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段片)

小世界(段片)

窗外是怎样一个世界呢?这墨汁色的宁静下会不会暗流涌动简拔弩张呢?其实也实在说不上安宁,听远处不迭地传来急促狂暴的犬吠,夹杂着一个孩子的叫嚷声,好像是在和这畜生叫板。也许他是远远地站在一杆路灯下,斜对着狗眼直勾勾地盯着它,微微向前弓着背双手捏成了拳头,一副很投入聚精会神的样子,脚却掂在那,你来我往,不对,狗来我往地交流着声线。晕黄色的灯光铺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流溢着糖果的甜和温水的漫,让他忘却了好多,以至于忘了背后咫尺就是溪了。黝黑莫测的水,和夜一样平静的表面,很难说的哦,会不会一下子就很汹很恼。还是准备溜吧,既已踮起了脚。

我不自觉地笑了,低着头,竟笑得有些不能自制,然后突然见到一片黑色,零零散散几颗暗淡的星子,朦朦胧胧,是米色婚纱水**融倪姿掩态的浪漫羞涩,或是迟暮拄杖的身影,我不知道。一弯月冷冷清清地挂在了西半空,也许是姮娥姑娘正更衣沐浴玉兔拉上了窗帘,只能见到那掩掩没没孤苦伶仃的一小半了,看着瞧着竟从鼻边划过两行泪,不知怎么了。

我只好轻轻地合上了眼,闭上的那一刻一阵的疼一阵的酸胀。等我再次睁开眼听着了两个浮浮飘飘的男音,嘻嘻哈哈笑得那是一个难以形容,会是怎样的飘逸呢,一口闪亮的屎黄色金牙,一头淡黄的束发,像是刚从粪坑里捞上来拧巴拧巴沾上的。我无意识地向窗下啐了一口,让它自由落体,想看它义无反顾的英雄轨迹,一眨眼,就望不见了。

狗日的,谁啊?谁啊?给我滚下来……我不禁趴在窗台上轻笑了俩声,他那声音是多么的落魄,多么的慌张,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看看你自己的影子吧,那不是叫嚣,那是怕了,那是天使的魔鬼,那是你在地狱的灵魂备受着酷刑那是你快成渣了。知道自己在哪吗?蠢货。我很努力地哧哼着喉咙,终于窗下的虚空中又留下了一条弧线,一往无前。楼下的愤愤吼了几句。声音渐疏渐远,滚蛋了吧,拜托,开足马力行不行。

我退后了几步一下子倒在床上,还是那一轮竹席,有种冰爽的清凉,我又躺成了大字形,瞧上去屋里有一种轻轻叹息着的空灵。

墨色充斥着这里的空间,我睁着眼只见到了靡靡幻幻的影子,飘摇着。不一会儿,就疲倦了,我偏移了脑袋,一缕月光影过我的眼。之后便混混沌沌像飘零进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风悠悠树枝片叶冷冷破碎在路边的晚上,五六岁的我被带进了一家店面窄小的诊所,我坐在妈妈的大腿上,一动不动,一无所知的望了望周边,灯光比较弱,灰黄色的光散射着墙角,猜想那时自己的眼神一定是一片茫然的,沉沉的,没有什么光亮的。看到一面墙宽高的木架,里面都是一格格一排排的抽屉,黑红色,上面还一个星点一个星点的金黄色。身体里莫名的惊木了一下,一偏头将脑袋深深的埋进妈妈的怀里。

不知他们说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我被妈妈平直的放在一张宰小的诊断床上,接着遵照着医生的吩咐脱了我的裤子,两条蛤蟆模样的腿外翻着拱在哪。

我瞬即感到了一阵冰冷,医生的手放在我的小腿上想在蒸腾消散着冷气,我不禁地身子一颤,两条腿不住的痉挛着,他也没什么反应,继续抓捏着我的骨骼,连脚趾头都没有放过。手,还是冰冷的,我甚至感觉不到他手掌里有皮肤存在。

我整个人像陷落在冰天雪地,木讷着没有反应。

不一会后,我被妈妈微微抬起左臀部,一块绵柔的东西在皮肤上擦拭,使我更加的湿冷,我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边一戳左手,一晃手臂,边猛然坐起来。

几乎在同时,“咣当”一声,医药盘扑到在地上,几个灵巧的药罐撒在附近,还淌着水。

我将身子左转,双腿撩在空气中坐着。抬头看到医生手里的针筒,哧哧地吐着药水,明晃晃的针,猛一下蹿进我的眼,还有他那张毫无表情冷若冰霜的脸孔。

“哇——”我哭得很拼命。无论在妈妈的怀里怎样被妈妈哄着,逗着,抱着我在诊所轻轻颠了多久。

我是左撇子,干什么事都是左边的先上,任何。妈妈总说我从小从能抓东西开始就是硬生生用的左手。我却始终固执地认为是这次上诊所的经历的后遗症机能。

这件事想一个个慢镜头,在我的脑海里一毫米一毫米的慢慢推进和变换着,灰黄色的灯光,暗红的整面墙的抽屉,没有表情,没有穿白大褂的“医生”,他甚至没有体温。还有像我撒尿那样吐水的针……

接下来是蓝幽幽漂浮着的鬼影,手舞足蹈;翻到在水沟里的三轮车,荒原上的一推沙,堆成了小山,好像有小孩在玩塑着,却棱棱角角,曲线变化,我很努力地想看清他的模样,我睁大了眼定定地瞧了好久,真到眼角隐隐的出了泪。

我一闭眼却又是狂奔地猎狗,衣衫不放着空枪的士兵,物物崩飞天昏地暗尸横遍野的战场,翻卷草木的飞沙走石。无数影像在脑海了翻动、切换,历历在目而又真真切切,只是当我想看个究竟时却早已流过和覆灭,有好像一切成烟。

当脑海中的画面像魔术师手中的纸牌的时候,突然有好像转回到了慢镜头。我的面前迷迷朦朦走过来一个女孩,音容笑貌,走来我问他是哪位,她也不回答,径直过来抬起手,我看到了她手上戴着的素色手帕,纺着一对蝴蝶鸳鸯,我这时才想起瞧她的脸去,却一下子看不清,只有一个轮廓。正在我仔细专研的时候,她的手高高举起,生猛地向我的胸口扑去,直截了当地将心掏出来,血淋淋的,我木在那,奇怪的是我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我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把心握在手掌里,看着心被一把捏碎,看着她一步步向后退,然后破裂、灰飞烟灭。然后地动山摇,山呼海啸,整个世界都再没了一丝光线。正当我惊慌失措逃命乱蹿的时候,遥远不可知的地方伸过来一只手,死死地锁住我的喉咙,轻易将我拎起,像抓着一只玩偶,狰狞地发出不知意味的笑。

我叫着手脚瞎动,双腿卷缩着,嘴里不知意味地念着什么,双臂乱挥,等我在不知觉中猛地坐起来的时候,我微张着嘴急促频繁地呼吸、喘气,木讷地愣在那,额头上火辣辣的,毛发上沾着汗水,后背和衣服黏在了一起,不仅黏着难受,还痒得出奇。手掌里湿湿的一圈,手臂上一拉一拉的席印子。我抬起头,窗外的山像浸在一圈圈的光晕里,绿得有些苍白,有些闪烁的弥蒙。

我口干舌燥,脑袋还有点晕乎,楼上没有水,我下床准备去厕所将就着用自来水簌簌口。站起来走两步,脑袋蒙地想要睡过去似的,整个人沉得要命两腿直发软,一个不经意就要倒,幸好是从小摔惯了一把抓住了床沿,只好撑起来。一屁股赖在床上再说。我低着头拿手掌快速地抹擦了着脸,晃了晃脑袋,仰了仰脖子,算好点了。

就在这时妈开门探头进来看到我满身疲惫,一副狼狈样子,看着我问:“咋了,这是,做恶梦了啦?”

“唔”。我似答非答得应了一声。

“好了,洗把脸戏,整理整理,都九点多了,还要去你叔公那吃酒呢。”我抬头看了看她,“我带你弟先去,你爸已经走了,你等会自己过去。”就掩门离开了。

我再次晃了晃头,嘴里发出一阵难以形容的声音。从橱柜里随便扯了套衣服出来就往浴室钻,也没像往常那样提凳子进去,进去就开了喷头直勾勾往身上淋,过了一会功夫我才关了,又一次晃了脑袋,水刷刷地飞溅出去,然后不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我抬头望了望天花板,这才将身上这一身浸透了的衣裤扒掉扔在地上。喷头在自己手里拿着,看着水放肆过身体的每一寸皮肤。微躬着背,翘着臀,小腿突兀地“外八”着,着可比S型曲线身材有个性多了。

从我穿好衣服出来,妈妈已经来了三个电话了,在接起电话的那一刻我突然又不想去了,前两次我说我懒地去了,妈妈不答应,这次他说“过来吃点算了,下午好去读书,我可没有时间回家再给你弄吃的。”

是啊,开学了,我要去的那个职校听说挺苦的,还有军事化管理倾向,说是带有军校性质,这次去军训,听说也和其他学校不一样。这些都是上几届人那传过来的消息,搞得我心里头有些惆怅,有些忐忑,有些不知所措。

后来被姨妈推着桑着坐上电瓶车去了,熙熙攘攘吃了好一会了,我被妈妈带到他原先的座位上,找了副碗筷就吃了。傍边一个婶子说了句:咋才来,懒觉睡到现在啊?我夹菜时瞄了她一眼,妈妈也只是对她笑了笑。我这头还在吃呢,傍边那桌两个婶婶一人一边已经在那提着个尼龙袋收拾剩菜了,我只要就了一点菜汤“呼噜噜”快点结束。

我吃好出来时见那一桌桌剩下的人也不多了,多是些中年男人满脸通红又有些急地吃着饭,有一副架势,喜欢吃哪个菜直接往眼跟前一端就成。这桌角下是虾壳螃蟹壳干果壳啥都有,还有打碎的瓢根,有的啤酒瓶翻倒了正“咕噜咕噜”向外淌呢,冒着晶亮的气泡。

我到家那会儿,好家伙,我房间在楼下,七八个人都在里面,有的斜躺在床上看电视,表哥说困,朦朦胧胧地就是躺不踏实,弟弟坐在电脑前玩着网络游戏,几个人围着指指点点,你一句我一句。我留级前的同学这学年复读,考来考去还是进了另一家职校,和去年考的一样。问我是不是要去军训了,把我拉过去坐在沙发上,微眯着眼嘴里叼着烟,在垃圾桶边弹了烟灰说他们学校已经训完了,整天雷阵雨,烦也烦死。说我们学校选的时间好,后几天都是大晴天,然后又弹了一次烟灰,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看着烟圈说,他们学校的姑娘个个长地像蛤蟆,说着轻叹了口气又抽了一口。歪着头看了弟弟一眼,问我这电脑整天被你弟占着不好受吧,叫你爸再买一台啊,两兄弟一人一台嘛。我笑笑,搓着手没话找话问它军训怎样,他说还算轻松,就是要检查头发,挺烦的。看了看我的平头说很标准,又瞅了瞅我的腿,笑着说不过你吃不吃得消就不知道了,你和我们不一样。他脸上的表情让我有一点猜不透。

正这个时候外屋传来开门声,随即是妈妈喊我的声音。他迅速而熟练地在垃圾桶里掐灭了烟。我正出去看是这么回事,妈说班主任来电话说让我赶快过去,要迟到了。我问了句不是下午4点前到吗?妈说到哪还要找寝室,还有许多事要办,老师说得早点去,很多同学上午就到校了。

我正和妈妈说着,门外轿车喇叭响了,妈妈一边搬理着被禄,席子什么的,一边催我快点理好要带的书簿什么的,说是爸爸叫了叶叔的车送我去学校。我拿了本历史读物和铅笔袋往先前整理的书包里一塞就出来了。

爸爸从副驾驶上跳下来,一边念责着妈妈动作慢,一边去接东西,塞进车的后备箱。秃了大半的前额和两侧太阳穴的地方全是汗珠,一颗一颗的,红胀着脸。

妈整着昨天在超市买的一袋零食出来,说差点忘了。这时候我听见在里屋的弟弟急切地喊了一声“妈,给我留点!”

爸爸做在车上抖了抖衬衣,说“今天这天挺热的,太阳蛮猛的。”“也还好吧”叶叔应着,这才开了车里的空调。我们走的是一条近道,好像是在村道上,路七拐八弯的,大概这些地方比较偏僻,爸爸就着一路过来的小村庄的名字和留在他们脑海里的记忆和叶叔聊起天来,和我一起坐在后座的妈妈来趣了也插上两句,有时说错了地名反被爸笑话。我漫无目的地看着车窗外倒退着的山壁和路边的树,还有星星落落的房屋,被这个人夏天养的有点缺奶水的稻田。

车弯过一个弯道时见里侧靠近山壁边一辆皮卡车侧翻在那,一位中年男子在车附近踱着步打着手机,一位妇女抓着手提包,头发有点乱,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一旁还有个姑娘,打扮挺新潮,撩了撩额前的刘海,两眼睛却一直盯着我们的车转,也不知为啥。

驾驶座上有些懂车的两位,开始谈论起来,说这路不好,危险性确实高,又说肯定是那开车的没技术,疏忽了,人能出来就烧高香了。又说这车的性能不行。妈妈也有些幸灾乐祸,笑了不短一段时间,拉着我说着。我此时却莫名地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瞥过去就是了,随着离学校越来越近,我心里五味杂陈,当然更多的是恐惧,迷茫。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陌生的制度,陌生的艰难,压在脑海,一切都是未知。

[附记]

今年年初寒假有新开个头写“长篇”的冲动,断续写过几次究竟又作罢,留下短片,尚需充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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