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失忆症患者(8)

教堂的彩色玻璃窗上映出了一片耀眼的汽车灯光。

“让开”

威利斯小货车发出了巨大的哀鸣，加高过的底盘碾过众多血肉的躯体，不断有狂犬向车前扑来，飞蛾投火般的卷入车轮下。

美国威利斯军用车公司继生产闻名于世的MB越野车后，也开始生产全钢材的民用旅行小客车和运货车，而后者完全继承了军用车的设计特点。几乎没有什么和驾驶无关的零件，超高的底盘和加大的轴距使它锐不可挡，甚至前风挡也同样可以向前放倒。

教堂的后门被撞开，他们从那里可以看到一条黑乎乎的窄小街道，崎岖不平地一直延伸到苍茫的黑夜尽头。远处那片树林投下的模糊的暗影，在那些林木茂盛的地方，也许将会涌出更多的攻击者，即使连这种全钢结构的货车，对付这种情形也显得有些不中用了。

货车宽大的前轮已经开始打滑，血和着泥水在巨大的离心力下飞溅到了车窗上。里奥在一团混乱中，象个盲人般地驾驶。几分种后，在疯狂的噬咬声中，数只恶犬蹿上了车，此时耳中听到的是牙齿丝丝噬咬钢铁的声音。

“轮胎会爆裂的，它们会被啃光的！”克劳德神父惊道。

马达声惊动了沉睡中的尸体， 他们蹒跚着向车灯的方向移动。恍乎中急驶的车头擦过了一个“鬼”，那具躯体瞬间斜斜地飞了出去，里奥没吭声，头也没回。另一个“鬼”挡在了车前，被车头直直地撞飞了起来，然后重重地落在了前机器盖上，一个干瘪干瘪狰狞的面孔贴上了风挡玻璃。

里奥感到身后有越聚越多的“鬼”在追赶着他。

威利斯小货车象山羊一般伶俐。当丹尼尔举起神父的自动步枪射击时，小货车挤出一个窄窄的通道，在呼啸的雨雾中跌跌撞撞地进入了开阔地带，然后他又沿着光秃秃的街道驶入了一条小路，最后离开了城市，进入了荒野。

他们在风雨中一直跑到再也听不到狂犬的咆哮和恶灵的追赶，又饿又累，精神恍惚。神父在心中祷告，上帝原谅了他，正是这辆平时为教堂拉土豆的货车救了他们。

黎明时，就在他们差不多要失去知觉时，朦胧的雾霭里，一大堆钢铁的巨墙横亘在眼前。里奥猛地刹住了车子。他发现雨停了，自己到了一片荒野，铁路旁的空地上，赫然翻倒了一列火车。

三人跳下汽车，梦游似地沿着铁轨方向走下去。火车的车头还在起火燃烧，不断从噼啪作响的车体内腾空爆起一团烈焰。他们看到一节节货车车厢里散落出整箱的军备物资，火车一定是在运行中遇到了风暴。

究竟过了多长时间？走了多远？丹尼尔的伤口开始疼了起来。他跳上火车，他看见浑身是血的士兵尸体，他在车厢里翻弄着，希望能找点吃的。最后，他拖出了整箱的牛肉罐头放到了汽车上。在他转身的时候，却惊得张大了嘴。他冲着里奥叫喊，可他的身体太虚弱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路边倒下，失去了知觉。

里奥也同时惊讶地发现，他们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身边没有一丝风。仰望天际，云消雨散，渐渐泛白的天空竟闪烁着点点残星。不远处空荡荒原上，大片灰黑色臃肿高耸的云层压得很低，形成翻滚的环形的垂直壁垒，象是由云墙包围的孤立的管子。到底怎么回事?

“那是——飓风洞！”克劳德神父大叫了一声。

这是他们生凭第一次见到如此奇观，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处在了风力的中心。飓风虽然威力惊人，但其“风洞区”却是一片风平浪静的晴空。可它是飓风破坏力最强的部分，而风洞区内如果出现了下沉气流，人进入它方圆1英里内，就可能有生命危险，即使躲在混凝土建筑里面也不能幸免。

那团环形的云层以反时针方向快速地在旋转，在飘移。神父知道，风洞里的平静往往给人一种安全的假象，但眼前的火车就是最好的证明，它一定是在行驶中被环形的风壁扫中，巨大的离心力使它偏离了铁轨。

那厚实的云层看似缓慢，实际却要快得多，瞬间即到眼前，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必须离开这里！极目四望，不见人烟，大片荒原上只有一丛丛仙人掌花在晨雾中挺立。

“快上车！”里奥驾驶的小货车没走几步便撞到了岩石上，左前轮被弹离了地面，巨大的惯性把汽车斜斜地抛了起来，然后又重重地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