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活死人档案(1)
威利斯小货车翻倒在圆石间一个倾斜的裂缝中,无法移动。里奥几乎被震晕过去,他踢开车门,抢先滚出车外,看见面前是一座灰白的石堡的废墟。这种叫作“努拉盖”的石头垒的建筑为当地早期居民努拉吉人所建,是地中海地区遗留下的古代文明。
空中席卷而来的风暴已至,三人不及细想,奋力冲进了石堡的废墟。石堡在地面上仅遗留下一堆大大小小的圆石,却没想到地下的部分却依然完整。只是年代久远,到处都是枯萎的野草和动物尸骨残骸,这里一定经常被胡狼与野兔当成夏天临时的巢穴。
他们顺着石堡墙壁的边缘滑到底部,带起不少滚落的碎石。经年累月被风吹落的黄沙在石堡底部堆积了厚厚一层,形成倾斜的坡,上面长满长长的野草,他们落在上面并未受伤,滚了几滚跌在了一起。几块圆石紧随着滚将下来,激起无数烟尘,呛得三人不断猛烈的咳嗽。
三人倾听着外面呼哮的飓风,头顶上轰隆隆作响,料想上面已成沙海。
过了良久,丹尼尔打着了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石堡宛如宽大的洞穴一般,足可以暂避一时。
“努拉盖”里清凉干爽,松软的枯草让他们的身体感到放松,除了那些动物的白骨有些骇人外,这里简直是天然的避风港。克劳德神父已经恢复了理性,他在沙地上刨出一个浅坑,架起几块圆石,用枯草生起了一堆火。
四周一下子被照亮许多。里奥呆坐在火堆旁,经过一整夜的奔波,他已疲劳不堪,却并没有受伤;丹尼尔倒在他旁边,双目紧闭,他的左臂和后背几乎被血水浸透,疼得暂时说不出话来。
神父戴上近视镜,用手扶住丹尼尔的肩膀,仔细地察看了一下伤口:“我们需要用绷带把这些地方绑住……喔,瞧瞧!这些伤口确实很严重,不过会好起来的。”他冲里奥眨了眨眼。
“不过,首先——”克劳德神父向头顶上望了望,又侧耳听了一下。“我们要有更多的干柴。”他接着说道,外面的风似乎小了一些。随后,神父用手指了指上面:“我马上会回来的,饿吗?我的孩子”。
“我跟你一起去!”里奥从火堆旁直起身子。“外面会很危险......会有野兽出没!”
“放心吧,我只是去车里拿些必要的东西。我还带着这个。”神父抬了抬手中的步枪,即使在最慌乱的时候他也没放弃随身的武器。
真是个神秘的人!里奥独自思忖着。
※ ※ ※
克劳德神父回来的时候丹尼尔已经感觉好多了,神父带回了肉罐头和一大捆干柴,“嗨!”他兴奋地说:“看我带来了什么?”他从上面放下来一个沉沉的铁桶。
“水!喔,太好了。”里奥确实有些干渴,并且他知道,在这里躲避风暴离开水是不行的。“从那里找到的?”
“那辆小货车里,我经常会在车里准备一桶水,来对付发动机过热。”神父说着来到丹尼尔身边,“外面的风暴已经小多了,但飓风洞还没过去,我们正好可以休息一下。”他凑近火堆,用干树枝架起柴草,转身看了看丹尼尔,“我来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好吗?”。
丹尼尔微微点点头,火光唤起了他的精神。
“来,让我看看。”神父拉住他的胳膊,然后从靴筒里拽出一把小刀放在火苗上翻转着,“会有些疼痛,但这是有效的治疗方法,你能忍耐吗。”
“啊,啊。”丹尼尔低下头,不再说话。
克劳德神父先从铁桶中放出一些清水,把丹尼尔的胳博用清水洗净,然后取下一节枯枝用布缠绕好,塞在丹尼尔嘴里,命令他使劲地咬住。没等丹尼尔反应过来,烧红的刀子已经贴在他的伤口上,随着丝丝的声响冒起一股轻烟,发散出皮肉焦灼的味道。
尽管丹尼尔拼命忍耐,最后还是发出了一声闷哼,昏厥过去。
里奥帮神父把青涩的草汁调成粘稠的液体,涂到伤口上,再将烧成灰的枯草细细地研成黑色的粉末。最后从神父的胸衣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布包扎好。
他们在丹尼尔昏迷时,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了他背部的伤。
“如果用草药效果会更好,可以减轻疼痛。这是苏联人的作法,尽管有些野蛮,但效果却比医生治得要好。”神父抬起头,脸上掠过一丝阴云,“只是——”
“只是什么?”
对于里奥的追问,克劳德神父却欲言又止,不做回答。这更加深了里奥心中的疑惑,一种似有似无的恐惧,涌上心头。神父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那么,我会死的吗?”从昏迷中醒来的丹尼尔问道。
“啊!”神父一惊说。“很快我们就可以出去,你会没事的。”
丹尼尔转头看向四周:“可我们只能暂时躲在这儿,哪儿也去不了,不过这正好可以让你有足够的时间来告诉我教堂地下藏着什么。”他突然抓起了神父放在一旁的步枪,把枪瞄向神父。“告诉我,你是谁?”
“我被你所说的恶灵抓伤,我也会变成它们,然后很快死去!对吗?”丹尼尔说着话疼得汗流满面,“说出你的秘密!”他说到最后已经气力不支,枪在手里显得有些过分沉重。
神父变得沉默不语。突然,他扶起了丹尼尔已经下垂的枪口,用标准的德语冲他喊出几句什么。里奥越发地迷茫,抬起眼睛盯着丹尼尔。
“他说,这个秘密已经埋藏在他心里。他请求我杀了他。”
※ ※ ※
克劳德神父许久才从刚才的失态中解脱出来,理智又回复到了他眼中。里奥站起身,扶住了他的肩膀,凝视着他,似乎要从他的双眼里看穿心灵,“克劳德先生,请您说出来吧!这关系到我们的未来,”他喉头停顿了一下,“甚至......千万人的生死。”
神父颓然地坐在了沙地上,在他灵魂深处依然有挥之不去的记忆,或许只有述说才是最好的解脱办法。
“好的,先生们,我会说出所有的秘密。”闪亮的近视镜片折射出他那又灰眼睛里的混浊。“让我们烤一烤火,吃一点东西,好吗?”
神父用树枝穿起铁皮罐头里的牛肉,放到了火上,随着“呲呲啦啦”滴落火上的肉汁,空气里渐渐漫散着使人垂涎的肉香。望着噼啪作响的篝火,此时他又在和内心深处的邪恶抗争,那是一股把他无法逃避的力量,使他想起曾经的战场——他年轻时的世界。
那片死亡森林,他想起来了,感到肌肉也绷紧了。
痛苦的记忆总是像暴风雨一样冲击着他的思想……眼前的火苗仿佛在烧灼他的内心,那些被*****点燃的房屋,死尸、恶灵所散发出的臭味,无望的哭泣和隆隆作响疯狂咆哮的战车,还有发自地底的拍击声......
