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傅生的秘密
冬日的霜气,寒冷刺骨。不只冷在身上,而且冰在心里。我们缩作一团,依靠彼此的身体,相互取暖。
“你什么时候,变成圣诞老人啦!”看着杨杰乱发和胡茬上,凝结的霜雾我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我是圣诞老人,你他妈的就是那只拉撬的鹿!”杨杰狠狠的摁灭了手中的烟头。
我们都很失望。失望于在这寒夜的等待,更失望于对身边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知道和懂得,好像完全是两回事。
杨杰冲了出去,带着露水带着一地的涟漪。他的飞毛腿,毫不留情的踹中了李子的胸口。
“你妈的!”
也许是被突然而至的人影所吓着,傅生倒在地上面色发白虚汗如雨。
傅生的身材特别地嫞肿,掀开他的衣服。一圈一圈铜质的电缆线,整齐的缠绕在他的上身。
杨杰:“我。。。你他妈的!”
我走过去扶起了傅生。他全身发抖却一言不发,反而向山下走去。
杨杰一脚又把他踢倒,他爬起来继续向山下走。
“我们走!”我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一路上,我们郁郁寡欢。我想杨杰也和我一样,我们失望,因为我们失去了信任。
午休的时候,雅枝送来一盒磁带,里面全是崔健的歌。崔健是我和雅枝最喜欢的歌手,我们喜欢他的唱腔他的歌曲他的声音。
我俩坐在床上,用耳机沉浸在音乐的海洋。每一首歌,都像一个故事。需要我们去细细品味,慢慢领悟。
傅生挣扎着象是想要从床上起来,但每次都好像是徒劳无功。
“他怎么啦!”雅枝问道。
“别理他,该死!”
雅枝很疑惑的看着我,但我不想解释。幸好,雅枝也不是一个关心别人私事的女孩。
又过了一会,傅生突然用很虚弱的声音叫我:“顾晓。。。顾晓。。。”
我故意装着没有听见。女孩必竟要心软一些雅枝道:“什么事?”
傅生:“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我:“没空!”
雅枝:“什么忙?”
傅生颤颤巍巍1的从枕头下掏出一叠钱:“帮我把这个送去医院!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这味道不仅刺鼻而且冰冷。
那个收费的护士脸上一脸的冰霜,就像这医院的味道。
“再不交钱,医院可要停药了。你们,是不是不想给你们父亲治病,这一千块钱可只够用几天的!”
我和雅枝见到了傅生的父亲,他骨瘦如柴双眼无光。一个人孤独的躺在病房的角落。涣散的双眼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人活不长了。
雅枝问我:“傅生的妈妈呢!”
我:“死很多年了,那还是他刚出生的时候!”
雅枝:“他没有单位,没有亲人吗?”
我低笑了一声:“一个农民!”
我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是笑傅生的父亲生不逢时,还是在笑傅生的不自量力。我想,应该都不是的。
雅枝和我掏空了所有的口袋,还不到三百块钱。我们苦笑着把它留下,然后风一样的逃开。
又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杨杰,傅生,鬼魅一样的溜出了宿舍。我回头望了一眼,雅枝的窗口有一个人影。我挥挥手,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然后,转身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傅生:“谢谢你们!”
我:“屁话!”
杨杰:“真他妈的刺激!”
我很紧张,小心脏噗嗵噗嗵的跳着。但是那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豪还,又让我热血上涌,脚底生风。
越接近目标,我的心里反而越平静。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如同小时候偷邻居的西瓜,抓隔壁村的鸡一样。
杨杰拍拍我:“我们很伟大!”
我:“你伟大个屁,一个偷鸡摸狗的小贼!”
电信公司的围墙很矮,只是上面还有一些玻璃的碎屑。这也没什么关系,因为有一个地方已经被傅生溜得精光。
杨杰:“你在外面放风和接应!”
我:“为什么呀?”
杨杰:“因为你有女朋友啊!”
我:“靠!你他妈的没有啊?”
杨杰窃笑:“我的没你的漂亮!”
傅生在一旁点头同意。“关你屁事!”我一掌拍向他,他一闪身让我摔了个嘴啃泥。
杨杰叹道:“就你这样,唉!”
“去吗!里面两条大狼狗,咬烂你们的屁股!”
杨杰和傅生翻过围墙,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之中。我找了一棵树靠着,前后左右不停的晃着脑袋。
我祈祷,在这样月黑风高的夜晚,不要有那个傻子或是那个疯子,睡不着觉出来溜达。月黑风高适宜于杀人放火,但不一定适用于偷盗。
杨杰已经无数次踢到地上的物件了,感觉都还是铁的。又一次撞到某个物件后,杨杰摸索着坐到一块冰凉的铁皮上。他一边揉着自己的脚趾,一边对着傅生的模糊的背影道:“奶奶的,看你选的这地方,还真他妈不如直接去抢银行!”
傅生:“嘘,别吵,到啦。”
一个巨大的影子,黑压压的沉在面前。杨杰说他从来未曾想到,一间房子在夜晚居然可以如此吓人,忐忑的心情就像真的遇见了黑山老妖。
“你等我!”话一说完傅生就像练过缩骨功一样,从两根铁铸的窗柱缝隙间一闪而没。
等待,而且还是孤独的等待。这种等待,比等 情人 还要难熬。
杨杰在窗下将傅生的祖宗十八代,翻过了无数遍以后才听见'噗嗵'一声,窗里扔出两捆黑黑的东西来。
“脱了!”
“什么!”
“衣服脱了!”
“你大爷的,这么冷的天,再说老子是个男的!”
傅生不听他这些,直接动手扒他的衣服:“缠到身上才不容易被发现!”
笨重的杨杰从围墙上把自己扔了下来,那砸地的响声在这暗夜里听来如同地动山摇。
“你奶奶的,不会小声点!”我怒道。
“你大。。。!”
“别说话,趴下!”傅生把我俩同时摁在地上。
地面有着朝露,很快我的胸前就湿了一大片。我的牙齿开始抖起来,上牙和下牙不停的打架。要不是傅生按得紧,我可能早就爬起来了。幸好我生的晚,要是生在战争年代,我肯定会是个叛徒。
这样,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以后,我们才从地上爬起来。四周除了我们沉重的呼吸之外,死一般的寂静。
到了一个废弃的土窑内,傅生坚持要我们回去,他一个人留下来。他需要把电缆外面的胶皮剥掉,然后得到里面的紫铜。一百多块钱一米的电缆,剥开胶皮以后紫铜可以卖到十八元一公斤。
翻进学校的围墙,我被吓了一跳。雅枝就站在男生宿舍的门外,一身的霜露。
雅枝看见我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她说:“我好害怕,害怕再也看不到你!”
杨杰在我的屁股上踢了一脚,然后顺着水管慢悠悠的爬上了楼。
雅枝很冰。我把她抱得紧紧的,就像抱了一块**。我还是体会了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