的,对于有些人来说,从一个阶段跳到另一个阶段,可能是从地狱爬上天堂那样美好,但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从一个地狱被押送到另一个地狱了而已。每一次,当有人对我伸出手,给我一点点机会和希望时,我都会以为我熬出头了,我可以从自己身处的这个地狱跳出来了,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因为当我把手伸过去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是对方将我拉进了她自己的私人地狱。当我恍然大悟想要逃离的时候,我发现我根本逃不掉,或者说,即使我逃出去了,我又能去哪里呢?还不是要滚回自己原本的那个地狱。所以,我一向都不懂得什么是“珍惜”,我觉得只要不要给自己的人生留下后悔的事和遗憾的事,那就算是用力珍惜过了。

现在的我,就在用尽一切自己脆弱不堪的力量去珍惜我和周滢之间的感情。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将它称之为感情,因为我总觉得,破镜是永远都无法重圆的。

在六月初的某个下午,我因为忙着工作而忘记了时间,于是我趁周滢还没下班的时候点了外卖。

“今天怎么吃这个?”她一边用大拇指和食指捏起一只炸鸡腿送进嘴里,一边眉头紧皱地问我。

“工作太忙了,没时间做饭,所以点了外卖。而且,我好久没吃过洋垃圾了。”我开玩笑着对她说。

“还挺好吃。”她也笑了。

“是啊。”

“我跟你讲件事,可能有些突然,你不要被吓到。”她突然正经起来。

“说呗,你抢银行了吗?”

“我也准备......”她停顿了两秒,随后说出了那句我意料之中的话,“......形婚了。”

我捏起一根薯条,使劲地戳在番茄酱袋子里,然后微笑着对她说:“这有什么啊,这怎么会吓到我。”

“因为我妈她......她都已经54岁了你知道吗,那天我和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感叹了一句‘我都要奔六了,我的女儿还没给我找个好女婿’。当时我的心情,你能理解吧?我虽然才26岁,但是我爸妈的年龄太大了,我怕我再拖下去,他们会催我的。所以我想,我想,不如就在他们催我之前,找个人去应付差事。”她说这段话的语气和那天在咖啡厅里向我诉苦的靳昱辉的语气简直一模一样。

“我当然能理解,乖——”我用右手的小鱼际轻轻地蹭了一下她的脸颊。

“我找到了我们那边的一个男人,他是个Gay,所以你放心。”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一样。

“怎么这么快就找好了?是以前的同学吗还是什么人?”

“是我朋友介绍给我的,虽然还没见过,但和他聊了几次,我觉得他人还不错。”

“他叫什么?”

“林子琛——这不重要,他叫什么不重要。我就是想跟你说一下这个事。”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继续跟我说:“到时候我们可能会在南昌举办婚礼,你会来吗?”

“婚礼都想好了?”我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问她。

“不是这个意思呀,我家不是在南昌吗,他家也在南昌,所以到时候可能就会在南昌办婚礼啊——我是说,如果这事能成的话。”她连忙解释着。

“好,那祝你顺利。”

“什么跟什么啊,你那么严肃干什么,什么叫祝我顺利?我还不是和你形婚的原因一样,想让我们两个能安稳下来。”她突然慌张地笑了,我知道,她是不想让这个话题成为一个**,引爆我们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短暂的和平。

“没事,反正我们是共犯,我能理解你,你也能理解我,对吧?要不然我们怎么走在一起这么久的。”我不知道我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我自己。但我知道,我们之间,走不长了,女人的直觉很准的。至于为什么走不长了,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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