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夜谈
毕业晚会,灯红酒绿,欢歌笑语。我们举杯,庆祝别离,庆祝这一去永不再回的青春。
杨杰毫无例外的成了我们班,毕业演出的明星。他那一把破吉它,今夜格外的流畅。我们的手都拍烂了,跟着他那跑调的歌声满教室的鬼哭狼嚎。
我们拍着永不可能再为他拍的掌,唱着永不可能再和他同唱的歌。也不仅仅是为他拍掌合唱,也为我们永不可能再回的纯真岁月。
繁华之后总是荒芜;疯狂之后只有失落;喧嚣之后总归沉寂!
狂欢之后,忧伤便慢慢爬上额头。全民喧器变成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
“谁的眼泪在飞,是不是流星的眼泪,变成了世界上每一颗不快乐的心。。。。。。”孟庭苇的歌不知道从那个班的女生嘴里飞了出来,像是告别又像是挽留。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心事,有些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杨杰一杯一杯的倒着酒,想醉却又醉不了。我俩默默的喝着,默默的看着女生那个圈子里的儿女情长。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他们都各自到更广阔的地方,去叙述说哪些离愁别绪。娅楠经过我的身边时,悄悄的拉了拉我的手。
我和杨杰都在等待,最重要的离别总是要放到最后,左明喝醉了,摇摇晃晃的窜到我的面前。
“我,他妈的,她不理我!”
林果被分到了成都,左明和我一样留在了本地。
“我说,我可以不工作。只要能跟着她,哪怕让我洗碗刷盘子我也愿意!可她,她妈的,她却说,她最看不起这样的男人!”
他的眼泪稀里哗啦的,我们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杨杰递了瓶酒给他。也许,只有喝醉才是他最大的安慰。
“帮我照顾好李潇!”杨杰说完灌了自己一口,剧烈的咳嗽让他全身发抖。
“好!”我说。
左明艰难的抬头:“没。。。没问题!你的就是我们的!”
没等杨杰一拳打下去,他已经又爬在桌子鼾然入睡了。
我就像是一个看客,波澜不惊地看他们的悲欢离合。我也许是庆幸的,因为爱不曾走远。我也许是茫然地,茫然的不知道明天究竟会发生什么。
李潇过来的时候,同样是摇摇晃晃的,她也喝多了。她的脸上,既无忧伤更无快乐。离奇的,充满愤怒。
我吃惊的看着杨杰,我很替他担心。杨杰的手紧紧拽着我的衣袖,一脸的惶恐。
“你跟我出来!”李潇不看杨杰却拉着我的手。
我和杨杰一脸的茫然,我看着杨杰,他点了点头。跟在李潇的身后,我在想她俩之间还有什么,是需要我去转达的。
她一直走,走出了教学楼,走到楼下的空地上才停了下来。我抬头看了看,杨杰正爬在阳台上垂头丧气的看我们。
“你不是个男人!”
我愕然,她冒出这样一句怪异莫名的话,实在是很出乎意外。我知道她一定不是因为醉酒才想起来的,看她的神情一定是郁积了很久的愤怒。
“为什么这样说?”我道。
“今晚你为什么不陪娅楠!”
我沉默了,我怎能告诉她不陪娅楠只是因为心已破碎,不想再把它撕成碎片。
李潇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埋头哭泣起来。她断断续续的叙述带着些无奈,带着些愤怒。
“你知不知道娅楠有多喜欢你,你还移情别恋!那个女孩有那么可爱嘛!男人呀!真没一个好东西!”
“她先拒绝我的!”我的辩解有些苍白无力。
“是呀,是她先拒绝你的。可她为什么要拒绝你,你懂嘛,你明白嘛,你问过吗!”
“我。。。我。。。”
“我什么我,你就是个猪脑子!你看不出来她喜欢你,看不出来她没有你有多伤心!”
我没有看出来吗,我问自己。也许吧,或者我根本就没在意。
我:“两情相悦的才是爱情,有时候关系好也仅仅能证明彼此印像还行!”
“呸,印像还行!娅楠因为不能生孩子,所以拒绝和你在一起。这是多么大的牺性,你却说仅仅是印像可以!”
“什么!你说什么!”
李潇鄙视的目光像一把利剑,轻易就刺穿了我的心。她走了,再也没看我一眼,也没看爬在窗台上望眼欲穿的老曹。
我突然忘了自己是在那里,四周的喧宵嚣与风景都远得像一个梦。脑海中反复的只有那一句话“不能生孩子,什么是不能生孩子!”我在做梦!这样冷的夜,这样凉的风,我一定是在做梦。天没有变成蓝色,桅子也没传来清香。这不是做梦是什么,一切都恍如昨日,恍如才刚刚开始,怎么会就要结束。
不,我没有做梦。也许,我就是梦。我只是某个少年在无聊的夏日午后,做了一场无聊的 春梦 而已。
一只手,温柔的搭在我的肩头。浓烈的茉莉香气,直灌人的鼻腔。
“很多人,可以猜到故事的开始。却没人,可以猜到故事的结局!”
张峰手中拿着我的毕业纪念册,看我的眼神特别的复杂。像怜悯,像安慰,像无所适从。像婉惜,像鄙夷,又像事不关己。
张峰:“你还好吧?”
我苦笑道:“好吗?还好吧!”
“过了今天,也许明天又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张峰翻着我的毕业纪念册,看着上面那些千奇百怪的留言。
“就算到了明天,今天依然存在过!”自己好像有些虚脱,不仅是双腿,而是整个人都没了力气。我把手搭在张峰的肩头,不仅是想借点力气,还可能想借一点勇气。
张峰扒下我的手笑道:“我可不是你的支柱!”
“我只想靠一靠!”
你需要的不是靠,而是要怎么面对才好!”
是呀,要面对才好,可我该如何面对。我叹了一口气:“人生啊。。。。。。!”
“人生啊。。。。。。!”张峰学我叹了一口气。她把第毕业纪念册,狠狠砸你砸在我的胸口:“年少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我:“敢情要面对的不是你!”
张峰吐了吐舌头:“要是我,我就两个一起娶了。可惜,我不是啊!”
面对她的玩笑我笑不出来,心情还是好了许多。
“谢谢你!”我道。
“孩子,去吧,不要苦恼!今日的烦忧,也许,多年以后你要很努力,才能够想得起来!”他对着我的胳膊就是一拳,然后喝了一口酒就潇洒的走了!
翻开毕业纪念册上张峰的那一页,只有一行字和一个笑脸。而且那些墨迹都还未干,明显是刚才才写上去的。
“心随人愿!”这是张峰对我以后漫长人生的祝福,还是对我此刻的期许。
穿过那些还拥抱在一起,哭哭啼啼的人群我回家。回我和豆豆的家,那个临时的家。这一刻,我感到自己特别的需要雅枝,那怕仅仅是她的一个拥抱。
雅枝不在家,望着这家徒四壁我突然感到特别孤单。这种冷清让人心碎,使人茫然地不知所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