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又岂在朝朝暮暮
今天是娅楠下葬后的第五天，我决定去给娅楠报仇。
淅淅沥沥的细雨，终于迎着这首轮的旭日而停住了。远处雾濛濛的，就像活在一个不真实的世界里一样。
我从冰凉的地面站了起来，腿因为长时间的蜷曲有点发麻。用力捶了捶腿，好像有了一些舒缓。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从牛仔裤仔的裤包里掏出一根白色的过滤嘴香烟点上。不知道是因为露水，还是这淅沥了一夜该死的雨，烟已经有些湿了。口感一直很清爽的烟气，涌入口腔时竟然有些火辣。
袖角也有些湿了，我用它撸去被烟呛出的泪水时感受到了一股清凉。那只烟还剩了大半，但我不打算抽了。因为它会呛出泪水，而眼泪总是要么不流，要么一流就难以阻断。
一只野兔躲在草丛的后面，偷偷的看着我。它的双眼是血红的，灰色的兔毛看起来有些杂乱不堪。我故意装着不去看它，也许它是一只无家可归的野兔。
这些红色的玫瑰才过了一夜，就已经如此凋零了。把它们聚集在一起，我用手一抖红色的花瓣纷纷飘落。正如爱情，因为短暂才能灿烂。把它们放在洁白如玉的大理石上，放在那张微笑着的笑脸旁。花映人俏，人比花还俏。
这张笑脸是娅楠十年前的笑脸，那时候她如玉一般白，如诗一般润。那年她刚十七岁，就像一张白纸。我固执的在这块碑上，放上了我珍藏了十年的照片，因为她现在又和十年前一样洁白了。
我在她的嘴角轻轻吻了一下，这不是我第一次吻她。感觉却是冰凉的，找不到一丝温度。直起身子，向那草丛中还在偷窥的兔子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只见它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哧溜＇一声跑没了影子，只留下几根荒草还在晃动。
我该走了。未老先衰的身子怕是被这一夜的寒气激发，又会将风湿迫了出来然后钻心的痛。
下山找了一家酒店洗了个澡，美美的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是正午，我很奇怪每觉必梦的我，这一次竟然睡得如此香甜。可是，醒来以后该去那里又让我如此茫然。
“嘿，哥们，来片西瓜凉快凉快！”
我的双眼发亮，头脑一下清醒了起来。绿皮黑边的西瓜堆了一座小山，那个满脸胡渣的北方汉子正用一种渴望的眼神看着我。我环顾四周，路上空空荡荡只有三两个人影。于是我蹲了下来，蹲在西瓜堆前。
“这个绝对是熟的，不熟不要钱！”这汉子极力的拍着他手上的西爪，拍得＇咚咚＇咚直响。我指着他身前那把锃亮的西瓜刀：“那个，那个。”汉子直爽的将刀递了过来：“兄弟！我的瓜没得说，你随便切不红不甜都算我的！”
扔过去一百元我转身离开，只留下拿着钱瞪目的北方汉子。
握紧了刀把，突然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也许我该再穿件黑色的风衣，因为小马哥已经附体。我目光坚定，步履踏实。
许三多说过“活着，就是做有意义的事！”我的人生，从来没有像此刻充满意义。
离天黑还早，我去吃了饭。做这事得有体力，更得有周全的准备。说实话，这些菜没有一个和我胃口的，但我仍然吃光了它们，
随着下班潮，我很轻易的就混进了小区。门卫大爷不仅没有看我，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其实就算他看我我也不怕，因为我正意凛然，一脸从容。
时间缓慢的流逝，我坐在七楼的拐角处依靠着墙壁面露笑容。如果此刻有人走过，他一定会吓得从楼梯间滚了下去。一个呆坐在楼梯间，拿着刀微笑的傻子，是不是有些令人恐惧。幸好科技的进步，现在的人都坐电梯，谁还会舍得迈动自己的腿。
我傻傻的微笑着，因为我的心里充满着幸福。空气里弥漫着娅楠的气息，四处充满着她的身影。隔着雪白的墙壁我仿佛看见，白衣飘飘的娅楠正在家里洗衣，做饭，扫地，唱歌。而且唱的是我曾经教给她的那首歌。
“想念你的笑，想念你的外套，想念你白色袜子，和你身上的味道，我想念你的吻，和手指淡淡烟草味道，记忆曾被爱的味道……
我轻轻的哼了出来，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锃亮的刀面上。透过刀面我模糊的看见自己，丛生的胡茬，衰老的面容。我的手微微颤抖，手中的刀发出了低沉的啸呤声。
首先是扑鼻而至的酒气，接着便是软弱无力的脚步声，还间隔着几声咳喘。我从楼梯间慢慢的站了起来，握刀的手青筋暴烈。我并不知道自己那来的勇气与力量，也许这一切都来源于愤怒。对这个人既将出现的男人的的不齿！
王勇愕然的看着我，对于他来说我只是一个陌生人。但我对他不仅熟悉而且认知，这一切都来源于娅楠的口述中。双手握着西瓜刀自上而下，对着他的脖子猛力挥去。没有犹豫，也不用思考。这一刻无论是在我的梦里，还是在我的思想里已经重复千遍。王勇看着我竟然没有什么反应。
他头发凌乱，一脸胡渣。眼神中不仅茫然，而且充满悲伤。他眼中的茫然，让我也变得茫然起来。微微愣了一下，也仅仅是感觉上好像征了一下。我手中的西瓜刀还是准确无误的砍在他的脖子上，飞溅的血花在空中散成了雾。我决定去自首，反正我也只剩下这幅躯壳。干瘪的躯壳扔在那里都是一样的，这样至少会让良心好过一点。
该见的已经见了，该舍弃的也该要舍弃了。只需再收拾一些日常用品，再将我一生也不忍舍弃的东西，安排好一个归宿，我也该去一个能让我心安的地方了。
我开始步行，用脚步丈量车站与家的距离，丈量离别与家的距离。
我好像忘了送安然一朵花，很多年前雅枝说过“送我一朵花吧，把它别在我的衣襟，从此你的祝福会跟着我散尽天涯！”
“咦！”我被眼前的黑影吓了一大跳。
蹲在我门口的黑影渐渐站了起了，衬衣的领子旁露出一段难看的伤疤。
“你还没死！”
“我的命大！”王勇苦笑了一下。
“进来吧！”我打开门走在前面。王勇也丝毫不客气，跟进来就坐到沙发上：“有茶吗？太渴了。”
泡茶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全身都有些颤抖。回头看他，发现他也正在看我。他很憔悴，但却很平静。
“我不是来报仇的！”他喝了口茶，对我展露了一个笑容。
“你都好了？”我道。
“还行，虽然偶而还会痛，但已无大碍了！”
我突然有些迷惑，这还是我砍过的那个王勇吗？
“谢谢你！”
“什么？”我讶然道。
“本来我以为我会一直活在悔恨与内疚之中，可你这一刀让我心里安静了许多！”
“是吗！我真该多砍你几刀！”
王勇笑了笑：“如果你愿意，现在也可以！”
“你不恨我？”
“开始还有那么一点，可是杨杰找到了我。当我得知这一切后都不恨了！”
他扔过来一支烟，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着了。
“和娅楠婚后不久，我就发现她心中还有别人。这些我可以忍受，因为我是那样爱她。可她却一点也不避晦，反而还会当着我表现出来，所以我们才会起争执，会有这样的结果。”
我狠狠吸了口手中的烟，差点呛了自己。“一切都过去了！”
王勇点头：“是呀，我若懂爱早该放手！”
“我们懂得都太晚！”我道。
“可我们付出的代价都太大了，一次选择就足以毁了人的一生！”
“报应吧！”我感叹道。
王勇站了起来：“我该走啦！”我默然站起来，跟在他的身后。
他走到门边又停下来道：“本来我们也许可以成为朋友，可是现在。。。。。。”
他苦笑了一下，然后我们几乎同时说道：“绝不！”
他拍了拍我的肩：“好好活着吧，你和我！”
他走了，最后留给我一个笑容。但我却看见阳光下他的背影一片乌云。
我眯着眼睛看太阳，那里有一圈七彩的光环。可它一点都不温暖，真的离我好远好远！
不久后，人们发现那座小城市学校后面的寺庙里，多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和尚。
这个和尚很奇怪，有开着玛莎拉蒂去找他求愿的，也有当红的大明星找他求平安的，卖米皮的老板，特别文艺的姑娘，还有脖子上有道疤的男子，各种各样的人都会去找他，后来，去的人多了，人们也记不清楚了！只是这和尚经常说的几句话传了出来。
忆南枝·撷相思
红豆生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只为念
只因此物最相思
还有一首叫风吹半夏的歌，被大明星杨杰唱了出来。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