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大梦一场
第二天一早我准备送走安然，但我只打算把她送上去成都的汽车。我将和她走向背道而驰的方向。她不属于这里，也不需要在这里继续呆下去。而我在我仅余的日子里，我还得去看看那些我很多年来，心里未曾放下的人和事。得在被警察抓到或是去自首前，斩断心中牵绊的线。安然也将仅仅是我短暂余生里一朵浪花而已。
车站里的人不多，给她买了车票送进候车厅后她便不再让我送。
她泪眼朦胧的说：“你说过，我来，你接我，你欢迎，我高兴！我走，你别来送我，没有理由！。”
我并没有走远，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离别总是让我有点伤心。那种无力发软的感觉，又再一次涌上了心头。
找了一个靠墙角的台阶，坐在那里看行色匆匆的旅人。人生那一次不是旅行，那一次面对的不是未知的行程。
所有的车站都是这样弥漫着忧伤，无论多少年多少岁月的洗礼，它都是这样的让人无助。
那个七彩衣衫短发飞杨的女孩，也曾经在弥漫着忧伤的车站对我说：“摘一朵花吧！把它别在我的衣襟，让你的祝福从此跟着我散尽天涯！”
雅枝你还好吗？那朵随手摘下的野菊是不是已经枯萎散落在天涯。
电话铃响了，对方只是“喂！”了一声，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流了下来。是杨杰，一个我阔别已久的兄弟。一个星光闪耀的大明星，一个和我打过架，把过妹，一起谈天说地，一起说爱情一起分手的兄弟。
“娅楠去了？自杀的？”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 我的声音低的我自己都听不清楚。
杨杰声音一下提高了八度“他妈的，一定是王勇那个王八蛋逼的。 我操 他祖宗，姥姥的！兄弟！你过来吧，我们一起去弄死王勇那个王八蛋！”
他在电话里喋喋不休，像一个碎嘴的北方老太太。脏话和碎嘴如暖流渐渐温暖了我的全身，我想说不用担心，该做的我都做了。但我知道这样，只会让他更担心。
他停了一下，突然用很低的声音道：“如果累了，就到我这里来那怕散散心也好！”
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便合上了电话。只是那该死的眼泪，又一次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一张纸巾伸到了我的面前，安然拿着纸巾把脸侧到了另一边。
“你怎么没走？”
“我想了想，不能就这么放了你。占了我便宜就想跑，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我：“到底是谁占了便宜，这世上没公理了吗！”
安然把眉毛一挑双手叉腰：“啍，姑奶奶是关心，你居然这个态度！”
“唉！”我看了看身边听了安然的话，纷纷对我投以指责目光的路人。我就像一个负心人，吃了豆腐就想赖账。
她神密的笑了笑，对我勾了勾手指然后压低声音在我耳边道：“你说，和一个杀人犯共渡他生命的最后几天，是不是很有趣！”
我并不惊讶她会知道，也不怕她知道什么。
“一切都过去了吗？”我突然道。
她当然知道我要问的是什么，她点点头变得平和了许多。“过去了！当然都过去了！其实，在来找他之前我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我来找他只不过是想把这段感情有个了结。”
我：“你现在是恨他多一点，还是爱他多一点。”
安然：“爱吗！早就在没有消息那几个月里煎熬殆尽了！本来还有一点恨的，可是因为你这一点点恨也没有了！”
我牵着她的手，向售票窗口走去。我不爱她，我早已忘了该怎么爱人。仅仅是有些喜欢罢了，不过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有人陪伴总好过一个人的孤单。
走了几步，安然突然停了下来。我不解道：“怎么啦？”
她的眼眶有些潮湿：“你知道吗！我男朋友就算在家从来也不肯牵我的手！”人一生中最值得珍惜的是什么时候！也许每个人都不一样！但十几岁时的花样年华，一定会深深烙印在每一个走过的人的心中。
我来找回我的记忆，自然要去那座学校，老魏也不知道去哪里了，退休了，或者去其他学校了。在或者当官做领导了！十年时间容易改变了太多东西。科长老杨已经不认得我了，他依然神情专注的看着小说。只是满头灰暗的白发，在阳光下看上去有点乱发丛生。十年了他从未离开，也算是为了学校奉献岁月的人。有趣的是，我这几年才知道他是网上很有名的武侠小说作家。
一切既熟悉又陌生，百转千回出现在梦里，而我站在这里却又是那样的陌生。
安然快乐得像只叽喳的小鸟。不只是这里的人，还有这里的山和水对于她就像是一个新奇的世界。
深浅相交的草皮，散发着昂然的生机。几个龙精虎猛的小伙子，正在上面肆意的践踏着。他们快乐着，像风一样的飞翔。
坐在草皮上，扶着早已刷过油漆的门柱，发呆似的笑着。
我思念着我的青春，怀念着我的从前。那是一段想忘也忘不掉的记忆，那是一段峥嵘岁月，那是一段可笑幼稚的爱情故事。那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一段生命。
我在做梦！这样暖的阳，这样凉的风，我一定是在做梦。天没有变成蓝色，桅子也没传来清香。这不是做梦是什么，一切都恍如昨日，恍如才刚刚开始，怎么会就要结束。
不，我没有做梦。也许，我就是梦。我只是某个少年在无聊的夏日午后，做了一场无聊的梦而已。
我点点头。
球场上开始零零星星，有几个穿着校服踢球的少年。他们正意气风发，正青春无敌。
“你后来没再去找雅枝解释过！你怎么不去挽留娅楠”安然握着我的手，似乎想要给我一点安慰。
“有些事可以被岁月遗忘，有些记忆会深深的结茧在心底。只要你曾经在乎过，你就会懂得！”
“我不会懂，因为我已经错过了再爱的年纪！”安然摇摇头，又对我笑了笑：“我也不想懂！”
物事人非。校门口曾经林立的小吃店已经不见了，变成一排排拥挤不堪的商品房。一些学生眼神盲目的穿梭于，几家网吧和电玩城之间。
下山的道路也拓宽啦，两旁竟然多出了人行横道。这一切已经不是我的世界，彷佛从来就没在这里存在过。
一切都变了，变成了一场梦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