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散落的蒲公英
天微微发亮,我起身将衣服穿好。安然还在熟睡中,我给她盖好被她蹬到地上的被子,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一切都很安静,没有早起的鸟儿,也没有晚归的夏虫。
也许是我失忆了,记忆中的那条小路已经不见了。漫山野草茂盛,竟找不到一条直通山项的小路。
那些草木稀疏的地方,傲然生长着一丛一丛的剑竹。它们细细密密,傲然的挺直向上。我将那些细细的,伸手能够下的细竹折下,满满的折了一大捧。
找了一块岩石,我坐在上面将手中的竹枝编就了一个竹圈。我的手艺不错,再加上那些点缀的竹叶,这完全就是个美丽的工艺品。
鲜花易凋,竹叶长青。我从来不喜欢短暂,只喜欢恒远。
山顶还有很远,我却大口大口的喘起粗气来。手上被那些阔叶拉开的小细口隐隐作痛,被露水沾湿的关节也软弱无力。
我老啦,老得攀登这一个小小的山坡,也像要花尽我毕生的精力。说实话,我已经筋疲力尽了。可我还是得面对,这些丛生的野草。
我没有刀,只能徒手和这些野草搏斗。我在心里,把某些人骂了千遍。这些事,为什么要我一个人来做。可他始终没用勇气来见她一面。即使只有冰冷的墓碑。
荒草渐渐的被我清理干净,一个略为破败的小土包露了出来。我瘫在地上,一只手放在那块早已斑驳的墓碑上。
“美女,还是你好。无忧无愁无烦恼,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么多年的美容觉,也不知道你变漂亮了没有?”
一阵微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生响。我已经恢复了一点力气,我站起来将手中的竹子做的花环,套在墓碑上。我拍了拍墓碑:“别说话了!我最怕你的唠叨!放心,你不会再孤单多久,很快我就来陪你了!”
掏出手机,我拨了一个长途。现在是早上七点,应该不算太晚啦。我的手机是国产的,但它还是带有视频通话的功能。不过我不打算用,我可不想在这样美丽的早晨,看见一个男人皱折的肌肤。那样,我也会对自己失望的。
“你他妈的,这么早,还让不让人睡觉!难道你要掛了,大清早来奔丧!”
我笑啦,那个公鸭嗓子的愤怒,让我能联想到把一丝不掛的他从春梦中惊醒时,他的无奈与狂暴。
“我和李潇在一起。。。。。。”
“哦。。。。。。”
电话那头的杨杰顿时沉寂了,他的狂暴与愤怒倾刻变成了无言的忧伤。
原谅我,兄弟!我并不是刻意要让你忧伤,也不想让你总记得往昔痛苦的回忆。只是我现在就在这里,我无法不告诉你。
把还在通着的电话放在墓碑上,我背靠着墓碑坐在地上。我不想听他俩的悄悄话,也不想再去感受这些别离之殇。
娅楠回了家长,杨杰去了北京,雅枝把自己关在学校。不理我也不见我,我也从未找她解释。我像死了一样,在人生的第一个工作岗位上夜以继日。
除了上班,我哪里也不去。我把自己关在那个小单间里,过着我想要的生活。没有朋友,没有应酬。我单纯的像,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那时候,李潇每天下班都会来我这里。我不理他,也不想和她说话。她也当我并不存在一样,说她自己的话,做她自己的事。
她从不安慰我,也不会试着给我讲一些人生的哲理。她总是絮絮叨叨,讲她每天的所见所闻,讲她身边那些人的流言蜚语。但她,从来没有给我讲过杨杰,一次也没有提过。
直到有一天,再也不想忍受她那苍蝇似的'嗡嗡'了。我忍不住道:“你能不能别再唠叨了!”
“可以呀,只要你肯离开这个屋,我立马不唠叨!”
“你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为了你!为了杨杰!也为赎我自己的罪!不行吗!”
她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把我推到床边。“这被子该洗洗了,你看多脏!”我颓然倒在床上,再也不肯和她说话。
我心里一直责怪她,就像责怪雅枝不肯给我解释的机会一样。她不肯给杨杰机会。不肯跟杨杰走,我还记得杨杰那天直接舍弃了学校分配的工作,背着他的吉他,踏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他去追他的音乐梦,她不肯走,他成功了啊,成为了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可是她没了,有意义吗?
我们是学工程的,上工地下工地是常事。加上我从未在意李潇的行踪,那次她爬上去再也没有下来。
连绵几日的阴雨之后,那天的太阳突然特别暴烈。大楼的主体工程即将完工,所有人都投入到赶工赶期之中。我在302号工地上紧螺丝,这里离地面高程118米。江风吹着廋弱的我,让我看起来风雨飘摇。
“顾晓。。。”我突然听见,江风中好像有人在喊我。但是声音很弱,弱得我分不清它的来源。
我环视了一圈,发现很多人纷纷朝四零五号工地跑去,四零六号工地上的人,不是纷纷探头就是在大叫做什么。那两个工地之间的落差,大约会有参十多米。
我突然感到胸闷发悸,整个人一下晕眩。手中的扳手,从螺丝上滑下来狠狠的敲在我的牙上。我忘记了扳手,忘记了牙痛。疯了一般的,像四零五号工地跑去。
一条黄色的布巾,掛在两个工地之间的高架上。那是我上班以来,最常见的颜色,也是我最不想见的颜色。那片黄色的主人,就像清晨的麻雀总是唧唧喳喳没完没了。
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但是我得先下后上,还要穿过许多钢筋模版的丛林,才能到达四零五号工地。
我不知道自己被绊倒了多少次,也不知道鞋带是什么时候松开的。上衣被我扔在了一旁,它被挂得只剩下一颗扣子,散开以后,影响了我的速度。而被我带起的风,吹得脸上 火辣辣 的痛。
下钢架,上钢架,我灵敏的像只猴子。我仿佛又回到了猿的时代。可是我跑的再快也没有接住那个在我眼前落下的身影。
李潇一身白衣,从十几米的高空落下,就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