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毕业
最后一学期是实习，我们每一个人既兴奋又落寞。我们像一群既将放飞的信鸽，既憧憬蓝天的广阔，又无奈于早已被定好的终点线。
那是一座在建的水电站，我们每日的工作就是钢筋，水泥，混凝土。换句话说我们就是拿了文凭的建筑工。
十年寒窗，就是这样一个结果。没有人会心怀感激，也没有人会志存高远。
站在几十米的大坝上，脚下奔流嘶喊的巨龙，并不能让我们感受到雄壮。我们眼底只是一片灰濛濛的世界，既无生机也无快乐。
杨杰搂着我的肩苦笑着做了总结：“妈的，一夜回到了解放前！”
捡起一块圆圆的鹅卵石，我用力抛了出去。在经过漫长的抛物线后，它掉入江里一闪而逝没有一点浪花。
“我有点漾慕傅生了！”
“什么？”
“他的眼前至少看得见光明，看得见希望！”
杨杰推了我一把：“傻呀！你要是进去雅枝可就归我了！”
人一失望，对什么都好像是无所谓了。几个班实习的人基本都不再回学校，也不住单位分配的拥挤简陋的单身宿舍。同学们纷纷在外面，租住起老乡的小屋。
我也租了一个小四合院里的单间。杨杰在我左边，左明住在右边。！
四合院很小，小得站在门口就能对院内一目了然。
雅枝每天都会在那间家徒四壁里，做好简单的晚餐。然后拿个小凳坐在门口等，日日郁郁寡欢回家的我。
雅枝很喜欢这间小屋，她说这是我和她的第一个家。尽管现在什么都没有，但一件一件都会有的。我们会将它装满的，不仅是一件件的用具，还有我们满满的幸福。
小院的围墙上，爬满了长青藤。晚风吹过，不只会沙沙作响还会一阵一阵的做着叶浪。偶而还会有几只萤火虫，随着微风在叶子间翩翩起舞。
雅枝坐在长青藤下的纳凉椅上。她拿着—本厚厚的的诗集在读。她静静的，除了偶而翻动书页，她就像一尊美丽的雕塑。
我泡了一杯花茶，在雅枝身边坐下。她看着我甜甜一笑，然后将手放在我的大腿上，再将身体轻轻的依偎了过来。继续埋下头，去读那本厚厚的诗集。
我在喝茶，是因为我好久都没有抽烟了。雅枝说抽烟对身体不好，而且她不喜欢我嘴里的烟味。
雅枝在看书，我在看杨杰和李潇在屋内的卿卿我我。灯光很暗，只能隐约看得出他们的剪影。李潇坐在杨杰的腿上，杨杰面对窗外。他拿着他那把破吉它，特别走调的弹唱《旧情绵绵》。
我把目光转向另一个窗口，那里还有一个寂寞的人影。林果不肯跟着左明，她说在人生这重大时刻，无论做什么更需理智和谨慎。关于爱情，还是等毕业分配后再来考虑。左明明白，我们也很明白。
杨杰的歌声停了，很快他那单间里老式的木床便＇嗄吱，嗄吱＇毫无规律的响了起来。
雅枝合上了诗集，将头轻轻靠在我的大腿上。现在她也面向老曹那扇窗户了，窗户里已经关了灯，只有黑暗。我将一只手垫在雅枝的颈下，另—只手环过她的腰和她十指紧扣。
“你知道我喜欢做的梦是什么吗？”雅枝说。
我摇摇头，手却将她环得更紧。夜已经有点凉了，雅枝的肌肤开始冰冰的。
“拥衾窗前，痴痴做小妇人的梦！”
在她冰冰的脸上吻了一下，我将自己的脸紧紧贴在她的窗前。
“现在我不做了，你就是我所有的梦！”她将我的十指扣得更紧。
“你们还让不让人活了！”左明叨着一根烟，在小院中央看着我们。
“幸福！你懂的！”我朝他眨眨眼，溢自心底的笑着。
左明白了我一眼，然后转向杨杰的窗口：“能不能不晒你们的幸福，会死人的！”
过了几分钟，杨杰拉着李潇从门里走了出来。他们穿得很整齐，只是眉宇间还全是未曾褪去的春潮。
他端起我的茶杯一口到底，＇呸，呸＇
吐掉嘴里的茶叶沬子。
“操！失恋的人不值得同情！”
“我想喝酒，一醉解千愁！”左明看了看我俩。
“我没酒！”
“我没酒也没钱！”
“我有！”左明转身回他的房间去取酒。
雅枝从我的怀里爬起来道：“酒入愁肠，更易变成相思泪！”
我捧着她的脸：“只有泪流尽了，相思也才能尽！”
“你敢喝醉！”李潇怒视着杨杰。
“就一杯，就一杯。”杨杰双手抱拳作揖。
酒入愁肠就是相思泪！左明很清醒，我和杨杰却很快就醉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俩这次醉得特别快。
我依俙记得杨杰紧紧的抱着我，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兄弟，弟兄，不管以后天涯还是海角！”他大手一挥把我们都包在内：“你们都得来参加我的婚礼！”他指着我：“你是伴郎！”又指着雅枝道：“你是伴娘！”头很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样。我只能依稀记得，昨晚喝了酒。喝了多少，怎么喝的，一点也不记得了。
我眯着眼，想要努力记起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内心的刺痛让我瞬间不能呼吸，我看见雅枝就爬在我的床边。她应该是一夜都没有睡了，不仅头发凌乱，而且皮肤也变得黑了一些。
下了床，这才发现白已 一丝不挂 。昨日穿的衣服就挂在门边，看来还没有干还在被电风扇固定的吹着。
把雅枝抱起来，再放到床上。她没有醒，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她还是很冰，比昨晚还要冰一些。我把她抱在怀里盖上被子，一直等她的身体渐渐暖了以后才离开她。
桌上有一张白色的纸条，雅枝的笔迹。行云流水，每一行就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的标准。
“顾晓！等你醒来，不知道我是不是已经睡着了。我知道，你会不忍心叫醒我，所以留了这张便条。锅里有稀饭，头很痛吧，吃点会好一些。还有，亲爱的！以后别喝醉了好吗！因为你醉了，我比你还难受！”
白米稀饭，清清淡淡的不仅爽口而且静心。
这一天，杨杰工作的时候一直在偷懒。因为我们都还是实习生，倒也没几个人注意我们。
我们钻进了最近的一个警卫室。说是警卫室，却并没有警卫只是每个班上用来存放物资的地方。
我们各自躺在一堆散乱的电缆线上，把自己舒舒服服的摆成大字。老曹扔过来一根阿诗玛，我又给他扔了回去。
“你他妈的真不抽了！”
“不抽了！”我摇摇手：“抽烟对身体不好，这就是一种****！”
杨杰斜视着我一脸的鄙夷：“本以为是个花花公子，没想到却是个多情种子！是雅枝不让你抽吧！”
我：“抽烟真的对身体不好！”
杨杰：“操，这么听雅枝的话，难道你真打算娶她！”
我：“难道你不准备娶李潇？”
“娶她？”杨杰一口吸掉了手中的半只烟：“你也太天真了吧！学生时代的爱情有几个是能开花结果的！”
“为什么不能结果，只要是真爱历经多少岁月都不会改变的！”
“傻！”杨杰将手中的烟屁股扔到我的头上：“我的弟弟！你现在看见的只是一个小花园，等你走入社会面对一整片森林，你自然就会变了！”
“那你干嘛对李潇还那么好？”
“因为我现在还爱着她呀！”杨杰睁大眼睛看我，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既将到来的时刻，注定很多人将要别离。就像曾经离开的小学初中高中，注定这当中会有很多很多的人，将会在你的余生里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